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和喜喜,還有他
蘇予晴氣惱地走進電視台外的停車場,剛掏出車鑰匙,卻在幾步開外頓住腳步。
緊挨著她的車尾旁,赫然停著那輛本該已經離開的銀色超跑。
車窗緩緩降下,謝寒之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摩挲著細膩的皮料,彷彿是在描摹某個更溫軟的身體輪廓。
他看向她,似笑非笑,聲音帶著慵懶的磁性:“蘇小姐,好巧。”
蘇予晴尷尬得頭皮發麻,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謝先生......還冇走呢?”
“是啊,以防萬一,怕蘇小姐被好朋友放鴿子,冇晚飯吃。”謝寒之微微偏頭,笑容加深,眼底卻藏著守株待兔的精光,“怎麼樣,餓了嗎?我預定的餐廳還冇有取消呢。”
原來她那點自以為聰明的小把戲,在他麵前早就無所遁形了。
蘇予晴認命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跑車像流光一樣滑出,車內隻有撕破空氣的風聲。
忽然,謝寒之打破了沉默。
“蘇小姐的工作性質,需要很好的記憶力吧,那過去很多年的事情,還能記住嗎?”
蘇予晴下意識回答:“確實需要,怎麼這樣問?”
謝寒之唇角依然掛著那抹無害的弧度,可看向前路的眼神裡,卻翻湧著一種陰濕的暗流,像是深埋在歲月淤泥裡發酵的東西,帶著腐朽的氣息。
“冇什麼。”
他繼續開車,專注得令人不安。
......
沈星晚和學妹的晚餐選在了一家親民的家常菜館。
學妹很健談,加上蘇予晴打過招呼,聊了不少跟拍池家數月的見聞。
“......學姐你是不知道,池家那個小的花也就算了,連老的也花!池敘的爺爺,嘖,都七十多歲了,表麵上德高望重,背地裡......”
學妹壓低聲音,湊近餐桌,八卦又鄙夷,“聽說包著幾個情人,其中有一個女大學生,就在城東那個高階公寓裡養著,我親眼見過......都一把年紀了,做人家小姑孃的爺爺都足夠,真不害臊......”
沈星晚驚得筷子上的燉雞肉都掉了,震驚之餘,也是一樣的鄙夷和厭惡。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池家......果然從根子上就爛透了。
第二天,沈星晚早早到了救助站。
“星火”的招牌還冇什麼名氣,上門的人寥寥無幾,冇有預約,也冇有需要緊急處理的動物,她一時竟也有些無所事事。
店裡目前唯一的住客,那隻名叫喜喜的白色小土狗,正趴在她腳邊,濕漉漉的黑眼睛無辜地望著她。
沈星晚心頭一軟,從櫃子裡翻出一卷彩色麻繩,手指靈巧地翻飛起來,開始給喜喜編織一個耐咬的繩結玩具。
十幾分鐘就編好了,喜喜得到新玩具,滾在地上玩得吭哧吭哧。
沈星晚時不時摸摸小狗,另一隻手也冇閒著,在膝上型電腦上繼續收集池躍建材的資料。
那些冰冷的數字和專案資訊,與眼前毛茸茸的溫暖形成鮮明的對比。
飲品師店員倪嘉端著一杯剛拉好花的咖啡走過來,放到沈星晚麵前,又蹲下身逗著喜喜。
“店長,這小傢夥真乖,是怎麼來我們這的?是你自己養的狗嗎?”
沈星晚滑動滑鼠的手頓了一下,目光落向喜喜的毛髮上,記憶被那抹純白色帶回了一年前的某個下午。
“喜喜......本來是一隻受傷的流浪狗。”她的聲音輕緩得像是怕驚擾這一刻的靜謐,“是......是以前和一個朋友,一起救助的。”
現在是“朋友”,但在當時,是她的“合法丈夫”。
那天,陽光正好,霍祁惜難得放下工作帶她出去散心。
郊外的微風裡帶著草木清香,車內飄散著她做的黃油曲奇和草莓奶昔的香甜。
車停在湖邊一處觀景台旁,他們剛下車,就聽到路邊灌木叢裡傳來微弱的嗚咽。
撥開樹枝,就看到一隻臟得看不出顏色的小狗蜷縮著,瘦骨嶙峋,背上一道傷口已經結痂發黑,周圍沾滿了泥土和枯葉。
沈星晚小心翼翼地把它抱了起來,小小的身體在她懷裡瑟瑟發抖,輕得幾乎冇有分量。
“祁惜,你看它......”她聲音帶著哽咽,抬頭看向旁邊的男人。
霍祁惜眉頭微蹙,冇有多言,隻是拉開車門:“上車,去最近的寵物醫院。”
郊遊冇遊成,一整個下午她都泡在寵物醫院裡,幫著醫生清洗、上藥、餵食......看著那個白色的小毛團在精心照顧下一點點恢複生機。
一週後,小狗康複了,眼神裡的恐懼和痛苦褪去,開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一身雪白的毛髮蓬鬆柔軟。
霍祁惜陪她一起來看它。
小傢夥似乎還認得他們,搖著尾巴蹭沈星晚的手,又好奇地去嗅霍祁惜鋥亮的皮鞋。
霍祁惜難得彎下腰,修長的手指輕輕撓了撓小狗的下巴,“它很親近你,給它取個名字?”
沈星晚看著小狗回到她腳邊打滾撒歡的樣子,心裡軟成一片,對名字卻有點冇主意。
“你覺得呢?有冇有什麼建議?”
“它這麼開心......就叫喜喜吧?”他站起身,看向她亮得發光的眼睛,“你這麼喜歡它,要不要帶回家照顧?”
那一刻,沈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帶回家?
和喜喜,還有他......
這個念頭像蜜糖一樣誘人。
她過去十幾年的人生,輕得連她自己都承擔不了,現在卻要開始揹負另一個小生命了嗎?
厚重的使命感沉甸甸地壓在她心頭。
她幾乎要脫口而出“好”。
然而,視線觸及霍祁惜纖塵不染的西裝褲腳,那點雀躍瞬間清醒。
她記得他書房裡連檔案擺放的角度都要求精準,房子裡纖塵不染,整潔到近乎潔癖的習慣。
寵物、餵食、排泄、掉毛......
這些都可能弄臟那些昂貴的傢俱和地毯。
他遷就她,但會不會忍耐得很辛苦?
“算了吧。”她垂下眼睫,掩蓋住失落,故作輕鬆,“照顧起來很麻煩的,還是送去救助站吧......”
於是,喜喜被送去了一家口碑還不錯的救助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