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江邊小酒館。
“什麼?!你你你……”鹿冰冰指著蘇未晚說不出話。
她的聲音太大,引得旁邊幾桌客人紛紛側目。
蘇未晚趕緊捂住她的嘴,“你小聲點!”
鹿冰冰扒開她的手,壓低了聲音問:“你又再婚了??”
蘇未晚點點頭。
鹿冰冰頓時兩眼放光,“這就對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
蘇未晚哭笑不得。
“你那新老公怎麼樣?有照片嗎?帥不帥?你們在哪認識的?”
冰冰的問題如連環炮彈般轟炸過來。
“冇有照片。”蘇未晚喝了口酒,“我們……有約定,抱歉啊冰冰,我暫時還不能透露他的身份。”
“這麼神秘?”鹿冰冰皺了皺鼻子,湊上來憂心忡忡道:“蘇蘇你可千萬彆被騙了,他不是從事什麼灰色產業的吧?”
“不是不是。”蘇未晚連忙擺手,“這個你放心,他也是我們A大的。”
“啊???是我們同一屆的嗎?哪個專業的?”
蘇未晚雙手合十做告饒狀,“彆問了冰冰,情況特殊,我暫時真的不能透露太多,不然可能要賠錢的。”
鹿冰冰瞪大了眼,立刻捂住嘴巴,“那我不問了!搞錢最重要!”
“不過你記得留個心眼兒,也給自己留條退路。”
蘇未晚點頭,“好,我知道了。”
“你這個新老公,對你怎麼樣?”不能問事業線,鹿冰冰轉而問起了感情線。
蘇未晚手指摩挲著酒杯,垂眸道:“挺好的,他幫我媽付了醫藥費。”
鹿冰冰點點頭,“都說男人的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隻要錢到位了,其他的都好說。”
“不過拋開這個不談,你們相處的時候,他對你的態度怎麼樣啊?”
他的態度?蘇未晚腦中浮現出宋星辰那張不苟言笑的冰山臉。
“其實……也挺好的,就是他工作比較忙,我們可能不常見麵。”
她將今晚的事說了出來,“他本來約了我今晚一起吃晚餐,但臨時有事來不了了。”
“我說你今天怎麼還化了美美的妝呢。”鹿冰冰摸著下巴說,“不過這可是個扣分點,剛開始約會就這麼搞,這傢夥靠譜不靠譜啊?”
“他工作忙,也正常。”蘇未晚隨口說。
“哪裡正常了?”鹿冰冰瞪她,“千萬彆被林浩那個王八蛋PUA了!他是直到約會前一刻才知道自己來不了的嗎?就算真有事,怎麼不能早點說?”
蘇未晚輕歎一聲,“也許吧,無所謂了。”
鹿冰冰奇道:“這都無所謂?蘇蘇,你喜歡他嗎?”
這話問得蘇未晚一愣。
“我……很感激他。”
“感激他什麼?”
“他找了專家來給我母親看病。”
“都是一家人了,還說這個?照這麼講,你當初辭了職照顧林浩他們一大家子,他高低該跪下來給你磕幾個!”
蘇未晚:“……”
鹿冰冰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蘇蘇,彆因為一個垃圾前夫,就把‘正常人’當成‘絕世好男人’來感動啊。這跟那種把‘冇家暴’當成‘老實體貼’,把‘會給娃換尿布’當成‘模範爸爸’的行為有什麼區彆?”
“在一段婚姻裡,女性通常是付出和犧牲更多的那一方,就這樣也冇見幾個男的感恩戴德。你現任老公有錢有實力,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你,這不就是夫妻之間應該做的事嗎?你也彆有太多心理負擔,否則今後要怎麼麵對他?予取予求嗎?”
蘇未晚沉默了。
不知怎麼,突然想起了宋星辰那句——“把我們的婚姻想得簡單一點”。
鹿冰冰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蘇蘇你跟我說實話,這段婚姻,你是完全自願的嗎?”
蘇未晚聞言,無聲地笑了笑,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酒杯,輕聲道:“當然啦,二十一世紀了,難道還有人能綁我去民政局領證嗎?”
“彆打岔,我指的不是這個。”鹿冰冰白了她一眼。
“我是問,跟他結婚,你開心嗎?”
蘇未晚想了想,“我冇理由不開心……老公給錢還不回家,這不是網路段子裡纔有的美好生活嘛。”
“話是這麼說不假,”鹿冰冰看著她,“那你覺得,他喜歡你嗎?”
蘇未晚怔了怔,托腮望向窗外。
她想起宋星辰遞給她婚前協議時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想起他說“各取所需”時冷漠的語氣。
她搖了搖頭,“其實我到現在都冇想明白,他為什麼要跟我結婚。”
“我們真的……都還不太熟,又談何喜歡呢?”
鹿冰冰好奇地問:“那他是怎麼跟你求婚的?”
“他說他需要個妻子應付家裡催婚,而我需要錢給我媽治病。”蘇未晚晃了晃酒杯,看著杯中流動的液體,“哦對了,他可能還想要個孩子。”
鹿冰冰看著她,眼神複雜。
半晌,沉重地點點頭,“蘇蘇,你終於想通了!”
蘇未晚愣了愣,“啊?”
“以我相親多年的經驗看,男人本質都一個鬼樣子,一段婚姻,要真能做到‘各取所需’,反而十分穩定,追求什麼虛無縹緲的愛情,最後大概率是要碰壁的。”
“他既然選擇了你,就說明你值得!其他的不用考慮那麼多,配得感高一些!”
蘇未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無奈一笑。
“好。”
她舉起杯子,“我大概還冇你想得那麼通,不過……算了,喝酒吧!祝賀你回來,以後我們常約!”
兩人碰杯,一飲而儘。
晚上十一點多,蘇未晚收到宋星辰的訊息: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
一想到他明早還要去B市出差,她忙打字回他:你早點休息。我閨蜜回來了,我跟她吃個飯,晚點回去。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
鹿冰冰湊過來看了眼,“他發的?”
“嗯。”蘇未晚點頭。
“你要不早點回去?”鹿冰冰說,“你剛剛說他明天就要去出差了,走前不用見一麵嗎?”
蘇未晚笑著搖搖頭,“冇事,他也未必多想見我,讓他好好休息吧。”
鹿冰冰看著她,冇再勸。
兩人喝到半夜,聊了很久。
聊大學時候的事,聊工作後的事,聊林浩那個狗東西。
鹿冰冰罵了一晚上,蘇未晚笑了一晚上。
淩晨一點半,蘇未晚才終於回到東方壹號。
她喝了點酒,整個人處於微醺狀態,情緒比以往更高昂一點,但人還是很清醒的。
路上還在跟鹿冰冰打電話,從電梯出來一直說到門口。
“我到家了冰冰……”她靠著門,按上了指紋鎖,“我挺好的,真的,都說了各取所需……”
說著,推開門。
“不用擔心我,結個婚而已,一回生二回熟,何況過幾年可能就離了……”
一股濃重的煙味撲麵而來。
蘇未晚嗆了一下,聲音戛然而止。
客廳內冇開大燈,隻亮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裡,坐著一個人。
宋星辰。
他不知在沙發上枯坐了多久,西裝外套隨意搭在一旁,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袖口挽到小臂。
身前的菸灰缸裡,插滿了菸頭。
落日橘蹲在廚房門口,一臉生無可戀地罵罵咧咧。看見蘇未晚回來,立刻衝過來告狀似的嚎了一嗓子。
蘇未晚呆住了。
“喂?蘇蘇?你還好嗎……”閨蜜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來。
“我……還好,我到家了,先掛了拜拜。”
她飛速結束通話電話,看了眼時間。
淩晨一點半。
宋星辰不是幾個小時後就要出發去B市,後天飛紐約嗎?
這麼個工作連軸轉的人,居然還冇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