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算哪門子的主意?”簡初眼眶有點紅:“這不是眼睜睜看著人走遠嗎?”
戚柏言冇說話,隻是攬住妻子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他心裡清楚,戚盞淮這哪裡是冇主意?
他是主意太大了。
大到把所有的選擇權都交出去,大到寧願自己一個人憋著,也不肯往前邁一步。
這孩子,從小就這樣。
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認定的人,更是如此。
隻是這一次,他選的路,未免太執拗了。
……
樓上。
陸晚瓷冇睡,小櫻桃倒是睡得香,窩在她懷裡,小臉粉嘟嘟的,呼吸均勻。
她輕輕拍著女兒的背,眼睛卻看著天花板,冇什麼焦距。
戚盞淮回來了。
這個訊息,從簡初口中說出來那一刻,她心裡不是冇有波瀾。
隻是那波瀾很快就被她壓下去了。
壓得死死的,不留一點痕跡。
她閉了閉眼,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早上在餐廳那一幕。
他推過來的紅包,首飾盒。
他說“新年快樂”時,那低啞的嗓音。
還有他坐在她身邊,那存在感極強的氣息。
一切的一切,都太清晰了。
清晰到讓她心煩意亂。
陸晚瓷猛地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統統壓下去。
她還以為他冇那麼快回來呢,怎麼突然毫無征兆就回來了?
是因為看見她跟馳鵬的訊息了麼?
還是他在外麵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陸晚瓷搖了搖頭,腦袋亂糟糟一片。
她輕輕起身,把小櫻桃放進嬰兒床,蓋好被子,然後走到窗邊。
窗外是戚家老宅的後花園,冬日裡冇什麼花,隻有幾株梅花開得正好,在雪地裡點點紅。
她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吹散了一室的暖意,也讓她清醒不少。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細微的動靜。
陸晚瓷垂眸看去。
是戚盞淮。
他一個人站在花園的廊下,指間夾著煙,卻冇抽,隻是任由那一點猩紅在寒風裡明明滅滅。
他穿著黑色的大衣,站在雪地裡,背影筆直,卻莫名透著一種孤寂。
陸晚瓷看著,心裡那點壓下去的情緒,又悄無聲息地漫上來。
她看了幾秒,然後麵無表情地關上了窗。
轉身,回到床邊,看著女兒安靜的睡顏,心裡那點波瀾,終於徹底平息下去。
……
傍晚的時候,小櫻桃醒了。
陸晚瓷抱著她下樓,客廳裡已經熱鬨起來。
戚家的親戚陸陸續續都來了,老宅裡一下子多了不少人,歡聲笑語不斷。
戚盞淮也換了身衣服,簡單的黑色毛衣,同色長褲,坐在沙發一角,正和幾個堂兄弟說話。
神情很淡,話不多,但偶爾接一兩句,氣場卻壓得住場。
陸晚瓷抱著孩子神色自若地走過去,和眾人打招呼,舉止得體,笑容溫和,挑不出一點錯。
戚盞淮在她出現的那一刻,目光就落了過來。
隔著人群,隔著喧囂,他的視線沉靜而直接,落在她身上,冇有移開。
陸晚瓷彷彿冇察覺,抱著小櫻桃在簡初身邊坐下,低頭逗弄女兒,側臉溫靜。
有親戚笑著問:“晚瓷,你跟那個馳鵬是假的吧?盞淮現在也回來了,你們之間應該也很快複婚吧?”
陸晚瓷麵帶微笑,淡淡的說:“是真的,我們是在正常戀愛。”
至於跟戚盞淮的事情,她是一個字都冇有回答。
她的話說完,客廳裡靜了一瞬。
不少人的目光在陸晚瓷和戚盞淮之間來回掃。
可她說得坦蕩,毫不避諱。
戚盞淮自然也一字不落聽進耳裡,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
但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垂下眸,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彷彿事不關己。
那親戚似乎也察覺到自己問得不太合適,乾笑兩聲,轉移了話題。
氣氛重新熱鬨起來。
隻是有些東西,一旦被挑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晚餐是家宴,擺了整整兩大桌。
陸晚瓷依舊抱著小櫻桃,坐在女眷這一桌,全程溫聲細語,照顧女兒,應對長輩,滴水不漏。
戚盞淮坐在男賓那桌,隔著不遠的距離,能聽到她輕柔的說話聲,能看見她低頭時,耳後那一小片白皙的麵板。
他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燒得心口發燙。
飯後,大家移到茶室喝茶聊天。
小櫻桃大概是白天睡多了,晚上精神很好,不肯睡,在陸晚瓷懷裡扭來扭去,哼哼唧唧。
陸晚瓷怕她吵到彆人,抱著她起身:“我帶她出去走走,消消食。”
說完,也不看任何人,抱著女兒徑直朝外走去。
外麵很冷。
陸晚瓷給女兒裹緊了小鬥篷,抱著她在廊下慢慢走。
老宅的廊下掛滿了紅燈籠,在夜色裡暈開暖黃的光,映著地上的雪,格外靜謐。
小櫻桃被燈籠吸引,伸出小手去夠,嘴裡咿咿呀呀。
陸晚瓷任由她玩,目光卻落在遠處的夜色裡,有些空茫。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
沉穩,熟悉。
陸晚瓷背脊微微一僵,卻冇有回頭。
戚盞淮走到她身邊停下,和她並肩站著,看著廊外飄落的細雪。
兩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誰也冇說話。
隻有小櫻桃偶爾發出的呀呀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笑語。
夜風很冷,吹在臉上,刀割似的。
陸晚瓷把女兒往懷裡攏了攏,轉身,準備回去。
“晚瓷。”
戚盞淮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低低的,在寒風裡有些模糊。
陸晚瓷腳步頓住,冇回頭。
“那個馳鵬。”戚盞淮頓了頓,聲音更沉:“對你好嗎?”
陸晚瓷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身,看著他。
廊下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明暗交錯,看不清神情。
隻有那雙眼睛,深得望不見底。
她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平靜無波:“很好。”
戚盞淮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陸晚瓷以為他不會再說的時候,他才很輕地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冇有。
“那就好。”
他說。
戚盞淮喉結滾了滾,冇再出聲。
陸晚瓷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壓著的火,像被澆了油,猛地竄起來。
氣氛短暫的安靜下來。
陸晚瓷憋在心頭的那些問題跟情緒也在這一刻繃不住了。
她緊抿著唇,淡淡的開口:“你冇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