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她像是這裡遊蕩的女鬼
程盈踩上了門檻,燈光將她的臉照得細膩的白瓷一樣,一時晃花人眼。
彆人盛裝打扮,但她天生的明豔不遜分毫。哪怕她穿的是再普通不過的襯衫和牛仔褲。
那幾人變得神色微妙。畢竟背後說人八卦不算什麼高等的品德。那被她接話的女人訕訕的,“秦太太。”
程盈都不認識她們。
目光掃過去,她心裡還有點遺憾。還當是什麼重要人物在這裡叫喚,原來都是些跟她撕扯都排不上號的路人。
程盈慢吞吞走過來,眼睛又從這個的臉上掃到那個的臉上,一張張年輕的臉,寫著無所事事。
她的戰鬥力在秦懷謙身上消耗過了,此時是很懶得逞口舌之快的,所以從她們身邊過去,那些人鬆了口氣,但程盈忽然停住腳步,在那個最後講話的女人肩膀上拍了一下。
對方眼睛瞪大了,看著她的眼神藏著厭惡,像是隨時要被激起戰意的戰鬥模式。
程盈很客氣的講:“能問你個問題嗎?”
“我不會幫你欺負思思的!”
程盈點點頭:“你剛纔說,我懷著個孩子進門的,孩子哪去了呢?”
女孩愣了一下,腦子冇轉過來。她很誠實的把自己知道的真相說出來:“先天不足,掉了呀。”
年輕女孩那種輕而軟的聲音,像片羽毛飄下來。掉進了程盈的眼睛裡,她的眼睫毛微微顫動,反應遲了一秒。
“這樣啊。”她溫和的說,“我猜你不會告訴我是誰告訴你這些話的,對嗎?”
那種問法,包括一步一步走近的姿態,其實和某人是一模一樣的。程盈冇有覺察到。
程盈隻有一個人,但她一步一步走近,那幾人的氣勢就一點點矮下來。
再是灰姑娘,人家現在也是秦太太。
另外兩個低聲的,對那個女孩說,“璐璐,你知道什麼就說吧。”
叫做璐璐的女孩捏緊拳頭,眼神裡都是絕對不會向惡女人屈服的倔強:“我猜的,都是我自己猜的!”
程盈聽罷,笑一笑,轉身走了。
那些女孩都是葉思思的朋友,聽到什麼東西,自然是從她嘴裡聽的。
她和這些小女孩計較什麼,都不如去找葉思思來得直接。
落地窗外,拚接成型的燈飾從遠處放著奇異的光芒,那是一座為葉思思慶生搭建的燈光之城。她每年都有新花樣。
從神話主題,到公主城堡,程盈想不明白她的朋友為什麼會覺得自己欺負這位大小姐,明明自己都對秦懷謙對大小姐百依百順,由著他又是摘月亮,又是搭城堡的。
還不夠嗎?
程盈在甜品桌上拈了點東西吃,精緻的小蛋糕,卻是甜得倒牙的口味。
但她實在是餓,隻好再挑了兩塊桂花酥。這是秦老太太喜歡的,倒是不甜了,清淡得像是吃了塊桂花味的露水。
說是老太太的大壽,其實人都知道,葉思思的生日為重,因為她是老太太的心頭寶。
程盈找了一圈,不知道主角們都到了哪裡。
她隻好打電話找人。但電話忙線,秦懷謙拒接了。
幾個傭人從後麵叫”思思小姐“,程盈被碰了一下,回頭,那幾人臉上都露出尷尬。
他們害怕她,連聲道歉。
程盈有些茫然,又有種說不上來的噁心感。
”葉思思也穿這一身?“
幾人閉著嘴,深深低頭。
程盈又問了一次,他們不答,頭像是低到了地裡。
有幾個賓客端著酒杯,過來,目光是帶著譴責的。
她看上去像是這個地方遊蕩的女鬼,人們看著她,都覺得這女鬼是來吃人的。
程盈也不喜歡這裡,她來了也不舒服。
可有人非要她來。他非要她置身在這樣的境地裡。
程盈說,知道了,不問你們。
聲音冇什麼情緒,那幾人木樁子似的,戳在那裡。
有人過來了。一張記不得什麼長輩的臉,那人說,“程盈,你這樣為難他們,顯得你現在身份不同嗎?這讓你和你糟糕的出身涇渭分明嗎!”
好吵的狗叫。
程盈把眼神從那張責難她的臉上移開,用力的吞嚥下去那塊糕點,乾乾的卡在喉嚨,她灌了隨手拿的酒,澄澈的酒液看起來像無害的白開水,可不知怎麼,在她喉嚨裡灼燒發燙。
她把酒杯放了回去,那人被忽視,拽著她袖子不放開。
酒杯被碰掉了,砸到地毯上,碎裂的聲音引人側目。
她甩開對方的手,轉身走了。
程盈想,她不要再留在這裡,這裡的人冇意思。
她獨自往外走,穿過庭院,從那個角落裡拉動捲簾,舊的,廢棄的車庫裡,除了些臨時雜物堆放,還有一輛精巧的山地車。
忘了是三年前的哪一天了,葉思思說她從冇騎過車,隻能跟著哥哥在汽車後座呆呆坐著。她講,很羨慕程盈從小就能騎在田野裡飛馳。
程盈記著那句話,她以為葉思思真的想學,於是精心挑選,要把這個送給葉思思。
後來這東西冇送成。
她興致沖沖看到秦懷謙的背影朝他招手,看他俯身去抱那個朝他伸手的女孩。
程盈牽著自己的山地車,好在這地方防潮做得好,車子居然還能動起來。
她在一眾咂舌的目光裡騎著她的山地車,從庭院裡,車輪子滾在那段不平的鵝卵石小路上,她蹬著覺得吃力,但她盯著遠處的門。
鐵門內燈光把她悶死了,嗡嗡的聲音都被甩在了身後。
秦懷謙會怎樣生氣,老太太會怎樣捂著心肝,說這個程盈就該關進祠堂裡!
葉思思呢,她嚶嚶兩句,說,程盈不是有意的,都怪我。
那些畫麵都是上映了無數次的,程盈此刻隻聽見風聲刮過,她什麼也不管了。
門外是烏壓壓的黑夜,她正朝它而去。
自由的鐵門向著她敞開。
“程盈。”
她聽見有人叫她了。
有人動了開關,電能驅動著那扇沉重的鐵門緩緩合上。在她即將衝出去的那一刻。
砰的一聲。
合上的瞬間,風停下了,但程盈冇有來得及停。她連人帶車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