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但已經晚了。
果然,宋星辰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不是生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像烏雲壓頂,暴雨將傾。
蘇未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咬了咬唇,低聲道:“抱歉,我不該提他的。”
“不用道歉。”宋星辰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你和他之間的事,和我沒關係。”
蘇未晚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麪館裡的熱氣還在騰騰地往上冒。
隔壁桌的學生正在討論週末去哪玩,老闆娘在後廚喊著“牛肉麪一碗多加香菜”。
一切都很正常。
但蘇未晚覺得,周遭的空氣好像凝固了。
是啊,他們之間,本來就是合約婚姻。
冇有愛情。
冇有真心。
蘇未晚低下頭,攥緊了筷子。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畫廊,趙倩說的那些話——
“離過婚的女人,人家總歸是會介意的。”
宋星辰……也介意嗎?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麵前那碗麪,熱氣已經散了,湯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蘇未晚伸手去拿桌上的醋瓶,想著給自己的麵加點醋。
但不知為何,她的手在抖。
很輕微的顫抖,她自己都冇察覺。
直到瓷器做的醋瓶意外從手裡滑落,落到地上,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醋瓶碎了。
深褐色的醋濺了一地,濺上她雪白的裙襬。
這條白裙子是新的,她今天第一次穿,早上出門前還在鏡子前照了照,覺得很喜歡。
現在,裙襬上洇開一大片汙漬。
醋的味道撲麵而來,酸澀直沖天靈蓋。
蘇未晚呆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她抽了兩張紙,開始麻木地擦拭桌麵。
老闆娘聽見聲音,急忙從後廚跑出來。
“哎呀,彆動彆動,小心紮到手!”她對正要彎腰去撿碎瓷片的蘇未晚說。
老闆娘拿出抹布和掃帚,蹲下去收拾地上的碎玻璃。
蘇未晚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對不起老闆娘,我賠你一瓶新的。”
“說啥呢,一瓶醋值幾個錢,你彆劃著手就行。”老闆娘擺擺手,“你這白裙子趕緊擦擦,今天回去就洗了,應該還能洗掉。”
蘇未晚點點頭,攥著紙巾,機械地清理著自己的衣裙。
她擦得很認真,手指卻仍在微微顫抖。
臉色跟她身上的裙子一樣白。
宋星辰將她的狼狽看在眼裡,閉了閉眼。
他剛剛都說了什麼?
其實脫口而出的瞬間,他就後悔了。
為什麼總是在她麵前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宋星辰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平複了一下心情,站起來,走到蘇未晚身邊。
“我來吧。”
他接過老闆娘遞來的濕巾,握住蘇未晚擦裙子的手。
她的手很涼。
涼得像那個雨夜一樣。
宋星辰冇再說話,隻是低下頭,幫她擦裙襬上的汙漬。
動作很輕,一下一下的。
那雙簽慣了千萬合同的手,此刻正在無比珍視地擦一條白裙。
蘇未晚看著他認真又專注的樣子,忽然有些恍惚。
剛剛有那麼一瞬間,她其實很想問宋星辰,他討厭她嗎?後悔娶她嗎?
不然的話,那些偶爾冒出來的不滿情緒,究竟從何而來呢?
“回頭我讓Judy送去乾洗。”宋星辰一邊替她擦拭汙漬,一邊低聲道。
蘇未晚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又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喜怒不形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