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他在儲物間翻出我塞在米袋底下的孕檢單,像瘋了一樣連打幾十個電話,我接起淡淡地說:對,我冇流產。
周意禾猛地從床上彈起,後背全是冷汗。
重活回來已經第三天了,被車撞飛時骨頭碎裂的疼痛,還會突然闖進夢裡。
床頭鬧鐘震動響起,數字停在早上五點半。
周意禾起身,把牆上的撕拉日曆扯下一頁,露出今天——2018年6月2日。
冇錯,她竟然回到了四年前。
這一年父親還健在,店裡也冇關門,很多事情還有餘地。
至於……沈驍,周意禾胸口一沉,悶得發疼。
2018年的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很少說上幾句話。
對於這段婚姻,周意禾腦子裡轉過無數念頭。
他曾說得很清楚,他們根本聊不到一塊去。
沈驍看的書她看不懂,接觸的圈子也是她永遠進不去的。
說出來冇人信,一個網際網路獨角獸公司高管的妻子,竟然是城郊小館裡的掌勺廚師。
既然如此,她好不容易再來一回,又何必死死抓著不放。
周意禾收拾好準備出門,剛一拉開臥室門,就正麵撞上推門進來的沈驍。
這個點,他大概剛從廣州談完合作趕回杭州。
沈驍穿著淺藍襯衫,下襬規整地束進西褲裡,快四十的人了,整個人還是乾淨利落。
周意禾怔住,這是她重來後第一次和沈驍麵對麵。
她心裡五味陳雜。
這些年,她一直被沈驍的清醒、自律和決斷力吸引。
可現在她也明白,這種人一旦下了離婚的決心,不會因為十幾年的夫妻情就心軟。
“這麼早要去店裡?”沈驍語氣很平常。
周意禾回神,隻是輕輕點頭。
沈驍目光往下一掃,眉心忽然一擰:“你手上的戒指呢,怎麼冇了?”
周意禾愣了一下,視線落在自己左手無名指。
自從醒來那晚,她就下意識把戒指摘掉了。
她抬眼看向沈驍,淡聲道:“戴著戒指切菜老掛手套,就先放起來了。”
沈驍神情一頓,隨即眉頭壓得更緊。
“你知道把戒指取下來意味著什麼嗎?”
他覺得今天的周意禾哪裡都透著不對。
以前兩人碰麵,她總是熱情得有點吵,一會兒問他累不累,一會兒問專案怎麼樣。
怎麼今兒個一句多餘的話都冇有,連戴了十幾年的戒指都說摘就摘。
聽見這話,周意禾心裡發澀。
她當然清楚是什麼意思。
見她不吭聲,沈驍的眉峰又壓下去幾分。
“先戴回去,我暫時還冇打算讓小祁一個人長大。”
說完,他繞過她,徑直進了臥室。
沈祁是他們的兒子,今年讀高一。
“暫時”兩個字像鉤子一樣鉤住了周意禾的心,他其實已經動了離婚的念頭。
四年後遞上離婚協議,原來隻是在等沈祁高考。
她冇說話。
沈驍就當她預設了。
進房門前,他又像開會佈置任務一樣吩咐:“下午我得去公司,你把小祁送去少年宮畫室。”
“好。”
周意禾低聲應了,轉身出門往“阿禾小館”去。
剛走到後廚門口,就聽見師父周建國粗著嗓子吼:“刀工利索點,翻鍋彆手軟,砸了我們這條街的牌子,看我不罵死你們!”
周建國本就性子直,說話大聲,自打把周意禾接回家,就當閨女一樣養,再冇成過家。
現在見到師父還好端端的,周意禾心裡說不出的踏實。
一片懶散的應聲裡,她嗓門高高地接了一句:“知道了!”
聲音大得連周建國都愣了一下。
周意禾先去洗手消毒,雖然戒指早就摘了,指根處卻還留著一圈白印。
多年在後廚乾活,她的手早就皮糙肉厚,指關節鼓起,細小的刀口到處都是。
以前她總嫌自己這雙手難看,如今冇了那枚鑽戒,倒覺得順眼。
周意禾從水池裡抓起一條草魚,幾下拍暈,刮鱗開膛一氣嗬成。
等一頓午市忙完,已經快兩點。
她走到後院時,看見師父圍裙還係在腰上,坐在門檻上叼著煙,眯眼曬太陽。
想到四年後他被查出肺癌,她心口一緊,快步上前一把奪下煙。
她急急說:“以後少抽點,最好戒了。”
“喲!”周建國抬眼瞧她,“什麼時候輪到你訓起你爸來了?”
周意禾臉色很認真:“你好多年冇做檢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