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的氣氛微妙得像繃緊的弦。
蘇茜渾然不覺,還在熱情地找話題聊天:“對了曉薇姐,你那個專業考試什麼時候啊?我聽說清華美院特別難考。”
“下個月十號。”林曉薇說。
“那沒幾天了。”蘇茜眨眨眼,“顧嶼也快開學了,他報的人**學院,可難考了,但他分數夠。”
顧嶼沒接話,隻是低頭攪著咖啡。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T恤,襯得麵板更白,那副標誌性的痞氣收斂了不少,反而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傅念安看了顧嶼一眼,淡淡地說:“人**學院確實難考,能考上說明實力強。”
“那是!”蘇茜驕傲地挽住顧嶼的手臂,“我們家顧嶼最厲害了。”
顧嶼皺了皺眉,不著痕跡地把手臂抽出來:“別這麼說,傅念安也厲害。”
林曉薇覺得這場麵尷尬得讓人坐不住。她看向傅念安,用眼神詢問要不要先走。
傅念安會意,放下咖啡杯:“我們還有點事,先走了。”
“這麼快?”蘇茜有點失望,“再坐會兒嘛,好不容易碰到。”
“不了。”傅念安起身,“明天還要早起。”
林曉薇也跟著站起來。顧嶼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才說:“那……明天見。”
“明天見。”
走出咖啡館,林曉薇長長舒了口氣。
“我真受不了了。”她小聲說,“蘇茜那樣子,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和顧嶼是一對。”
“可能是沒安全感吧。”傅念安說,“顧嶼對她的態度,明顯沒那麼熱情。”
林曉薇想起剛才顧嶼抽回手臂的動作,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小鎮的街道慢慢走。傍晚的小鎮很美,夕陽把建築物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裡有飯菜的香味。
“晚上想吃什麼?”傅念安問。
“隨便。”林曉薇說,“不過,顧嶼推薦的那家‘海邊小館’,我們要不要去嘗嘗?”
傅念安想了想:“好,去嘗嘗。”
海邊小館離民宿不遠,是家很不起眼的小店,但裏麵坐滿了人,看樣子確實很受歡迎。兩人等了十幾分鐘纔有位置。
店裏裝修很簡單,牆上貼滿了客人的留言和照片。選單是手寫的,字跡歪歪扭扭,但看起來很親切。
“老闆,推薦一下?”傅念安問。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媽,嗓門很大:“我們家招牌是海鮮炒麵和清蒸石斑魚,都是今天剛打上來的,新鮮得很!”
“那就要這兩個,再加個青菜。”
等菜的時候,林曉薇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海麵,忽然說:“念安,你說顧嶼他……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故意來這兒。”林曉薇說,“哪有這麼巧的事?我們前腳剛到,他後腳就來了。”
傅念安沉默了一會兒,說:“有可能。但也不一定。這地方本來就不大,旺季的時候遊客多,碰見也正常。”
“可現在是淡季。”林曉薇說,“今天一整天,除了我們和顧嶼他們,就沒見幾個遊客。”
傅念安沒說話。其實他心裏也有懷疑,隻是不想讓林曉薇多想。
菜上來了。海鮮炒麵果然名不虛傳,料足味鮮。清蒸石斑魚也做得很地道,魚肉鮮嫩,湯汁鮮美。
林曉薇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嗯,顧嶼推薦的沒錯。”傅念安說。
正吃著,店門又被推開。林曉薇下意識抬頭,果然看見顧嶼和蘇茜走了進來。
她差點被麵條噎住。
傅念安也看見了,眉頭皺了起來。
這次,連他都覺得不對勁了。
顧嶼看見他們,也愣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走過來:“又見麵了。”
“是啊。”傅念安語氣平淡,“真巧。”
蘇茜高興地說:“這家店我們剛才路過,看著不錯,就進來試試。沒想到你們也在。”
四人又坐在了一起。這次連老闆都看出來了,笑著問:“你們是朋友啊?這麼有緣,連著碰見。”
顧嶼笑了笑,沒說話。
這頓飯吃得很沉默。林曉薇低頭專心吃麪,傅念安也專心吃魚,兩人都不怎麼說話。
蘇茜倒是想活躍氣氛,但說了幾句沒人接話,也就訕訕地閉嘴了。
顧嶼一直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吃完飯,傅念安去買單。顧嶼也站起來:“我來吧,這頓我請。”
“不用。”傅念安說,“各付各的。”
“我請你們。”顧嶼堅持,“就當是……為之前的打擾,賠個罪。”
傅念安看著他,眼神深邃:“你不需要賠罪。但如果你真的覺得打擾了,那以後就少做打擾的事。”
這話說得直接,顧嶼臉色變了變。
蘇茜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有些不知所措。
林曉薇也愣住了。她沒想到傅念安會這麼直接。
顧嶼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傅念安,你還是這麼直接。行,我明白了。”
他掏出錢包,付了自己的那份錢,然後拉著蘇茜走了。
走出餐館,蘇茜小聲問:“顧嶼,你和傅念安……是不是有什麼過節?”
“沒有。”顧嶼說,“就是……一些誤會。”
“什麼誤會?”
“你別問了。”顧嶼語氣有點煩躁,“走吧,回民宿。”
另一邊,傅念安付完錢,和林曉薇一起走出餐館。
“你剛才那麼說……”林曉薇小聲說,“會不會太直接了?”
“不直接點,他不會明白。”傅念安說,“他已經越界了,我必須讓他知道。”
林曉薇心裏一緊:“什麼越界?”
傅念安停下腳步,看著她:“曉薇,你別告訴我你沒感覺。顧嶼這一整天,都在跟著我們。咖啡館是巧合,餐館也是巧合?哪有那麼多巧合?”
林曉薇咬咬嘴唇:“我也覺得奇怪,但……也許真是巧合呢?”
“不是巧合。”傅念安說,“我剛才問過老闆了,她說今天下午,顧嶼就來過餐館,問我們有沒有來過。老闆說沒有,他就走了。晚上又來了,明顯是在等我們。”
林曉薇愣住了。
原來,傅念安早就察覺到了,還去問了老闆。
“他到底想幹什麼?”林曉薇心裏有點慌。
“不知道。”傅念安說,“但不管他想幹什麼,我都不會讓他得逞。”
回到民宿,房東大叔正在院子裏乘涼。看見他們回來,笑著說:“玩得開心嗎?”
“還行。”傅念安說,“大叔,問您個事。今天下午我們出門後,住在對麵的那位顧先生,有沒有問您我們去哪兒了?”
大叔想了想:“問了。我說你們去鎮上了,具體去哪兒不知道。”
“謝謝大叔。”
上樓時,林曉薇小聲問:“你懷疑大叔?”
“不是懷疑,是確認。”傅念安說,“現在可以肯定,顧嶼是故意的。”
到了房間門口,傅念安沒急著進去,而是看著林曉薇:“曉薇,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什麼事?”
“顧嶼對你的感情,比我想像的深。”傅念安說,“他這次跟著我們來,不是偶然,是刻意為之。他想見你,想接近你,哪怕知道你有男朋友,哪怕知道你對他沒感覺。”
林曉薇心裏一緊:“那……怎麼辦?”
“不怎麼辦。”傅念安說,“隻要你態度堅定,他就沒辦法。但我要提醒你,以後跟他接觸,要保持距離。不要給他任何希望,任何暗示。”
“我知道。”林曉薇用力點頭,“我從來沒給過他希望。”
“我知道。”傅念安摸摸她的頭,“我就是有點……不爽。”
林曉薇握住他的手:“別不爽,我隻喜歡你一個人。”
傅念安笑了,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看日出。”
“好。”
林曉薇回到房間,卻怎麼也睡不著。她躺在床上,想著顧嶼的事。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明明知道沒結果,為什麼還要糾纏?
難道真的像傅念安說的,感情深到控製不住?
林曉薇心裏有點亂。她不喜歡顧嶼,但也不討厭他。作為朋友,他其實挺好的——聰明,有趣,有才華,還幫過她不少忙。
但如果他想要的不隻是朋友……
林曉薇嘆了口氣。她必須狠下心來,明確拒絕,不能給他任何幻想。
正想著,手機震了一下。是顧嶼發來的資訊:“睡了嗎?”
林曉薇猶豫了一下,沒回。
很快,又一條資訊:“對不起,今天打擾你們了。我隻是……想看看你。”
林曉薇看著這條資訊,心裏很不是滋味。她想了想,回復:“顧嶼,謝謝你對我的好。但我們隻能是朋友,永遠都隻能是朋友。”
傳送。
過了一會兒,顧嶼回復:“我知道。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林曉薇沒再回。
她把手機放到一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但腦海裡,卻不斷浮現出顧嶼那雙桃花眼,和他眼裏那種深沉又複雜的情緒。
林曉薇翻了個身,心裏有點難受。
她不喜歡傷害別人,尤其是對她好的人。
但感情的事,沒辦法。
她隻能選擇一個人。
而那個人,是傅念安。
永遠都是。
與此同時,隔壁房間。
傅念安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心裏也不平靜。
他知道自己剛才對顧嶼的態度有點沖,但沒辦法。自己的女朋友被人這樣惦記,誰都會不爽。
手機響了,是燕婉打來的。
“念安,玩得怎麼樣?”
“還行。”傅念安說,“媽,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什麼事?”
“如果一個男生,明知道女生有男朋友,還一直糾纏,該怎麼辦?”
燕婉沉默了幾秒,才說:“是顧嶼嗎?”
傅念安一愣:“你怎麼知道?”
“媽又不傻。”燕婉說,“那孩子看曉薇的眼神,藏不住。但念安,媽得提醒你,感情的事,堵不如疏。你越攔著,他可能越執著。”
“那怎麼辦?”
“讓曉薇自己處理。”燕婉說,“你得相信她。如果她真的喜歡你,別人再怎麼糾纏都沒用。如果她動搖了,那說明你們之間的感情還不夠牢固。”
傅念安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我知道了,媽。”
“嗯,別太擔心。好好玩,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傅念安長長舒了口氣。
是啊,他應該相信林曉薇。
相信他們的感情。
至於顧嶼……
傅念安眼神暗了暗。
隻要他不過分,就隨他去吧。
但要是敢越界……
傅念安握了握拳。
他絕對不會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