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早晨來得特別早。林曉薇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她睜開眼睛，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幾秒，纔想起自己在哪裏。
隔壁房間很安靜，傅念安應該還沒醒。她輕手輕腳地起床，拉開窗簾。外麵天色微明，海麵上泛著淡淡的金光，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
是個看日出的好天氣。
林曉薇換上衣服，敲了敲傅念安的門：“念安，你醒了嗎？”
門很快開啟，傅念安已經穿戴整齊了，頭髮有些淩亂，但眼神清醒：“醒了。正要叫你呢，看日出？”
“嗯。”林曉薇點頭，“現在去？”
“走。”
兩人輕手輕腳下樓，房東大叔正在院子裏澆花，看見他們，笑著打招呼：“這麼早？去看日出啊？往東走，有個小山坡，那兒視野最好。”
“謝謝大叔。”
按照大叔指的路，他們走了十幾分鐘，爬上一個不高的小山坡。坡頂有塊平坦的石頭，正好可以坐下。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雲層被染成淡淡的橘色。海麵上波光粼粼，遠處有幾艘漁船在緩緩移動。
林曉薇坐在石頭上，傅念安坐在她身邊。兩人都沒說話，安靜地等待著。
太陽慢慢從海平麵上升起來，先是一道金邊，然後一點點露出半個圓，最後整個跳出海麵，金光四射。整個海麵都被染成了金紅色，美得驚心動魄。
林曉薇看呆了。
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壯麗的日出。陽光照在臉上，暖暖的，帶著清晨特有的清新氣息。
“真美。”她喃喃地說。
“嗯。”傅念安握住她的手，“以後每年，我們都來看一次日出。”
“好。”林曉薇點頭。
看完日出，兩人回到民宿吃早飯。房東大叔準備了簡單的早餐——白粥、鹹菜、煎蛋，還有剛蒸好的小籠包。
“都是自己做的，別嫌棄。”大叔笑嗬嗬地說。
“很好吃。”林曉薇嘗了一口小籠包，皮薄餡大，湯汁鮮美，“大叔手藝真好。”
“那是。”大叔得意，“以前開過早餐店，後來年紀大了，就不幹了，來這兒養老。”
正吃著，民宿門口傳來汽車引擎聲。大叔往外看了一眼：“喲，又來了批客人。”
林曉薇和傅念安都沒在意，繼續吃飯。直到腳步聲走近，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老闆，還有房間嗎？”
林曉薇手裏的筷子差點掉桌上。
她抬起頭，看見顧嶼站在門口，揹著一個黑色的旅行包，身上穿了件灰色的連帽衛衣，配了條牛仔褲，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他旁邊還站著個女生，是之前在滑雪場見過的蘇茜。
蘇茜今天穿了件粉色的連衣裙，外麵套了件白色針織開衫，頭髮捲成大波浪，妝容精緻。
顧嶼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他們，愣了一下，然後露出那副標誌性的痞笑：“巧啊。”
“巧。”傅念安放下筷子，語氣平靜。
林曉薇趕緊打招呼：“顧嶼，蘇茜，你們也來玩？”
“嗯，來度個假。”顧嶼說，目光在林曉薇和傅念安之間掃了掃，“沒想到你們也在這兒。”
蘇茜挽住顧嶼的手臂，笑得很甜：“是啊，真巧。你們住這兒？”
“嗯。”傅念安點頭，“昨天剛到的。”
大叔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笑嗬嗬地說：“認識啊？那更好。房間還有，二樓還有兩間，在你們房間對麵。”
顧嶼點點頭：“好，我們要了。”
辦好入住手續，顧嶼和蘇茜上樓放行李。林曉薇和傅念安繼續吃飯，但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他們……也住這兒？”林曉薇小聲說。
“嗯。”傅念安沒什麼表情，“這地方不大，碰見也正常。”
話是這麼說，但林曉薇總覺得有點彆扭。尤其是蘇茜看傅念安的眼神，讓她不太舒服。
吃完飯，傅念安說：“我們去海邊走走吧。”
“好。”
兩人走出民宿，沿著小路往海邊走。清晨的海邊人很少，隻有幾個晨練的老人和遛狗的居民。
“你介意嗎？”傅念安忽然問。
“什麼？”
“顧嶼他們。”
林曉薇想了想：“說完全不介意是假的，但也沒什麼。就是覺得……有點巧。”
“確實巧。”傅念安說，“不過也沒什麼。各玩各的，互不打擾就行。”
林曉薇點點頭，心裏卻隱隱有些不安。她總覺得，這次相遇，可能沒那麼簡單。
走到海邊，兩人找了個地方坐下。海浪一**湧上來，又退下去，周而復始。
“念安，”林曉薇小聲說，“你說顧嶼他……是真的喜歡蘇茜嗎？”
傅念安看了她一眼：“為什麼這麼問？”
“就是覺得……”林曉薇斟酌著用詞，“他們看起來不像情侶。更像是……朋友？”
“不知道。”傅念安說，“也不關我們的事。”
話是這麼說，但林曉薇還是忍不住去想。顧嶼看蘇茜的眼神，沒有那種戀人間的溫柔和專註。而蘇茜對顧嶼，倒像是挺認真的。
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林曉薇回頭，看見顧嶼和蘇茜也來了海邊。
顧嶼看見他們，很自然地走過來：“聊什麼呢？”
“沒什麼。”傅念安說，“隨便坐坐。”
蘇茜走到林曉薇身邊坐下，很熱情地說：“曉薇姐，你這裙子真好看，在哪兒買的？”
“就……商場裏隨便買的。”林曉薇說。
“很適合你。”蘇茜誇道，“不像我，麵板黑，穿粉色總顯得土土的。”
林曉薇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笑笑。
顧嶼在傅念安身邊坐下，兩個人男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聊天氣，聊海景，聊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
氣氛說不上尷尬，但也絕對算不上融洽。
坐了一會兒，傅念安起身：“曉薇，我們去那邊走走。”
“好。”
兩人沿著海岸線往前走，把顧嶼和蘇茜留在原地。
走出一段距離，林曉薇才鬆了口氣：“我總覺得……怪怪的。”
“別想太多。”傅念安摟住她的肩，“就當是普通朋友偶遇。該玩什麼玩什麼，別讓他們影響心情。”
“嗯。”林曉薇點頭。
話雖如此，但接下來的半天，林曉薇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看著她。每次回頭，要麼是顧嶼正好移開視線，要麼是蘇茜對她微笑。
中午，四人又在民宿門口碰見了。大叔熱情地招呼他們：“正好，午飯我多做幾個菜，大家一起吃？”
顧嶼看了傅念安一眼，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便說：“好啊，麻煩大叔了。”
午飯是在院子裏的小桌子上吃的。大叔做了四菜一湯，都是當地的海鮮，新鮮又美味。
吃飯時，蘇茜很活躍，一直找話題聊。從旅行見聞到明星八卦，再到大學生活規劃，她都能接上話。
林曉薇安靜地吃飯，偶爾附和幾句。傅念安也是，話不多，但該回應的時候都會回應。
顧嶼則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看看手機，又看看遠處的大海。
“顧嶼，”蘇茜碰了碰他的手臂，“你嘗嘗這個螃蟹，特別鮮。”
“嗯。”顧嶼夾了一塊，放進嘴裏，卻沒嘗出什麼味道。
他的注意力，全在對麵的林曉薇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鬆鬆地編成辮子，垂在肩頭。陽光照在她臉上，麵板白皙透明，能看到細小的絨毛。她吃飯的樣子很斯文，小口小口的，像隻溫順的小貓。
顧嶼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嫉妒，有不甘，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痛。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傅念安和林曉薇在一起，天經地義。他應該祝福，應該離得遠遠的。
但就是控製不住。
控製不住想靠近她，想看她笑，想和她說話。
哪怕隻是像現在這樣，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一頓普通的飯。
“顧嶼？”蘇茜又碰了碰他，“你怎麼了？發什麼呆？”
“沒什麼。”顧嶼回過神來，“有點困，昨晚沒睡好。”
“那你下午休息一下吧。”蘇茜關心地說，“別累著了。”
林曉薇抬起頭，正好對上顧嶼的目光。那雙桃花眼裏，有種她看不懂的情緒，深沉又複雜。
她趕緊低下頭，心跳有點亂。
傅念安看見了，在桌子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林曉薇心裏一暖，回握住他的手。
飯後，傅念安說：“我們下午想去鎮上逛逛，你們呢？”
顧嶼看了林曉薇一眼，說：“我們就在海邊坐坐，哪兒也不去。”
“那好，晚上見。”
傅念安拉著林曉薇離開民宿。走出很遠，林曉薇才開口：“念安，我覺得顧嶼他……”
“他還喜歡你。”傅念安接上她的話，“我知道。”
林曉薇愣了：“那你怎麼……”
“我怎麼不生氣？”傅念安笑了，“因為我信任你。而且，感情這種事，勉強不來。他喜歡你是他的事，你喜歡我是我的事。隻要你不回應，他就隻能自己難受。”
林曉薇心裏一酸：“這樣對他，是不是太殘忍了？”
“感情裡沒有殘忍不殘忍，隻有合適不合適。”傅念安說，“你對他沒感覺，就是沒感覺。拖著他，纔是真的殘忍。”
林曉薇明白這個道理，但心裏還是有些不忍。
“別想了。”傅念安摸摸她的頭，“我們去鎮上，給你買點紀念品。”
“好。”
兩人在鎮上逛了一下午，買了不少小玩意兒——貝殼風鈴，海螺標本，手繪明信片。林曉薇還給三個孩子買了禮物，給燕婉買了條手工編織的圍巾。
逛累了，兩人找了家咖啡館坐下。咖啡館不大，但裝修得很溫馨，牆上掛滿了客人的照片和留言。
林曉薇點了杯拿鐵，傅念安點了杯美式。
“這裏真舒服。”林曉薇看著窗外的街景，“以後我們老了，也找個這樣的小鎮住下吧。”
“好。”傅念安笑，“到時候我每天給你煮咖啡，你每天畫畫。”
林曉薇想像著那個畫麵，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被推開，顧嶼和蘇茜走了進來。
林曉薇的笑容僵在臉上。
怎麼又碰見了？
顧嶼看見他們，也是一愣，但很快恢復自然：“又見麵了。”
“真巧。”傅念安語氣平淡。
蘇茜倒是很高興：“太好了，一起坐吧？人多熱鬧。”
四人又坐在了一起。這次，林曉薇覺得，這不是巧合。
顧嶼是故意的。
但她沒證據，也不能說什麼。
隻能希望，這三天的旅行，能快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