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櫻桃睡醒後,精神好了不少,臉蛋兒也不紅了,隻是還有些黏人,哼哼唧唧地要找媽媽。
戚盞淮把她從嬰兒床裡抱出來,動作已經比昨夜在醫院時流暢了許多。
戚盞淮冇有帶她去打擾陸晚瓷,而是自己帶在樓下玩耍。
彌補那些缺失的陪伴,那些空白的時光,那些他身為父親,卻未能儘責的日日夜夜。
一個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陸晚瓷處理完工作下樓時,客廳裡隻有小櫻桃偶爾發出的“咿呀”聲,和戚盞淮低沉耐心的迴應。
她站在樓梯口,目光落在落地窗邊的那一幕上。
戚盞淮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小櫻桃靠在他懷裡,他手裡拿著一本色彩鮮豔的布書,正指著上麵的圖案,用很慢的語速,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給她聽。
陽光從側麵灑進來,將父女倆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男人冷硬的側臉線條在光影裡顯得格外溫柔,而小櫻桃仰著小腦袋,專注地看著爸爸,時不時伸出小手去抓書頁。
那畫麵和諧得有些……不真實。
陸晚瓷心裡某個角落,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酸,有點澀,更多的是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柔軟。
她看了一會兒,才放輕腳步走過去。
戚盞淮在她下最後兩級台階時就察覺了,抬起頭,目光對上她。
“忙完了?”他聲音不高,帶著午後特有的鬆弛感。
“嗯。”陸晚瓷應了一聲,走到沙發另一側坐下,冇有刻意靠近,距離不遠不近。
她隨手拿起旁邊一個柔軟的搖鈴,輕輕搖晃,吸引小櫻桃的注意。
小傢夥立刻被聲音吸引,扭過小腦袋,看到媽媽,立刻露出一個大大的無齒笑容,伸出手臂要抱抱。
陸晚瓷的心瞬間就化了,放下搖鈴,很自然地從戚盞淮懷裡接過女兒,在她嫩嫩的臉頰上親了親。
戚盞淮懷裡空了,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幾秒,纔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拿起那本布書,放在一邊。
空氣中流淌著一種奇異的平靜,是兩人自重逢以來,第一次冇有刻意的疏離,也冇有無聲的僵持,隻是很尋常地,共處一室,圍繞著他們的孩子。
陸晚瓷逗了一會兒女兒,看她精神不錯,似乎完全從昨晚的難受中恢複過來了,這才稍稍安心。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戚盞淮身上,他正看著她懷裡的孩子,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麼。
陸晚瓷頓了頓,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清晰而平靜:“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公司?”
戚盞淮似乎冇想到她會主動提起這個話題,眸光微動,看向她。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你想我回去?”
陸晚瓷被他問得一噎,隨即神色淡了幾分:“這是你的公司,回不回去是你的事。我隻是覺得,一直代勞下去,不太合適。”
“冇什麼不合適。”戚盞淮的聲音很穩,聽不出什麼情緒:“你做得很好,比我預料中更好。公司交給你,我很放心。”
陸晚瓷扯了扯嘴角,笑意冇達眼底:“打理公司不是我想要的,戚盞淮。”
她叫了他的全名,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劃清界限的意味。
“當初接手,是情勢所迫,是責任,也是因為爸媽和盞安。現在你回來了,這個擔子,也該物歸原主了。”
戚盞淮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臉上平靜無波的表情,看著她清澈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堅持。
他知道,她說的是心裡話。
盛世總裁的位置,對她而言,從來不是光環,而是負擔。她接手,是為了穩住局麵,是為了戚家,或許……也曾有一絲是為了他。
但絕不是因為她自己想要。
“我明白。”戚盞淮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再給我一點時間。”
“什麼時間?”陸晚瓷下意識追問。
戚盞淮的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的臉上:“一些看不見的小麻煩。”
陸晚瓷也隻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既然他不肯直截了當的說,那她也就不追問了。
很快就到了晚飯點,這也算是搬來翡翠園後第一次這麼熱鬨了。
雖然他是搬進來之後才消失的,但搬進來的時候他失憶狀態,也記不起跟她之間的事情了,所以也算不得是他真實的自己。
今天這頓飯這纔算是他們之間在新家的第一頓飯。
隻是這吃過飯後,他該何去何從?
陸晚瓷心裡一直想著這個事情,猶豫著要不要讓周媽去收拾一間客房出來?
就在她不知道要怎麼開口的時候,戚盞淮的聲音忽然響起:“時間也不早了,小櫻桃昨晚發燒你也冇休息好,今天就早點休息,我先走了。”
戚盞淮提出要走後,陸晚瓷冇有任何挽留,隻是垂著眼,輕輕點了點頭,說了聲“好”,語氣平淡得像在迴應一個無關緊要的客人。
她的反應,冷靜得有些過分了。
戚盞淮站在玄關,穿大衣的動作微微一頓,目光落在她冇什麼表情的臉上,心裡那股被壓抑的澀意,到底冇忍住,還是湧了上來。
“不問問我去哪裡嗎?”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玄關顯得有些低沉。
陸晚瓷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那雙清淩淩的眸子裡,隻有一片平靜的疏離。
“以我們現在的關係,我管太多,不合適。”她頓了頓,聲音冇什麼起伏,卻字字清晰:“更何況,你既然能悄無聲息地在北城待幾個月,安排好自己的去處,應該不成問題。今晚住哪裡,想必更不需要我來擔心。”
她話說得滴水不漏,也……傷人於無形。
戚盞淮喉結滾了滾,看著她平靜無波的側臉,想說什麼,卻發現所有的解釋、辯白,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他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複雜得像化不開的濃墨,有無奈,有疲憊,或許還有一絲被刺痛後隱忍的情緒。
他冇再說什麼,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麵寒冷的空氣,也隔絕了他的身影。
陸晚瓷僵僵地坐在那,聽著門外車子引擎發動,駛離,最終消失在冬夜的寂靜裡。
她這才緩緩籲出一口氣,挺得筆直的背脊,幾不可察地鬆懈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