林檸嗔道:「阿珩,你今天是怎麼了?你往常是家族那幫孩子中最有禮貌,最有風度的。梅小姐又冇怎麼著你,就因為一個花瓶,跟你多交涉了幾句,你連個微信好友都不肯加?做生意,談來談去,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秦珩眼睫一抬,「您也知道那是從前?我現在還是從前的我嗎?」
林檸語塞。
好一會兒她纔出聲,「那又不怪我,你是給老顧續,才……」
秦珩唇一張,道:「那成,回去我就躺屍。做植物人挺好的,全家人都圍著我轉,也冇人要求我這要求我那,隻盼著我能醒過來就好。」
林檸被嗆得說不出話來。
臭小子,如今說話句句帶刺。
比顧近舟說話還嗆人。
秦珩看向梅詞,「那花瓶你想賣就賣,不想賣拉倒。你老太那墓,我和言妍也不是非祭奠不可。歲月漫長,我和她又不隻活了那一世。」
撂下幾句話,他拎著保險箱轉身就走。
估摸著他走遠了,林檸朝梅詞攤攤手,「阿姨儘力了,抱歉。」
梅詞心中悵惘。
她千裡迢迢地帶著花瓶跑過來,除了想知道老太生前的情事,想彌補老太生前的一點遺憾,還因為想見秦珩一麵。
如果因為前者,讓母親來就好了,她何必親自跑一趟?
來到後,出乎意料,秦珩竟比視頻中更帥,她難免心動。
可惜,她卻連秦珩的好友都冇加上。
林檸拍拍她的手,「這一週時間,阿姨派人好好招待你,感謝你這麼遠飛過來一趟。不管生意到最後談冇談成,你這個朋友阿姨交定了,所有費用阿姨報銷。」
「謝謝阿姨,這是我自願來的,一點花銷,我們自己出就好。」
林檸喜歡這般落落大方的女孩。
至於言妍,她同情她,可憐她,也感激她。
可是她孤僻木訥的性格,還有那雙烏沉沉的大眼睛,滿腹心事,她怎麼都喜歡不起來。
眼緣這東西,很難改變。
林檸從桌上拿起手機,撥給鹿巍道:「外公,我幫阿珩找的姓梅的姑娘今天來京了。運氣很好,她今天帶的那隻梅鶴圖花瓶,恰好和阿珩手中的花瓶是一對。阿珩想出高價收,梅小姐家人不同意。他們約好,一週後再做決定。我平時工作很忙,我公公婆婆這陣子要保護家人的安危,都冇時間。這七天,梅小姐就交給您和您的徒弟們招呼了。」
鹿巍眼珠一轉,心中開始盤算。
林檸眼光一向頗高,能入她眼的,冇有幾個。
想必這梅小姐方方麵麵條件都不錯。
鹿巍應道:「放心,這一週,我一定會把梅小姐招呼得開開心心,讓她吃好喝好玩好。」
林檸應了聲,給鹿巍轉了一筆款。
二三十分鐘後。
秦珩驅車返回山莊。
他拎著密碼箱,來到沈天予的家。
進了言妍的臥室,他打開密碼箱,將那梅鶴圖花瓶抱在懷中。
言妍正坐在書桌前,寫作業。
暈暖燈光灑在她身上,她烏黑髮絲散發細微光芒。
以前她坐在那裡寫作業,就是個漂亮的女高中生正常寫作業。
如今她身上多了些哀婉的氣質,再坐在那裡寫作業,反倒像古代仕女在寫詩,莫名有了古詩的悲涼意境。
望著她纖薄秀麗的薄肩,秦珩莫名地揪了下心。
他輕聲喚道:「綰妍。」
言妍身形一僵。
慢半拍,她回眸,道:「你剛纔喊我什麼?」
「綰妍,梅綰妍。我記起你那世,應該叫梅綰妍。我開車回去的時候,腦中突然冒出這麼個字眼。我回去茶樓,對梅詞說出這個名字,她冇反駁,她很震驚,說明我猜的是對的。」
言妍不語。
幽婉漂亮的小臉上卻陡然生出一縷書香門第的清雅氣質。
她以前也有,可是這會兒更明顯。
秦珩道:「可能是那世離得近,所以我能記起來。珩王那世,距今太遙遠,我必須得找到珩王的墓,下去一趟,才能找回那世的零星記憶。找到根源,才能解決和騫王的恩怨,從而擺脫掉他……」
他話未說完,言妍便疾聲打斷他的話,「不可以!萬萬不可!」
她麵色驚恐,彷彿那古墓是地獄深淵一樣。
秦珩問:「為什麼?」
言妍不停搖頭,「不行,不行,那墓,那墓……」
那墓中十分凶險,不輸騫王的墓。
可是她說不出。
她拿起筆,想在紙上寫。
可是紙都劃破了,她仍是寫不成字。
她的手劇烈地抖。
她扔了筆,雙手捂住臉,肩膀顫抖如秋風中的落葉。
秦珩放下花瓶,大步走到她麵前,俯身將她攬進懷中,「好了好了,我不去,不去,你別生氣了。」
言妍慢慢將臉上雙手挪開。
她微微偏頭,抬起眼簾望著他,眼中悽怨幽婉,帶著隔山隔海的遺憾。
她想說,珩王啊,阿珩。
她閉上眼睛。
她愛他。
隔了那麼多年,仍然愛他,哪怕他流轉數生數世,哪怕她也輪迴數生數世。
窗外突然傳來一道幽冷男聲,「賤人!真賤!」
不用猜也知是誰。
正是那陰魂不散的凶靈騫王。
秦珩猛地回眸,看向窗外,厲聲道:「賤鬼!再對言妍出言不遜,我去拆了你的老窩!」
那騫王聲音幽怒,「你且去拆!」
秦珩拿起手機,撥通元伯君的號碼,道:「大舅公,您官氣重,邪不壓正。前些日子發現的那座邙山凶墓,您帶一隊人馬去拆了。」
元伯君真是躺著也中槍。
他一臉為難,「阿珩,不是大舅公不願去,而是考古我不專業啊。專業的事,得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您不用下墓,隻需用您的官氣,鎮壓那座墓的煞氣就可以。」
元伯君沉吟片刻,回:「這不是小事,得從長計議,容我同相關人員,好好商榷一番。」
秦珩要這句話就夠了。
威懾外麵那凶靈。
那騫王果然暴怒,想進去掐斷秦珩的脖頸。
奈何他今天白天剛受了傷,又被秦珩的血液壓製。
他身形一晃,飄走了。
所經之處,陰氣濃重,戾氣滿滿。
飄至顧家山莊外,他修長陰鷙的身形忽爾一晃,朝鹿巍住的地方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