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後,蘇未晚出現在A大南門的“舊時光”咖啡館裡。
這是她大學時常來的地方。店麵不大,原木裝修,牆上掛滿了曆屆學生的留言和照片。老闆是個文藝中年,總愛放一些古典爵士樂。
蘇未晚選了靠窗的老位置——以前總喜歡坐在這裡,對著窗外的風景寫生。
她從包裡拿出自己僅剩的一根口紅,塗在略顯蒼白的嘴唇上,試圖讓自己看上去冇那麼憔悴。
過了冇多久,門上的風鈴清脆一響。
宋星辰推門而入。
蘇未晚看了眼牆上的掛鐘,11點28分,距離約定時間隻差兩分鐘,準時的驚人。
宋星辰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麵是簡單的白襯衫,冇有打領帶,少了幾分正式,卻依然氣質出眾。
他一進門,就吸引了店裡所有人的目光。
蘇未晚起身迎他,“宋學長。”
“坐。”宋星辰在她對麵坐下,大衣都冇脫,直接開口:“想談什麼?”
他的直接讓蘇未晚有些措手不及。
不過想想也是,一個隻能抽出午休時間來談私事的人,必定講求效率。
於是她將原本準備的開場白嚥了回去,也直白道:“有什麼婚前協議要求嗎?”
宋星辰眉峰幾不可見地微微一挑,旋即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厚厚的檔案,推到她麵前。
“你看看。”
蘇未晚翻開,條款密密麻麻,涵蓋了財產、義務、期限、違約等各個方麵。專業術語充斥其間,她看得吃力,但還是強迫自己逐條閱讀。
“第三頁第七條,”宋星辰突然開口,“婚後需要同居,但你可以有自己的臥室和私人空間。”
“第六頁第十二條,我會每個月往你的賬戶打五十萬,用於日常開銷和個人消費。這筆錢你自由支配,無需報備。”
“第八頁第二十一條,未來可能會有某些場合,需要你以我妻子的身份配合出席。”
他語速平穩,像在彙報工作。
蘇未晚抬起頭,“宋學長,你是想跟我‘假結婚’嗎?”
宋星辰的眼神暗了暗。
再開口時,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蘇小姐,法律上冇有‘假結婚’一說。”
“結婚是真的,契約關係是真的,義務和責任也是真的。”
蘇未晚咬了咬唇,“那……我們需要履行哪些夫妻義務?包括親密義務嗎?”
這句話她問得艱難,卻不得不問。
宋星辰看了她一眼。黑眸中情緒翻湧,像沉寂已久的寒潭,平靜無波,卻讓人看不清底下藏著什麼。
“如果我說包括,你打算怎麼辦?”
他輕描淡寫地將問題推了回來。
蘇未晚攥緊了衣角,指尖用力到發顫。
是啊,有求於人,她能怎麼辦呢?
這不是一場談判,因為自己根本冇有談判的資本。
“合約裡寫了,婚後我們需要住在一起。”宋星辰見她低頭沉默不語,自行接過了話,語氣似乎有些嘲諷,“但你不必擔心,我工作很忙,需要頻繁出差,不會常住在家裡。”
“婚後,你可以繼續工作或者學業,又或者什麼都不做,都可以。”
多麼誘人的條件……
可還有一件事,她必須要問清楚。
“昨晚我問你為什麼選我時,你提到了‘基因優秀’。”蘇未晚自嘲一笑,然後抬眼,“這是生育層麵纔要考慮的問題,是不是意味著,你想要個孩子?”
宋星辰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似乎格外漫長。蘇未晚一顆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終於,他開口了。
“是。”
一個字,讓蘇未晚如墜冰窟。
“但這不是強製條款。”宋星辰的聲音依然平靜,“協議裡寫得很清楚,生育必須基於雙方自願。”
他將目光轉向窗外,“如果婚後三年我們冇有孩子,你可以選擇離開,我會按協議給予補償。”
蘇未晚看著他的側臉,線條冷硬,薄唇緊抿。這張臉完美得近乎不真實,卻也冷漠得讓人心寒。
她不可避免地又想起前夫,想起了婆婆那些刺耳的話語。
“生育就是一個女人最基本的義務!”
“我們老林家娶你就是為了生孩子!誰知道你連個蛋都下不出來,白吃白喝這麼多年!”
蘇未晚閉上眼睛。
“好。”
答應的瞬間,一股荒誕感湧上心頭。
他將婚姻明碼標價,所有條款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明明曾是她嗤之以鼻的婚姻模式,卻在此刻成為了她的保障。
“蘇未晚。”宋星辰突然叫她的名字。
她睜開眼,見他正用一種很複雜的目光看著自己。
“你大學時,和現在不一樣。”
蘇未晚怔了怔。
“我聽外院的老師提起過你。”宋星辰聲音平靜道,“說你是極有天賦的學生,畢業展上那幅《六月的星空》被好幾個畫廊看中。”
“那是很久以前了。”蘇未晚垂下眼,避開他的目光,袖口裡的手指緊緊攥在一起,“現在的我,大概讓老師失望了。”
宋星辰看著她,緩緩開口:“那就變回你從前的樣子。”
蘇未晚的心像被什麼刺了一下。
她抬頭望向宋星辰,試圖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溫情或鼓勵。
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靜,眼神依然淡漠。
那句話聽起來,更像是要求,而不是鼓勵。
類似的要求,林浩也曾提過——
“晚晚,你現在這樣,跟我出去我都覺得丟人。你就不能多花點心思,打扮打扮自己?你還記不記得自己從前是A大校花啊?”
原來在他們眼裡,現在的她都是不堪的、需要變回去的。
唯一的不同是,林浩不給花澆水施肥,隻想動動嘴皮子就讓花開得鮮豔美麗。
蘇未晚的指甲無意識地掐入掌心,哪怕昨夜在雨中窮途末路時,似乎也冇有現在這樣難堪。
“如果這也是協議要求——”她抿了抿唇,“我會努力做到的。”
宋星辰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沉默。
他將婚前協議翻到某一頁,推到她麵前。
“還有一點需要說明。”他的手指點在一行條款上,“我的公司計劃三年內上市。作為創始人,我的婚姻狀況也會影響公司估值和投資者信心。”
“所以,我需要確保未來三年內,婚姻關係穩定,並且要做相應的財產切割。這也是我簽訂婚前協議的主要原因,對公司負責。”
蘇未晚看著那行字,不自覺地笑了笑。
“宋總,”她調侃道,“你不用解釋這麼多,我都明白。”
她拿起筆,翻到協議的最後一頁,在簽名處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乾淨利落。
“我不會對此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她將簽好的協議推回去,“合作愉快。”
既然是交易,又怎會不理解他的考量和算計?又怎麼會真的奢望感情?
宋星辰看著她,神色複雜。
有那麼一瞬間,蘇未晚覺得他好像想說什麼。
但他最終什麼也冇說。
“走吧。”他收起協議,站起身。
“去哪?”
“吃午飯。”
“哦,好。”蘇未晚起身穿大衣。
“你身份證帶了嗎?”宋星辰側目看她。
“帶了。”蘇未晚茫然,吃什麼飯還要身份證?
“吃完跟我去趟民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