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點十七分,安安準時開嚎。
燕婉眼睛都沒睜開,手就往嬰兒床那邊摸。把兒子撈進懷裏,小傢夥立馬不哭了,小腦袋直往她胸口拱。
餵奶的時候,她靠在床頭打瞌睡。安安吸奶的勁兒,讓她想起小時候養的那隻小奶貓。軟乎乎的,帶著對生命最原始的渴望。
路子衿輕手輕腳推門進來,手裏端著溫好的母乳。看見她在餵奶,又悄悄退出去。門縫裏飄來煎蛋的香味。
六點半,安安吃飽喝足,躺在她腿上哼哼唧唧。她給兒子換尿布,發現小傢夥又沉了。大腿胖得像藕節,一圈圈的肉。
“長得真快啊。”她小聲說,手指輕輕戳了戳兒子的臉蛋。
安安咯咯笑,小手抓住她的手指就往嘴裏塞。口水糊了她一手,心裏卻軟得一塌糊塗。
七點,她把安安放在遊戲墊上,開始做早飯。廚房飄著米香,她一邊攪合粥一邊回頭看兒子。小傢夥正使勁想翻身,小臉憋得通紅。
“加油啊寶貝。”她蹲在旁邊小聲打氣。
安安終於翻過去的那一刻,她比拿了設計大獎還高興。趕緊掏手機錄影,手抖得鏡頭直晃。
八點,路子衿來接孩子。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襯衫,袖子挽到胳膊肘。安安一見他就伸手要抱抱。
“今天要見客戶?”他接過孩子,熟練地拍嗝。
“嗯,十點開始。”她匆匆整理檔案,“下午還得去工地。”
安安在他懷裏咿咿呀呀,小手揪他領帶。他也不生氣,隨孩子玩。
“我送你。”他說,“帶孩子不方便。”
她想說不用,但看著兒子在他懷裏安穩的樣子,把話嚥了回去。
九點的地鐵人擠人。她護著嬰兒車,小心躲著人群。有個大媽給她讓座,她連聲道謝。
“孩子多大了?”大媽問。
“四個半月。”她回答,心裏默默一算。原來都這麼久了。
十點的會議,客戶對方案挺滿意,眼睛卻老往嬰兒車瞟。
“南風老師真辛苦,帶著孩子工作。”
她笑笑:“他挺乖的。”
確實乖。安安全程睡覺,隻在會議結束時哼唧兩聲。她自然地抱起孩子餵奶,繼續和客戶談細節。
客戶眼神從驚訝慢慢變成佩服。
中午在工作室,林小雨抱著安安不撒手。
“婉婉姐,他今天會叫媽媽了!”
她笑著搖頭:“還早著呢。”
但心裏偷偷期待。哪個當媽的不想聽孩子第一聲叫媽媽。
下午去工地,太陽毒得很。她給安安戴上遮陽帽,小傢夥不習慣,一直伸手要抓。
工地上,工人們看見嬰兒車都放輕動作。有個老師傅還特意洗了手才來逗孩子。
“這孩子有福氣。”老師傅說,“跟著媽媽到處跑,將來肯定有出息。”
她看著在嬰兒車裏吐泡泡的兒子,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媽媽總是忙,她隻能趴在縫紉機旁邊寫作業。
現在她的孩子,能跟著媽媽看世界。
收工時突然下雨。她護著嬰兒車往車裏跑,還是淋濕了。安安覺得好玩,小手伸出去接雨滴。
到家時,路子衿已經煮好薑湯。
“淋雨了?”他接過孩子,摸了摸她濕漉漉的頭髮。
“就淋了一點。”她喝著薑湯,辣得直咧嘴。
他給安安洗澡時,她靠在門框上看。那麼大的手,給這麼小的娃娃洗澡,動作卻輕得像對待什麼寶貝。
“今天會翻身了。”她突然說。
他抬頭,眼裏帶著笑:“我們安安長大了。”
夜裏,安安突然發燒了。小臉通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抱著孩子在屋裏來回走,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路子衿連夜去買退燒貼,回來時渾身濕透。
“藥店都關門了,跑了好遠。”他喘著氣,頭髮還在滴水。
貼上退燒貼,安安總算睡著了。她累得坐在床邊,看著他濕透的背影。
“去換衣服吧。”
他搖頭:“我等孩子退燒。”
淩晨三點,燒退了。安安睡得很香,小臉紅撲撲的。
她靠在沙發上睡著了。醒來時身上蓋著毯子,安安在嬰兒床裡玩手指。路子衿坐在地板上,靠著沙發打盹。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她輕輕下床,想把毯子分他一半。他卻醒了。
“燒退了?”他第一句話就問孩子。
“退了。”她嗓子有點啞。
他伸手摸了摸安安的額頭,這才鬆了口氣。
早飯時,安安特別黏人。非要她抱著才肯吃輔食。米糊糊糊了她一身,小傢夥卻吃得歡實。
“小壞蛋。”她點點兒子的鼻子。
安安咯咯笑,米糊噴了她一臉。
路子衿遞來紙巾,眼裏帶著笑。
這樣瑣碎的日子,反倒讓她覺得特別踏實。
上午帶安安去體檢。醫生說孩子發育得挺好,就是有點認生。
“經常帶他出去是好事。”醫生說,“多見見人。”
她看著懷裏緊緊抓著她衣角的兒子,心裏軟軟的。
回家路上經過公園,她推著嬰兒車在湖邊溜達。安安對什麼都好奇,看見鴿子興奮得手舞足蹈。
有個老太太坐在長椅上織毛衣,看見他們,笑著招手。
“孩子真可愛。”老太太說,“我孫子也這麼大。”
她們聊起帶孩子的事。老太太說,孩子長得快,一眨眼就大了。
“要好好珍惜現在。”老太太說,“等他會跑了,你就追不上了。”
她低頭看安安。小傢夥正努力想抓住陽光下的灰塵,小手指一張一合。
是啊,得好好珍惜。
午睡時,安安特別纏人。非要枕著她的胳膊才肯睡。她躺著不敢動,聽著兒子均勻的呼吸聲。
窗外有鳥叫,遠遠傳來孩子的笑聲。這樣平靜的午後,是她從前不敢想的幸福。
路子衿輕輕推門進來,看見他們睡著,又悄悄退出去。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她聽見了。
這樣被人細心照顧的感覺,真好。
安安睡醒時,夕陽正好。橙色的光透過窗戶,把房間染成暖色調。
她抱著兒子在窗前看日落。小傢夥看得入神,小嘴微微張著。
“好看不?”她輕聲問。
安安咿呀一聲,小手拍在玻璃上。
晚飯後,她給安安讀繪本。小傢夥聽得很認真,雖然可能聽不懂,但會跟著故事情節發出不同的聲音。
讀到小兔子找媽媽時,安安突然抬頭看她,軟軟地叫了一聲:“媽...媽...”
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再叫一次?”她聲音發抖。
安安看著她,清清楚楚地說:“媽媽。”
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她緊緊抱住兒子,聞著孩子身上的奶香味。
這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路子衿站在門口,顯然也聽到了。他走過來,輕輕摸了摸安安的頭。
“聰明孩子。”他嗓子有點啞。
夜裏,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耳邊全是那聲“媽媽”。那麼輕,卻那麼重。
起身去看安安。小傢夥睡得正香,小手握成拳頭放在耳邊。
她在兒子額頭輕輕親了一口。
“晚安,我的寶貝。”
第二天到工作室,安妮舉著手機大呼小叫:“婉婉姐,你上媽媽網熱搜了!”
她接過手機一看,是昨天在工地餵奶的照片。標題寫著:“最美設計師媽媽,事業帶娃兩不誤”。
底下評論褒貶不一。有誇她厲害的,也有說她作秀的。
“肯定是傅氏搞的鬼!”安妮氣呼呼地說。
林小雨倒是冷靜:“正好給我們工作室打廣告了。”
果然,一上午接到好幾個諮詢電話。都是年輕媽媽,聽說她帶著孩子工作,特意來找她設計。
“南風老師,您真給我們長臉!”一個客戶握著她的手說,“我婆婆老說帶孩子沒法工作,我這就把報道發給她看!”
中午,路子衿來接她吃飯。看她對著電腦發獃,湊過來看了一眼。
“在意這些評論?”
她搖頭:“就是在想,能不能為媽媽們做點什麼。”
他挑眉:“你想做什麼?”
“做個專門方便帶娃工作的設計空間。”她眼睛發亮,“很多媽媽不是沒能力,是沒條件。”
下午,她真的畫起了草圖。哺乳區、兒童遊戲區、靈活辦公區...她太懂媽媽們的需求了。
安安在她腳邊的遊戲欄裡玩積木,偶爾抬頭看看媽媽。
畫到一半,傅氏設計居然打來電話。還是那個總監,語氣卻客氣多了。
“南風老師,我們想邀請您合作一個親子空間專案。”
她笑了:“不好意思,我已經在做了。”
掛了電話,整個人神清氣爽。
一週後,她真的租下了工作室隔壁的空間。
裝修那天,來了好多媽媽。有白領,有自由職業者,還有自己開店的。大家都來幫忙,說說笑笑間,牆漆都刷好了。
“這兒真好。”一個媽媽說,“以後不用把孩子扔家裏了。”
安安在人群裡爬來爬去,被這個抱抱那個親親,樂得咯咯笑。
路子衿下班過來,看見熱火朝天的場麵,愣了一下。
“你這...動作夠快的。”
她抹了把汗,臉上帶著光:“媽媽們的力量,超乎想像。”
一個月後,“媽媽空間”正式開業。來了好多人,連記者都來了。
她抱著安安站在門口迎接客人。小傢夥今天特別給麵子,見人就笑。
有個媽媽拉著她的手說:“謝謝你,南風老師。我終於敢接專案了。”
晚上清場時,她累得坐在台階上。安安在她懷裏睡得香甜。
路子衿蹲下來,平視著她:“今天開心嗎?”
她點頭,看著懷裏兒子的小臉:“特別開心。”
“那回家吧。”他伸手,“我給你煮了紅棗湯。”
她把手放進他掌心,借力站起來。
夜空很晴,星星很亮。她抱著孩子,他拎著她的包。三個人慢慢往家走。
“下個月...”她突然說,“我想做個媽媽創業基金。”
他笑了:“好。”
“你不問要多少錢?”
“不用問。”他握緊她的手,“你想做的,都能成。”
她低頭,在安安柔軟的發頂輕輕一吻。
是啊,都能成。當媽的人,有什麼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