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典禮那天，林曉薇起了個大早。
她昨晚幾乎沒怎麼睡，翻來覆去地想今天的事——穿什麼衣服，化什麼妝，上台要說什麼。雖然組委會說獲獎感言可以提前準備，但她寫了刪、刪了寫，最後還是決定臨場發揮。
“又不是第一次上台，緊張什麼。”她對著鏡子自言自語。
小陳從被窩裏探出頭：“你從六點就開始折騰了，現在才七點。”
“睡不著。”
“正常，換我也睡不著。”小陳翻了個身，“你今天穿那條黑色連衣裙？”
“嗯。”
“化淡妝，別太濃。”小陳迷迷糊糊地說，“你是設計師，不是明星。”
林曉薇笑了：“知道了，睡你的吧。”
她換上那條黑色連衣裙。裙子是去年買的，款式簡潔，收腰，裙擺到膝蓋，領口有一圈細小的蕾絲。配上一雙裸色高跟鞋，頭髮放下來，用捲髮棒稍微捲了一下發尾。
鏡子裏的女孩——不，女人，看起來成熟了不少。大二快結束了，她不再是剛入學時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了。
手機響了。傅念安發來訊息：“好了嗎？我在樓下。”
“好了，馬上下來。”
她拎起包，最後看了一眼鏡子，深吸一口氣，下樓。
傅念安站在宿舍樓門口，穿了身深藍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敞開一顆釦子。頭髮梳得整齊，整個人挺拔又帥氣。
看見林曉薇，他眼睛一亮。
“好看。”
“你也是。”林曉薇打量他，“什麼時候買的西裝？”
“上學期，實習用的。”傅念安伸出手，“走吧，車在門口。”
兩人出了校門，打車去北京國際展覽中心。車上，林曉薇一直看著窗外，手指不自覺地絞著包帶。
“緊張？”傅念安握住她的手。
“有一點。”
“不用緊張。”傅念安說，“你是去領獎的，不是去受審的。”
林曉薇笑了：“你倒是輕鬆。”
“因為我替你緊張過了。”傅念安認真地說，“昨天晚上失眠到兩點。”
林曉薇一愣：“真的？”
“真的。”傅念安說，“比我自己考試還緊張。”
林曉薇心裏一暖，靠在他肩上。
到了展覽中心，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有參賽的學生，有帶隊老師，有媒體記者，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業界前輩的人。
林曉薇深吸一口氣，挽著傅念安的胳膊走進去。
簽到處，工作人員核對了她的身份資訊，遞給她一個胸牌和一個資料袋。
“林同學，恭喜你。”工作人員笑著說，“你的作品在展廳C區，頒獎典禮十點開始，在二樓會議廳。”
“謝謝。”
兩人去了展廳C區。展廳很大，分割槽陳列著本屆大賽的獲獎作品——服裝設計、工業設計、平麵設計、環境藝術設計，各個類別都有。
林曉薇的作品在服裝設計區的正中央。六套衣服穿在模特身上，圍成一個半圓。舊牛仔外套拆解重組後做成的廓形外套，格紋襯衫拚接成的連衣裙，碎花裙改造成的上衣，燈芯絨褲子重新剪裁成的背帶褲……
每一件都標註了設計理念和製作過程，旁邊還放著她在工作室裡畫的手稿和用過的布料小樣。
林曉薇站在自己的作品前，看了很久。
“真好看。”傅念安站在她身邊，“比照片上還好看。”
“因為是真的穿在模特身上了。”林曉薇說，“之前一直是平麵的，現在變立體了。”
“喜歡這種感覺嗎？”
“喜歡。”林曉薇點頭，“看到自己的設計變成實物，穿在人身上，那種感覺……說不出來。”
“成就感？”
“嗯，成就感。”林曉薇笑了，“還有一點不真實。”
兩人在展廳裡轉了一圈，看了其他獲獎作品。有工業設計的智慧家居產品，有平麵設計的創意海報，有環境藝術設計的室內空間模型。每一件都很優秀，每一件都花了無數心血。
“都很厲害。”林曉薇說。
“但你的最特別。”傅念安說。
“你偏心。”
“我是偏心。”傅念安理直氣壯，“但我說的也是實話。”
十點整，頒獎典禮在二樓會議廳開始。主持人介紹了大賽的背景和評審過程，然後請評委代表上台發言。
林曉薇坐在第三排，傅念安坐在她旁邊。她的手心全是汗。
“下麵頒發服裝設計類獎項。”主持人念道，“三等獎，獲得者——來自江南大學的趙思琪，作品《水墨江南》。”
掌聲響起。
“二等獎，獲得者——來自北京服裝學院的李夢瑤，作品《遊園驚夢》。”
又是一陣掌聲。
“一等獎——”主持人故意停頓了一下，“獲得者，來自清華美術學院的林曉薇，作品《舊物新生》。”
林曉薇心跳得厲害。
“有請林曉薇同學上台領獎。”
傅念安握了握她的手：“去吧。”
林曉薇站起來，走上台。燈光很亮，照得她眼睛有點花。台下黑壓壓的全是人，她看不清誰是誰，隻看到第一排傅念安坐的位置，他正看著她。
評委代表把獎盃和證書遞給她，跟她握了握手：“你的作品很有深度，繼續努力。”
“謝謝老師。”林曉薇接過獎盃。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她：“林同學，有什麼想說的嗎？”
林曉薇握著話筒，看著台下的觀眾。
“謝謝評委老師的認可。”她說，“謝謝我的父母，他們一直支援我學設計。謝謝我的老師燕婉阿姨，是她帶我走進了設計的大門。”
她頓了頓，看向傅念安坐的方向。
“還有一個人，我要特別感謝。這兩個月，他每天陪我在工作室熬夜，幫我熨布，給我買咖啡。沒有他，我可能堅持不下來。”
台下有人笑了。
“謝謝大家。”林曉薇鞠了一躬。
掌聲響起來。她拿著獎盃走下台，回到座位上。
傅念安看著她，眼眶有點紅。
“怎麼了？”林曉薇問。
“沒什麼。”傅念安別過臉，“眼睛裏進沙子了。”
林曉薇笑了，握住他的手。
典禮結束後，兩人在展廳裡又待了一會兒。林曉薇被幾個記者圍著採訪，問她設計理念、創作過程、未來規劃。她一一回答，說得越來越流暢。
傅念安站在旁邊，看著她被閃光燈包圍，嘴角一直帶著笑。
採訪結束，林曉薇走過來，長出一口氣：“累死了。”
“累但值得。”傅念安說。
“嗯，值得。”
兩人出了展覽中心，天已經快黑了。林曉薇抱著獎盃，走在前麵，腳步輕快得像在跳舞。
“念安，你說這個獎盃是什麼做的？水晶？玻璃？”
“不知道，但肯定不值錢。”
“值錢的是意義。”林曉薇把獎盃舉起來，“這是全國一等獎。全國。”
“知道了，你已經說了八遍了。”
“有嗎？”
“有。”傅念安笑，“從出來到現在，一直在說。”
林曉薇不好意思地笑了，把獎盃抱在懷裏。
“走吧，請你吃飯。”傅念安說，“慶祝林大設計師凱旋。”
“又吃？”
“今天你最大，想吃什麼都行。”
林曉薇想了想：“我想吃烤鴨。”
“行，吃烤鴨。”
兩人打車去了王府井那家老字號烤鴨店。點了整隻烤鴨，師傅推著餐車過來，現場片鴨子，刀工利落，一片片鴨肉碼得整整齊齊。
林曉薇拿起一張薄餅，夾了兩片鴨肉，蘸上甜麵醬，放上蔥絲和黃瓜條，捲起來，塞進嘴裏。
鴨皮酥脆，鴨肉鮮嫩，醬香濃鬱。
“好吃。”她滿足地眯起眼睛。
“當然好吃，這是北京最好吃的烤鴨。”傅念安給她又捲了一個。
“念安。”
“嗯？”
“你說，以後我會不會真的成為設計師？”
“你不是已經是了嗎？”傅念安看著她，“你有作品，有獎項，有合作品牌。你不是‘要成為’設計師，你就是設計師。”
林曉薇看著他，眼眶有點濕。
“怎麼了？”
“沒什麼。”她低頭繼續吃烤鴨，“就是覺得，遇見你真好。”
傅念安笑了，揉了揉她的頭髮。
吃完飯，兩人在王府井逛了一圈。街上人很多，燈火通明，熱鬧得很。
“念安。”
“嗯？”
“你說，我們以後會住在北京嗎？”
“你想住就住，不想住就不住。”傅念安說，“你去哪我去哪。”
“那我要去巴黎呢？”
“那我就學法語。”
林曉薇笑了：“你真的會？”
“真的。”傅念安認真地說，“我說過，你去哪我去哪。”
林曉薇看著他，心裏滿滿的。
兩人逛到九點多，打車回學校。到了宿舍樓下，傅念安沒急著讓她上去。
“曉薇。”
“嗯？”
“今天，我特別為你驕傲。”
林曉薇鼻子一酸，抱住他。
“謝謝你，念安。”
“不用謝。”傅念安抱著她，“是你自己夠優秀。”
兩人抱了很久，傅念安才鬆開她。
“上去吧，早點休息。”
“晚安。”
“晚安。”
林曉薇轉身上樓。走到二樓拐角時，她從窗戶往下看。傅念安還站在樓下，沖她揮手。
她也揮了揮手，繼續往上走。
回到宿舍，小陳和其他兩個室友還沒睡。
“回來了？怎麼樣？”小陳衝過來。
林曉薇舉起獎盃。
三個室友尖叫起來。
“天哪！好漂亮！”
“快給我們看看！”
“薇薇你也太牛了吧！”
林曉薇被她們圍著，笑得合不攏嘴。
洗漱完，她躺在床上，把獎盃放在床頭櫃上。水晶獎盃在枱燈下泛著光，晶瑩剔透的，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