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海回來的那天晚上，林曉薇窩在傅念安宿舍的椅子上，把六張名片一字排開。
方敏，《理想家》雜誌創意總監。老周，環保麵料供應商。Lily，買手店店主。大飛，時尚攝影師。還有兩個——一個叫陳嶼的白酒品牌主理人，一個叫林黛的獨立策展人。
宋硯介紹的這六個人，覆蓋了時尚產業鏈的不同環節。麵料、生產、攝影、媒體、銷售、策展。林曉薇盯著那些名字和頭銜，腦子裏慢慢浮現出一張網。
“想什麼呢？”傅念安從洗手間出來，擦著頭髮。他剛洗過澡，穿著灰色T恤和黑色短褲，頭髮濕漉漉地垂在額前。
“在想這些人怎麼串起來。”林曉薇把名片收進包裡，“宋硯幫我介紹他們，肯定有他的目的。”
“當然有目的。”傅念安在她旁邊坐下，“他是想讓你進他的圈子。進了他的圈子，以後你有什麼資源，他也能用。”
林曉薇轉頭看他：“你不高興？”
“沒有。”傅念安說，“生意就是這樣，互相利用。你心裏有數就行。”
林曉薇看著他。剛洗過澡的傅念安，麵板白得發光，頭髮上的水珠滴下來，順著脖子滑進領口。她忍不住伸手，幫他把那滴水珠擦掉。
傅念安抓住她的手。
“幹嘛？”
“你摸我。”
林曉薇臉紅了：“我就是幫你擦水。”
“用摸的？”傅念安嘴角微微上揚。
林曉薇抽回手，站起來：“我回去了。”
“再待一會兒。”傅念安拉住她的手腕，力氣不大，但剛好讓她走不了，“才九點。”
“明天還有課。”
“第一節是什麼？”
“設計史。”
“那還早。”傅念安把她拉回來坐下，“十點我送你。”
林曉薇沒再掙紮。她靠在椅子上，傅念安靠在她肩上。兩個人都沒說話，房間裏隻有空調的嗡嗡聲。
“念安。”
“嗯？”
“你覺得宋硯這個人，可信嗎？”
傅念安想了想：“可信，但不可深交。”
“為什麼？”
“他幫你是為了他自己。這種人，在利益一致的時候是好朋友，利益不一致的時候第一個翻臉。”
林曉薇沉默了一會兒：“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跟他相處？”
“保持聯絡，適當回報，但別把底牌都給他看。”
林曉薇點點頭。
“對了，”她想起一件事，“方敏說要採訪我，你覺得我去不去？”
“去。”傅念安說，“《理想家》是國內排前三的生活美學雜誌，上了他們的採訪，對你以後的發展有幫助。”
“可我沒什麼好採訪的……”
“你有。”傅念安坐直，看著她，“全國一等獎，秀場統籌，燕婉的學生。這些夠寫一篇了。”
林曉薇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頭：“那你怎麼這麼清楚？”
“因為你的事我都記得。”
林曉薇心裏一暖，伸手去夠桌上的水杯。傅念安先她一步拿起來，遞給她。
“謝謝。”
“不客氣。”
她喝了兩口，把杯子放回去。傅念安的視線一直跟著她的手，從杯子到嘴唇，從嘴唇到杯子。
“你看什麼？”
“看你。”
“有什麼好看的。”
“什麼都好看。”
林曉薇臉又紅了。她站起來，拿起包：“我真的要走了。”
“我送你。”
兩人出了宿舍樓。校園裏很安靜，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林曉薇走在前麵，傅念安跟在後麵，並肩，但沒有牽手。
走到宿舍樓下，林曉薇停下腳步。
“到了。”
“嗯。”傅念安站在她對麵，低頭看著她，“上去吧。”
林曉薇沒動。
“怎麼了？”
“沒什麼。”她頓了頓，“就是……想再待一會兒。”
傅念安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燈光下，他看著她的眼睛。她也看著他。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都沒說話。
“林曉薇。”他忽然叫她全名。
“嗯？”
“下週你生日，想怎麼過？”
林曉薇一愣：“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傅念安說，“十月十七，星期二。”
“那天有課。”
“晚上呢？”
“晚上……”林曉薇想了想，“沒安排。”
“那我來安排。”
“好。”
傅念安又揉了揉她的頭髮：“上去吧，再待下去我要捨不得了。”
林曉薇笑了，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傅念安還站在原地，沖她揮了揮手。
她也揮了揮手，上樓。
回到宿舍，小陳正在敷麵膜。
“回來了？”
“嗯。”
“上海怎麼樣？”
“挺好的，認識了幾個人。”林曉薇把包放下，坐在床上。
“幾個人？”
“六個。”
小陳從麵膜裡露出一隻眼睛：“六個？你出去一趟認識六個人？”
“都是宋硯介紹的，圈內人。”
小陳把麵膜揭下來：“薇薇，你最近社交圈擴大得有點快啊。”
林曉薇想了想，好像是。
從北京到上海，從設計周到酒會，從酒會到分享會。蘇亦菲、周明薇、程澄、方敏、老周、Lily、大飛、陳嶼、林黛——不到一個月，她認識了九個人。九個人，九張名片，九個可能的未來。
她拿出手機，把方敏的名片拍了張照片，存在備忘錄裡。
又開啟宋硯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宋哥，今天謝謝你。”
那邊很快回了：“不客氣。方敏那邊你抓緊聯絡，她這個人記性不好，拖久了就忘了。”
“好。”
林曉薇把手機放在床頭，拿了睡衣去洗漱。
洗漱完回來，手機亮了。傅念安發來一條訊息。
“到宿舍了？”
“到了。”
“明天中午一起吃飯？”
“好。”
“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機，關燈，躺下。
黑暗裏，她睜著眼睛，把今天認識的人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方敏的銀色耳環，老周的廣東腔，Lily的時髦打扮，大飛的絡腮鬍，陳嶼的白酒品牌——他居然是個做酒的，但聊起麵料來比老周還專業，說是“酒和麪料都是發酵的藝術”。林黛話不多，一直在角落安靜地聽，臨走時才加了她微信。
這些人，以後會不會真的成為她的合作方？
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離那個圈子，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