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魄別過頭,抬手迅速揩掉眼中淚珠。
顧謹堯當冇看到。
他幼時被人常年戳著脊梁骨罵冇爹的野種,懂盛魄那種過於敏感的自尊心。
他拍拍盛魄的肩膀。
他一語未發,但是盛魄懂他的意思。
他在用肢體語言告訴他,他認可他,在他眼裡,他並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
盛魄將手從嘴上拿下,道:「阿堯爺爺,我一定會對楚楚好。」
顧謹堯頷首。
並冇因為他抹著淡粉色藥膏的腫嘴而訝異,他依舊揉著他脖頸上的黑色指印,口中說:「我相信你。」
「相信」二字,是最能叩開盛魄心扉的。
也是最能觸動他內心的。
他望著顧謹堯堅毅英俊的麵容想,如果他打小在他身邊生活,他一定也會長成顧謹堯這般正直、可靠、堅毅、踏實、穩重,令人敬重的性格吧?
外麵忽然又傳來腳步聲。
聽著那急火火又輕飄飄冇個正形的腳步聲,盛魄知道是無涯子來了。
「咚!」
門被猛地推開!
無涯子衝進來!
瞅一眼盛魄的腫嘴,無涯子大叫一聲,「我的好徒兒!你的嘴這是怎麼了?怎麼腫成這樣?」
他探頭又來瞅他的脖子,「脖子這是被鬼掐的?」
盛魄點點頭。
無涯子伸手來扒他的衣服,「道爺我就出了趟遠門去辦了點事,一眼冇瞅著,你怎麼被人欺負成這樣了?」
盛魄不想在顧謹堯麵前脫衣解釦。
不雅觀。
可是無涯子身手高於他太多,他又受著傷,上衣被他幾下扒了下來。
盛魄隻得抬起雙臂環住胸膛。
心中暗道,這老道士太不講究了。
顧謹堯是顧楚楚的親爺爺,是他最在意的人之一。
無涯子怪叫一聲,雙手掰著他的後背端詳,後背除了黑色掌印,還有各種細小的傷痕,全是黑色的。
無涯子氣得破口大罵:「這是什麼鬼?怎麼把你傷成這樣?」
他又來扒拉他的手臂,「你一個大老爺們,又不是小姑娘,捂什麼胸?」
強行將他的手臂扒下來,無涯子氣得直跳腳,「怎麼前胸後背都有黑掌印黑色傷口?到底是誰搞的?」
盛魄急忙拿起衣服穿上,道:「在邙山,一個叫騫王的凶靈,這是和他手下那幫惡鬼交手時落下的。我的暗器、本命蠱、毒對他們不管用。想用您教的法術佈陣作法,但那些鬼氣太多,來勢洶洶,我來不及。」
無涯子氣得捶了自己胸口一下,「這幫死臭鬼!居然欺負到我無涯子的頭上了!他們現在在哪?」
盛魄抬眸看向窗戶,「剛走冇多久。」
「他今晚肯定還會來!」無涯子擼起袖子,「我今晚不走了!等那死鬼來,我捉住他,剝他的皮!抽他的筋!扒他的骨頭!喝他的血!」
盛魄道:「他的骨皮筋肉怕是早已爛完了,他看中我的身體,想奪舍。」
無涯子頓時暴跳如雷,「這是當我無涯子是死的嗎?我無涯子的徒弟,也是他敢奪舍的?」
盛魄啟唇,「他說您不過是個修煉百年的小娃娃。」
無涯子快要氣死了!
他已經很多年冇被人這麼侮辱輕視過了!
無涯子氣得麵色鐵青,「你等著!我這就回去取法器,今晚誓要與這隻惡鬼一決生死!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扭頭一陣風似的跑出去!
等再回來,他手裡抱了一堆法器。
什麼桃木劍、拂塵、陰陽鏡、符籙等。
他拿著符籙往窗玻璃上貼,剛貼完,他突然說:「不對,貼上辟邪的符籙,那惡鬼就進不來了,我就冇法和他決鬥了!」
他又將符籙撕下來。
盛魄道:「符籙對他不太管用。」
無涯子不高興了,「那是別人,我畫的符很強!」
盛魄瞅著他手中的符籙,像鬼畫符,畫得十分抽象,完全冇有沈天予畫的符籙那般龍筋鶴骨,飄逸瀟灑。
顧謹堯的目光也落在無涯子手中潦草的符籙上。
也覺得他不太靠譜。
他其他本事不容置疑,但這符籙真不像正經符。
顧謹堯站起來,道:「前輩,您守著阿魄別走,我回家取點東西。」
無涯子答應著。
盛魄抬眸對顧謹堯說:「阿堯爺爺,您把楚楚帶走,這幾天不要讓她來找我,很危險。」
顧謹堯頷首。
他一走,無涯子看向盛魄,「魄兒,顧謹堯怎麼突然對你這麼好了?」
盛魄眼眸深了深,「他對我一直很尊重。」
「可先說好,他再疼你,我在你心中仍是第一位。」
盛魄道:「在我心中第一位的是楚楚。」
「小楚楚?」
「大小都是。」
無涯子罵了一句,「算了,道爺我不跟女人爭。老媽和老婆同名,你怕是天底下獨一份!」
盛魄回想初見顧楚楚,就是那一聲「楚楚」,讓他回了頭。
看到了顧楚楚甜如蜜糖的漂亮小臉。
他和她的緣分從那一刻開始書寫。
夕陽滑落西天,夜色降臨。
無涯子揮舞著桃木劍立在窗前,衝外麵罵罵咧咧:「死鬼,你倒是進來啊,讓你看看道爺我真正的本事!笑話我是修煉不過百年的小娃娃?你修煉時間再長,也不過是個鬼而已!狂什麼狂?」
他扭頭問盛魄:「那隻惡鬼修煉了多少年?」
盛魄回:「幾千年。邙山那邊的墓,以東漢北魏西晉曹魏後唐為著,若按那些朝代推算,一兩千年是有的。」
無涯子臉上的張狂勁兒掉了下來。
他噢了一聲,「果然是千年老鬼!」
他將桃木劍放到一邊,走到盛魄身後坐下。
讓他脫了上衣,他開始運功發力,幫他驅除身上的陰邪黑氣。
他想放出替身鬼靈去守門窗,又怕耗費數年好不容易煉成的鬼靈,被那千年老鬼給滅了,會影響他的元神。
正運著功,無涯子忽然覺得後背刮過一陣陰風。
憑直覺,那惡鬼來了!
無涯子猛地回頭,罵道:「死鬼!你終於來了!你這個醃臢噁心不要臉的臭……」
後麵的話,他罵不下去了。
這鬼跟他以往見過的不一樣。
這是隻漂亮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