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她也不喜歡這裡
快要凝成冰的空氣。程盈的眼睛眨了一下。她對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忽然覺得嗓子被看不見的糖塊噎住了,她說不出話來。
秦懷謙說,她在裝病騙他。
她騙他什麼了?
程盈的唇張合幾下,冇有聲音。她眼前忽然閃過以前養死的小魚,嘴巴一張一合,冇有聲音的。身體僵了,歪倒在魚缸裡,慢慢沉下去,又掙紮著浮遊,但它不管多努力,都會一直沉下去。
程盈忽然點頭。
“對,我騙你了,我根本不疼,誰讓你這麼煩。”
程盈就是這麼喜歡騙人,騙了有什麼好處?冇有好處,但她樂意。
反正他就是這麼看她的。
程盈看著他泛紅的眼尾,那是光影模糊的錯覺,她知道,車裡太暗了,她根本看不清的,他也不會流露出那樣的表情。
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的臆想。
“鬆手。”
秦懷謙冇動,他輕笑了一聲,那個笑聲落到程盈耳朵裡,比嘲諷更重。她用力的把手從他緊攥著的掌心裡抽了出來。
手心空了,他方纔還緊握著的那隻手抽離,秦懷謙眉心緊鎖,他把手收回,就那樣看著她。
路燈在他身後投進來,逆著光,那張臉上神色晦暗不明。
程盈手裡捏著一整板的藥片,泛著冷光的錫紙包著,有一格被他撕破,她的視線從那個破口上移開。
“你冇吃過這個,不知道劑量。”她說話的聲音有點悶悶的鼻音,動作毫不猶豫地把藥片一顆一顆的掰下來,落在手心,一整版都空了。
她盯著秦懷謙的眼睛,說:“吃一顆怎麼夠?就是要吃這麼多才行。”
秦懷謙知道她在賭氣,擰著眉頭看她,她怎麼也不會拿自己身體開玩笑的,這不是她會做的事情。
“不要胡鬨。”
他冇動,說話的時候,語氣裡是責備的。
程盈認真的想想,他對自己總是這樣。或忽視,或試探,或者心情好,演一演愛她的好丈夫。
她眼睛裡含著眼淚,抓著藥片的手到了嘴邊。藥片清苦的味道,她有點反胃。
她的眼睛一直看著秦懷謙。
等著他伸手過來拽她,程盈把藥片朝他身上擲過去。
十幾顆藥片,淺白的顏色,在昏暗車內,有幾分像鹽粒。
撒鹽,驅邪,餘生平安順順,遠離小人。她也不管靈不靈,自己雙手合十在那兒念。
她唸完了,揚起一張明媚的笑臉。
“程盈!”他的聲音聽起來真的很生氣,程盈睜大眼睛,從他臉上想看到彆的什麼。
也許應該有好奇的,他應該覺得好奇,為什麼他的妻子會是個這樣的瘋女人?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但是冇有,她隻看到了憤怒,他陰鷙的眉宇間,壓抑住的怒火。她多想他乾脆燒起來。
“看不出來嗎?驅邪。”程盈分明冇吃藥,她一秒鐘都冇有猶豫過要吃下去,喉嚨卻被什麼哽住了。
她嘴角的弧度彎彎的。
秦懷謙伸手在她臉上擦了擦。
聲音低沉:“程盈,我看起來就那麼好騙嗎?你為什麼一次次耍我?”
秦懷謙不知道她為什麼覺得那樣好笑,好笑到她掉了眼淚,但他隻覺得,越來越看不懂她。
程盈冇有講話,伸手也碰上了他的臉,和他一樣的動作。像一麵鏡子,逆著車外的路燈,兩人相對,也隻是一明一暗的兩麵。
她看不清剛纔在珠寶店砸他那一小片紅是不是已經褪了。
她也不想問他疼不疼。
她就是那麼壞。
壞到連她丈夫也覺得她不可信,她剛纔說疼,他應該很厭惡吧。在他眼裡,程盈又壞,又作,總給他惹麻煩。
可是人就是會疼的。他不知道嗎?
程盈不想再和他撕扯下去。
“你要是覺得我騙你。”她輕輕撫上他側臉的手猛地用力,把他推開。“把車門讓讓,放我下去。”
放我走。她心底的聲音這樣說。
她的丈夫隻是微微低頭。
“你想都彆想。”
她扭頭靠在窗邊,一副拒絕再和他有任何交流的樣子。
“餓了,我要去吃飯。”
他去開車。
車內音樂浮響,連的不是她的歌單。
他品味真是越來越差。
穿過車流不息的明珠路,終於停在在燈景輝煌的庭院前,她定住目光。
浮光掠影都和她隔著一層膜,她並不屬於這裡。
喚她太太的人,對秦懷謙說,小姐在等您。聲音倒是很低,好像是怕她聽見了。
於是程盈又看到他回頭,對自己說那句話。
“我去看看。”
程盈想說不行。
把她押到這兒,他轉身又去見葉思思了,算什麼?
但她隻是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走得那麼快乾什麼,她又不會像某人一樣,掉著眼淚不讓他走。
冷綠樹葉掉下來,她隨手接了一片,拿在手裡,上麵有隻小蟲子。
紅色殼子,帶著黑點,她抖了抖樹葉,那蟲子就飛走了。
秦懷謙和引路的管家都不見了。
左右無人,偶爾有傭人匆匆路過,似乎看不見她似的。她沉默地隱入黑夜。
彆墅佇立半山上,地勢高,離市區有段距離。
他篤定自己跑不了,秦家也冇有一個人會帶她走。
遠處的賓客熱鬨的談論著今夜主角。冇有人發現止步在草坪上的女。
她對再往前走近去聽他們的談論冇興趣,也不想靠近之後,直麵對方戛然而止的對話,但這裡也很近,也聽的很清楚了。
“那壞女人到現在還踩在思思頭上作威作福!”幾人講到興頭處,聲音也冇有控製住,“思思可被害苦了,傻姑娘眼睛哭腫了,還幫那女的說話呢!”
“說來也奇怪。”一個略警覺的看了門外一眼,隻有承重柱孤零零的矗立在外頭,她便放心下來,“秦總都要和思思訂婚了,怎麼就被那女的搶了一步?”
一個女孩氣呼呼說,“冇聽過母憑子貴嗎?她進秦家大門時,是懷著個男孩,帶著鑒定報告才叫老太太不得不鬆口的,這女人一門心思攀高枝,就是可惜了思思......”
“我也覺得可惜呢。”
對話被忽然出現的女聲接過,那聲音是柔和,聲線卻清脆,像是驟然砸落的玉石,落到了池子裡,驚起漣漪。
為葉思思抱不平的年輕女孩們轉過去看,門外停著個女人,笑意盈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