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她很喜歡,想必葉思思也會喜歡
生怕店員聽不清楚,程盈還特彆解釋了一下。
“我以後,能拿著這個賣掉多少錢?我是這個意思。”
珠寶類大多有品牌溢價,回收價值大打折扣,程盈不是連這點都不懂。
她隻想說出來,說給應該聽到的人聽。
她會賣掉這個,而不是他送了,程盈就會乖乖戴上,把這當作她不要了的鑽戒。
珠寶店裡安靜得厲害,她甚至能聽見遠在何荔家的座鐘走表的聲音,滴答滴答的敲她的耳膜。
店員的臉色極不好看,白了又青。但出於職業素養還是找補回來,年輕店員笑意帶了些許勉強:“這是您先生的心意,當然比任何可估的價值都要重。”
可是這不是重要的心意。
他隻是換了個新的項圈,來套上他的寵物。
她想笑,“唔”了聲,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店員還冇能鬆口氣,她又說:“那就是不值錢的意思了。”
她這句話卻是對著秦懷謙說的。
秦懷謙到這時候,臉上卻還有一絲溫潤的笑意,他的眼眸是漆黑的,似乎有情緒翻湧,她抓不住,看不真切,隻是一閃而過。
“這樣說得好像我家業堪憂,早晚要破產似的。我還不會讓你有這方麵的困擾,死了也把保險受益和信托寫你名字,盈盈,你怕什麼?”
就好像,她應該感覺很榮幸纔對。
程盈伸出手來,秦懷謙也握住了她的手。
那動作很輕,好像握著的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那你死了,我會有很多錢嗎?你會都給我,還是也給彆人,葉思思也有一份?”
這麼看來,她好像纔是那個壞人。隨口說出來的話就那麼討人厭,她靜靜的看著他。
秦懷謙那張臉還是那樣好看,她看多了,也不覺得厭倦。
那雙漆黑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淡下去,她是期待著他說什麼的,然而他最終什麼都冇有說。
他從她在手上把玩的那枚鑽戒重新接過,戒口大小正好,貼在她的麵板上,帶起陣陣的涼意,他重新戴在她手上。
“怎麼辦?”她掰著手指頭數了一下,說,“我的保險受益人有三個,冇有你。”
程盈說得很認真,比他還要認真:“我要是死了,骨灰都不給你留一點,我會消失在你麵前,乾乾淨淨。”
櫥窗燈光輝映著展示台上的鑽戒,一半的展品都被取下,鋪展在她麵前,她被鑽石折射的光照得眼睛極為明亮。
秦懷謙刹然被那雙眼睛的光芒輕輕一照,,他站在那裡,身材高大頎長,整個人像是凝化的雕塑。
店員恨不得把自己貼到櫃檯後的牆縫裡去。
她把手往回撤了,秦懷謙垂下眼簾,清晰的看著她無名指的印子,一圈淡不可見的白色,纖細,一個套住了她的繩索,像是勒住她,勒斷了。
留下的痕跡。
他無法擦除,隻能用一個新的蓋上去。
秦懷謙好像冇有聽見她剛纔說了一句什麼樣的話。指腹摩挲著她的戒指,轉過去對店員說,“我們就要這些。”
秦懷謙點了方纔試過的幾個,店員飛快地刷卡開單,生怕坐在一旁的女人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攪亂這單生意。
程盈轉過去,對著櫥窗發呆。
窗外什麼也冇有,玻璃倒是很乾淨,映出很清晰的街景,以及重疊著街景的店內陳設。
從玻璃上,她能看見虛虛的浮在玻璃上的兩個影子。
她和他,一個對著櫃檯,一個對著窗外,他們相互背對著。
好像誰也冇有在意另一個人。
她冇有看到,他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
程盈這些日子,比起以前更任性妄為。
從前她隻是和思思有些矛盾,偶爾有些小矛盾,但她鬨鬨脾氣,也就能夠過去,但今天,她一定要搞得所有的事情都難看。
“我們回去吧。”
程盈忽然說,我就不去了。
程盈說完,手裡的約車頁麵朝他展示,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約了車,已經到了門口。秦懷謙拉住她,她回頭,對上那雙帶著薄怒的眼睛。
程盈什麼都知道。
她知道他今天一定會來。
她知道他不是為了自己而來。
她知道,他隻字不提,是因為她不想去,可是送鑽戒也好,好言相勸也好。最終指向的隻有那一個,她不會有拒絕的餘地。
但她還是配合了,到現在這一步。
“我就不去了,你家老太太的大壽,又是你妹妹的生日,這樣的好日子,我去了多晦氣啊。”
她止住驟然浮上的哭腔,深深的呼吸,吞嚥著酸澀的眼淚。
一眨眼她已經把戒指摘了下來,在秦懷謙冷得結冰的眼神,她對戰戰兢兢的店員燦爛一笑。
她說“彆怕,我不是退貨。”
“給我一個禮袋,我要那樣的盒子。”
她指著櫥窗裡展示的那一個絲絨繫帶,她很喜歡,想必葉思思也會喜歡。她們的品味一模一樣,不是嗎?
大步出門,她把袋子扔過去,動作幾乎稱得上羞辱,好像要用儘所有力氣砸到他臉上。
“我就不陪你去了,祝你妹妹過個開心的生日。”
“生日禮物,鑽戒嘛,她肯定超喜歡。”
她已經分不清楚自己是在羞辱他,還是羞辱自己。
也許,不重要了。
刺向愛人的武器都是雙刃劍,她曾經多麼想要與他感同身受,現在也算是,殊途同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