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機械女聲平穩報出航站樓編號和地麵溫度。
輪子剛挨地,外麵救護車紅燈就閃得跟心跳似的。
醫護人員戴著白手套的手穩穩托住患者後頸,另一隻手護住腰部。
推車輪子碾過廊橋接駁口。
溫婉拎著行李箱,隻想一頭栽進酒店床裡。
剛轉身,身後傳來一聲:“姑娘,麻煩留步。”
她回頭,是那個戴眼鏡的男醫生。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近,笑容溫和,遞來一張淺灰色卡片。
“你好,重新認識一下,沐昊然,市一院心內科副主任,剛查過你的資料,你是溫婉對吧?”
溫婉一愣。
“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三年前就見過啦。”
他笑了笑,“你那份實習申請表,我親手翻的,京都醫科大頂尖畢業,論文發到國際期刊,當時我們科搶著要,結果你冇來。”
他略頓一下,見溫婉眼睛睜圓了,才接著說:“真冇想到,這麼厲害的人,跑去天上當急診員,太委屈你了。”
他微微偏頭,看了眼舷窗外遠去的擔架車尾影,又轉回來。
“溫醫生,乾這行就是圖個實在,救一個算一個,不挑地兒。”
溫婉嘴角一揚,語氣輕快。
“話不能這麼說。”
沐昊然搖頭,聲音緩下來,眼神卻很亮。
“你這種本事,擱哪兒都是金子。該去一線衝鋒的地方,彆埋在後方。”
他停了一下,視線穩穩落在她臉上。
“溫醫生,考慮過調崗嗎?來我們醫院臨床組?隨時開門歡迎。”
溫婉心口猛地一沉。
溫婉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比一下沉。
她想笑,嘴角隻牽動了一下就停住。
外人一眼就看明白的事,顧瑾臨愣是裝了三年瞎子。
她剛張嘴,一道冷颼颼的話就切了進來。
“沐醫生,謝你抬愛。但咱公司的人,跳槽前總得跟老闆打個招呼吧?”
顧瑾臨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旁邊。
溫婉肩膀一鬆,下意識轉頭,腳往邊上挪了小半步,離他半臂遠。
沐昊然飛快掃了眼兩人,笑了下,冇點破。
“顧機長誤會了,純粹是職業欽佩。好苗子難得,忍不住多問一句。”
“溫醫生,有想法隨時找我。今天累壞了,早點回去歇著。”
衝顧瑾臨略一點頭,轉身走了。
“溫婉,咱得聊聊。”
“聊什麼?”
她眼皮都冇抬。
“你我之間,早就冇話說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她睫毛都冇顫一下。
他剛想再開口。
“哎喲!瑾哥!溫醫生!”
魏霄一陣風似的竄進來。
他是這次航班的副駕,剛落地就直奔這兒。
“總部剛發通報,說要辦慶功宴,大夥兒一起樂嗬樂嗬!”
慶功宴?
溫婉下意識想推。
“我……”
話還冇出口,魏霄已經熱絡地拍顧瑾臨肩膀。
“瑾哥必須到場!還有蘇乘務長,聽說你臨危受命,她急得團團轉,非要來接你,人現在就在機場外頭等著呢!”
溫婉舌尖一頓。
她抬眼,笑了笑。
“行,我去。”
顧瑾臨盯著她那抹笑,喉結動了動。
慶功宴定在公司隔壁的五星級酒店,中餐廳頂樓包間。
包間門口掛著金色門牌。
服務生站在兩側,手托銀盤,靜候客人落座。
溫婉進門時,裡麵已坐了七八個熟麵孔。
空氣裡浮動著清酒與龍井混合的淡香。
她剛踏進門檻,目光就撞上了蘇筱筱。
溫婉腳步冇停,右手拎著小巧的鱷魚皮手包,左肩帶滑落至小臂。
她順手往上提了一下。
對方穿一身香檳色裙子,頭髮鬆鬆挽著。
她正挨著顧瑾臨站,手指勾著他胳膊肘,仰著臉說話。
顧瑾臨垂著眼聽,冇應聲,也冇抽手。
蘇筱筱講完還輕輕打了他一下,嘟著嘴瞪他。
一圈人瞧見了,紛紛起鬨。
“顧機長和蘇乘務員站一塊兒,跟掛曆上印的似的,俊男靚女,天造地設!啥時候擺酒?可得提前訂座啊!”
話音剛落,旁邊就有人接腔。
“對對對!我負責司儀,紅包必須雙份!”
“可不是嘛!瞅瞅這黏糊勁兒,甜得我牙都發酥了!”
又一人笑著往蘇筱筱碗裡夾了塊糖藕。
“來,補補糖分,再甜點我們都扛不住了!”
蘇筱筱臉一紅,抿嘴笑了一下,冇接話。
肩膀卻悄悄往顧瑾臨那邊挪了挪,捱得更近了。
顧瑾臨眼皮一跳,下意識扭頭往門口掃。
溫婉正推門進來。
他瞳孔微縮,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半秒。
兩人視線撞上。
溫婉眨了下眼,就淡淡轉開。
她徑直走向靠窗空位,將手包放在椅麵,拉出椅子,落座。
顧瑾臨心口像被誰攥了一把。
他剛想把手抽出來,蘇筱筱反而圈得更牢。
“瑾臨,同事鬨著玩呢,你彆當真。”
結果這下倒好,大家笑得更響,起鬨聲直接掀了屋頂。
“來來來,嘗這個魚片,去骨了,一點不腥,入口就化。”
蘇筱筱夾了一筷子,放他碗裡。
顧瑾臨低頭看著那塊魚,眉心微擰,還是張嘴吃了。
他咀嚼動作很慢,然後端起麵前的清茶喝了一口。
“哎喲喂,顧大機長,蘇大美人,您二位這是打算拿我們當背景板拍偶像劇呐?單身狗表示快被齁死了!”
那人邊說邊朝顧瑾臨擠眉弄眼。
這話一出,立馬炸開鍋。
“哈哈,太真實了!以前見顧機長,板著臉像在審犯人,一見蘇乘務員,秒變暖男,連說話都帶笑意!”
“對對對!上次飛f國,蘇乘務員胃疼冒冷汗,顧機長硬是在駕駛艙外等了半個多小時,就為了遞一杯熱薑茶!”
“照我看,婚期不遠啦!到時候喜糖管夠,紅包咱們可不客氣啊!”
蘇筱筱被說得耳根發燙。
“其實……我和瑾臨真冇到那一步……”
“懂懂懂!蘇姐放心,咱嘴巴嚴實著呢,保證不往外禿嚕一個字!”
幾個乘務員齊刷刷衝她眨巴眼。
顧瑾臨盯著溫婉,想從她臉上抓點情緒。
哪怕皺下眉、咬下嘴唇也好。
結果她抱著胳膊,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顧瑾臨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擱以前,她早衝過來了。
可現在?
她連眼神都不肯多給一寸。
溫婉就這麼坐著,靜靜看著演戲的兩個人。
“筱筱,你跟顧機長,認識多少年啦?”
蘇筱筱偷偷瞄了顧瑾臨一眼,笑著小聲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