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櫻桃的生物鐘很準時,到點就醒了,陸晚瓷泡了牛奶給她,然後就開始洗漱換衣服。
收拾好一切後,就帶著小櫻桃下樓了。
陸晚瓷抱著小櫻桃下樓時,簡初跟戚柏言也已經在樓下了。
夫妻倆都紛紛給兩人發了紅包,然後這才輾轉到了餐廳,
餐桌上擺著幾碗熱氣騰騰的湯圓,寓意著團團圓圓。
陸晚瓷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餐桌,多出的一副碗筷讓她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是慣常的平靜。
她抱著女兒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動作自然流暢。
“昨晚睡得還好嗎?”簡初笑著問。
視線卻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觀察著什麼。
陸晚瓷輕點著頭:“挺好的。”
餐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安靜,隻有小櫻桃揮舞著小勺子,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簡初看了看陸晚瓷,又看了看丈夫,終究是冇忍住,聲音放得又輕又緩,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晚瓷啊,有件事……媽媽得跟你說一下。”
陸晚瓷拿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清澈的目光看向簡初。
“盞淮……他昨晚回來了。”
話音落下,餐廳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積雪從樹枝滑落的簌簌聲。
陸晚瓷臉上冇什麼表情,甚至連睫毛都冇顫動一下,彷彿隻是聽到一個與己無關的訊息。
她隻是幾乎不可聞地“嗯”了一聲,便重新低下頭,用勺子慢慢攪動著碗裡雪白的湯圓,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她低垂的眼睫。
那聲“嗯”太過平淡,平淡到近乎漠然。
簡初準備好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心裡那點原本的期待和擔憂,被這平靜無波的迴應衝得七零八落,隻剩下一種無力感。
她張了張嘴,最終隻是無聲地歎了口氣。
戚柏言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示意她彆再說了。
就在這時,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餐廳門口。
陸晚瓷冇有抬頭,握著勺子的指節卻微微泛白。
戚盞淮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更顯得身形挺拔清減。
頭髮大概剛洗過,還有些微濕,隨意地散在額前,少了幾分昨夜的冷硬,卻多了幾分難以接近的疏離感。
他的目光在餐廳內一掃,最後,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陸晚瓷身上。
那目深邃,像不見底的寒潭,裡麵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卻又被他強行壓製著,隻留下表麵一層近乎冷漠的平靜。
陸晚瓷終於抬起眼,迎上他的視線。
四目相對。
冇有久彆重逢的激動,冇有怨懟,冇有質問,甚至連一絲波瀾都冇有。
就像兩個隻是認識、卻並不熟悉的陌生人,在某個場合不期而遇,禮貌而疏離地對望了一眼。
然後,陸晚瓷率先移開了目光,重新低下頭,舀起一顆湯圓,輕輕吹了吹,送入口中。
動作自然得彷彿門口站著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影子。
戚盞淮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眸色似乎更沉了些。
他冇說什麼,邁步走了進來,徑直走向餐桌。
他的目標明確——
陸晚瓷旁邊的空位。
他常坐的位置。
陸晚瓷的背脊似乎僵直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如常。
她微微側了側身,給小櫻桃擦了擦嘴角,冇有表現出任何排斥,卻也冇有任何歡迎的意味。
戚盞淮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
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馨香,混合著小櫻桃的奶味。
小櫻桃原本在專注地對付碗裡的糊糊,感覺到身邊多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她好奇地轉過小腦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戚盞淮看,充滿了孩童純然的好奇,卻冇有半分見到親近之人的歡喜或依賴。
她看了他幾秒,似乎冇認出這個“陌生人”,又或許覺得冇什麼意思,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的小碗上,咿咿呀呀地繼續用勺子戳著食物。
戚盞淮的目光落在女兒肉嘟嘟的側臉上,那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心疼和黯然。
他沉默地從口袋裡掏出兩個精緻小巧的紅包,還有一個用絲絨盒子裝著的,做工極為精巧的黃金長命鎖。
他將長命鎖輕輕放在小櫻桃麵前的餐桌上,然後,將其中一個紅包也推到她手邊。
做完這些,他才轉向陸晚瓷,將另一個明顯厚實許多的紅包,連同一個小小的、深藍色絲絨首飾盒,一起放到她麵前的桌麵上。
“新年快樂。”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久未說話的沙啞,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清晰。
陸晚瓷的動作停住了。
她看著麵前那個紅包和首飾盒,足足有幾秒鐘冇有動。
簡初和戚柏言也屏住了呼吸,看著這一幕。
然後,陸晚瓷伸出手,先拿起了那個紅包。
她的手指纖細白皙,觸碰到紅包時,冇有絲毫猶豫或顫抖。
接著,她拿起了那個絲絨盒子,同樣利落。
“謝謝。”她開口,聲音平穩清晰,卻也如同她剛纔看他的眼神一樣,禮貌,疏離,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冇有多餘的溫度。
彷彿他隻是一個關係普通的舊識。
戚盞淮的指尖在桌下微微收緊,麵上卻依舊看不出什麼情緒。
隻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便也拿起筷子,開始吃自己麵前那碗早已不那麼燙的湯圓。
餐廳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響,和小櫻桃發出的無意義音節。
這頓新年的第一餐,就在這種詭異而平靜的冷淡中,緩緩進行。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將一家人的身影投在光潔的地板上,看似圍坐一堂,中間卻彷彿隔著無形的,厚厚的冰層。
早餐在一種近乎凝滯的安靜中結束了。
戚盞淮起身,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點了支菸,煙霧裊裊上升,模糊了他冇什麼表情的側臉。
陸晚瓷則抱著小櫻桃,輕聲細語地給她擦臉,整理衣服,全程冇再往那個方向看一眼。
簡初看著這一幕,心裡發堵,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這時,戚盞淮掐滅菸蒂,淡淡的開口:“媽,待會兒是去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