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獎之後的那個週末，林曉薇兌現承諾，請室友們吃飯。
小陳提前三天就開始選餐廳，最後定了一家在學校附近的川菜館，理由是“辣的開胃，適合慶祝”。另外兩個室友——趙雨桐和周思雨——一致通過。
週六晚上六點，四個女生準時在餐廳門口集合。小陳穿了條碎花連衣裙，趙雨桐是白T恤配背帶褲，周思雨走文藝風，棉麻襯衫加闊腿褲。林曉薇最簡單，白色短袖配高腰牛仔褲，頭髮紮成丸子頭，露出光潔的額頭。
“你今天怎麼這麼樸素？”小陳打量她。
“請客的是我，樸素點顯得真誠。”
“得了吧，”小陳翻白眼，“你就是懶得打扮。”
林曉薇笑了，沒反駁。
菜點了一桌子——水煮魚、毛血旺、辣子雞、麻婆豆腐、酸菜魚、乾煸豆角，還有一大盆酸辣湯。
“點這麼多，吃得完嗎？”趙雨桐看著滿桌的菜。
“吃不完打包。”林曉薇說，“今天我請客，你們隨便點。”
小陳舉起飲料杯：“來來來，先敬我們薇薇一杯。全國一等獎，咱們宿舍之光！”
“宿舍之光！”趙雨桐和周思雨跟著舉杯。
林曉薇被她們逗笑了，舉起杯：“謝謝姐妹們。”
四個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薇薇，你上台領獎的時候緊不緊張？”周思雨夾了塊水煮魚。
“緊張死了。”林曉薇說，“腿都在抖。”
“看不出來啊，”小陳說，“你講話的時候聲音特別穩。”
“裝的。”林曉薇笑，“台下抖成篩子了。”
大家都笑了。
“對了，你那組設計是用舊衣服做的？”趙雨桐問，“我在展廳看了好久，那些拚接的細節特別好看。”
“嗯，從二手市場淘的舊衣服，拆了重新組合。”林曉薇說，“想表達‘新生’的概念——舊的東西也可以有新的生命。”
“這個理念挺好的。”周思雨說，“現在快時尚太多，衣服穿幾次就扔了。你的設計在提醒大家，舊東西也有價值。”
林曉薇點點頭。她沒想到室友能說出這麼專業的話，心裏有點感動。
“思雨，你以後可以考慮做策展。”她說，“你有這個眼光。”
“真的嗎？”周思雨眼睛亮了。
“真的。”
小陳插嘴：“行了行了，別互相吹捧了。快吃，菜涼了。”
四個人埋頭苦吃。水煮魚很辣，辣得林曉薇眼淚都出來了，但停不下筷子。毛血旺裡的鴨血嫩滑，辣子雞炸得酥脆，麻婆豆腐入口即化。
“這家店以後可以常來。”趙雨桐吸著氣，“雖然辣，但太上頭了。”
“你臉都紅了。”周思雨笑她。
“你也好不到哪去，嘴唇都腫了。”
四個人互相看著對方被辣得狼狽的樣子，笑成一團。
吃到一半，林曉薇的手機響了。是傅念安發來的訊息：“吃完了嗎？”
“還沒，剛吃到一半。”
“少喝點酒。”
“沒喝酒，喝的飲料。”
“那就好。吃完給我發訊息，我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我來接你。”
林曉薇笑了，回了個“好”。
“傅念安？”小陳湊過來看。
“嗯，說要來接我。”
“他真好。”小陳嘆氣，“長得帥，成績好，家裏有錢，還對你這麼好。薇薇，你上輩子是不是救了傅念安的命？”
林曉薇笑了：“可能吧。”
吃完飯，四個女生從餐廳出來。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街上人來人往。
“你們先回去吧，我等念安來接我。”林曉薇說。
“行，那我們走了。”小陳揮揮手，“今天吃得很開心，謝謝薇薇。”
“不客氣。”
室友們走了。林曉薇站在餐廳門口，看著街上來往的車流。春天的晚上不冷不熱，風吹過來很舒服。
十分鐘後，傅念安到了。他換了件淺藍色的薄毛衣，黑色休閑褲，頭髮還有點濕，像是剛洗過澡。
“等很久了？”他走過來。
“沒有，剛到。”
“吃得好嗎？”
“好，辣死了。”林曉薇舔舔嘴唇，“現在還麻。”
傅念安笑了，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牛奶：“給你，解辣。”
林曉薇接過，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牛奶涼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嘴裏的辣味確實淡了不少。
“你怎麼還隨身帶牛奶？”
“猜到你會吃辣。”傅念安牽起她的手，“走吧，送你回去。”
兩人沿著馬路慢慢走。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高一矮，交疊在一起。
“念安。”
“嗯？”
“今天室友們誇你了。”
“誇我什麼？”
“誇你長得帥，成績好，家裏有錢，還對我好。”
傅念安笑了：“她們說得對。”
“自戀。”林曉薇戳他的胳膊。
“實話。”傅念安握住她的手，“不過最後一條最重要。”
“哪條？”
“對你好。”
林曉薇心裏一暖，靠在他肩上。
兩人走了一段路，經過學校北門的那片小樹林。林子裏很安靜，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曉薇。”
“嗯？”
“你拿了獎，以後有什麼打算？”
林曉薇想了想：“先把這學期的課修完，暑假繼續在童心那邊做專案。下學期大三了，專業課更多，可能沒時間接太多兼職。”
“那比賽呢？還參加嗎？”
“想參加。”林曉薇說，“但要看時間。大三如果太忙，可能就不參加了。”
傅念安點點頭：“你自己決定，我支援你。”
“你呢？你暑假什麼安排？”
“公司那邊說讓我正式跟一個專案，可能要加班。”傅念安說，“不過週末還是能陪你的。”
“你不用特意陪我。”
“不是特意。”傅念安說，“是想見你。”
林曉薇笑了，沒說話。
到了宿舍樓下，傅念安沒急著讓她上去。
“曉薇。”
“嗯？”
“下週我爸媽來北京，說要請你吃飯。”
林曉薇一愣：“你爸媽？來北京幹嘛？”
“開會，順便看看我。”傅念安說，“我媽特意交代，一定要叫上你。”
“那……好。”林曉薇有點緊張，“在哪吃？”
“還沒定，到時候告訴你。”
“嗯。”
“上去吧，早點睡。”
“晚安。”
“晚安。”
林曉薇轉身上樓。走到二樓拐角時，她從窗戶往下看。傅念安還站在樓下，沖她揮手。
她也揮了揮手，繼續往上走。
回到宿舍，小陳已經在敷麵膜了。
“薇薇，傅念安來接你了？”
“嗯。”
“他真好。”小陳拍著臉，“你說，我怎麼就遇不到這樣的人呢？”
“會遇到的。”林曉薇拿了睡衣去洗漱。
洗漱完，她躺在床上，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媽，下週念安爸媽來北京，說要請我吃飯。”
“那你去啊。”林母說，“人家請你，你不能空手去。帶點禮物，要有禮貌。”
“帶什麼好？”
“你想想，燕婉喜歡什麼？”
林曉薇想了想：“燕婉阿姨喜歡花，但送花太普通了。”
“那就送點有心意的。”林母說，“你自己做的也行。”
林曉薇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翻出手機裡的設計稿。之前給燕婉畫過一幅素描，燕婉很喜歡。這次不如再畫一幅，配上自己設計的一條絲巾。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翻身下床，開啟枱燈，開始畫草圖。
小陳從對麵床探出頭：“薇薇，你幹嘛呢？”
“畫圖。”
“這麼晚了，明天再畫吧。”
“一會兒就好，你先睡。”
小陳嘟囔了一句，翻回去繼續睡。
林曉薇畫了半小時，把絲巾的草圖定下來了。燕婉喜歡水墨風格，她打算用淡雅的藍色和灰色，畫幾枝蘭花，配上“平安喜樂”四個字。
畫完，她拍了張照片，發給燕婉看。當然不是直接問好不好看，而是問：“阿姨，您喜歡蘭花還是梅花？”
燕婉很快回了：“蘭花，清淡。”
林曉薇心裏有數了，關了燈，躺回床上。
手機亮了。傅念安發來訊息：“還沒睡？”
“剛畫完圖，睡了。”
“畫的什麼？”
“秘密。”
“好吧。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下週要見傅念安的父母，她得好好準備。
不是緊張，是重視。
因為那不隻是傅念安的爸媽，也可能是她未來的公公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