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過後的清晨，空氣裏帶著潮濕的青草香。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林曉薇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睜開眼睛，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幾秒纔想起自己在哪裏。昨晚的燭光，溫暖的笑聲，傅念安那句低沉的“我愛你”，像電影畫麵一樣在腦海裡閃過。
客房的門被輕輕敲響，外麵傳來傅知嶼軟軟的聲音：“曉薇姐姐，你醒了嗎？吃早飯了。”
“醒了，馬上來。”林曉薇趕緊起身。
洗漱完下樓，餐廳裡已經很熱鬧。燕婉繫著圍裙在煎蛋，傅懷瑾坐在主位看報紙，三個孩子圍在桌邊嘰嘰喳喳。傅念安正往麵包上抹果醬，看見她下來，眼睛亮了亮。
“睡得好嗎？”他問。
“很好。”林曉薇在他身邊坐下。
早餐是典型的中西合璧——粥、煎蛋、培根、烤麵包、牛奶，還有燕婉自己醃的小菜。林曉薇嘗了一口粥，米粒煮得軟糯，帶著淡淡的清香。
“阿姨的粥煮得真好。”她由衷地說。
燕婉笑著給她夾了塊煎蛋：“多吃點。昨晚雨那麼大，嚇壞了吧？”
“還好，有大家陪著，不怕。”
傅懷瑾放下報紙，看向林曉薇：“曉薇，你作品集提交截止日期是不是快到了？”
“嗯，下週五前。”林曉薇說，“我已經準備好了，再檢查一遍就能提交了。”
“那就好。”傅懷瑾點頭，“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謝謝叔叔。”
吃完早飯，傅念安送林曉薇回家。路上，他問：“提交完作品集，你是不是就閑下來了？”
“暫時是的。”林曉薇說，“等專業考試通知。”
“那……”傅念安看了她一眼，“要不要一起去買點開學用的東西？北京那邊，雖然什麼都齊全，但總得帶些自己的東西。”
林曉薇心裏一動：“好啊。”
時間不早了。八月已經過半，離開學隻剩半個月。是該準備起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曉薇提交了作品集，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然後開始和傅念安一起，陸陸續續採購開學要用的東西。
這天下午，兩人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場。傅念安推著購物車，林曉薇走在他身邊，手裏拿著張清單。
“床單被套要買兩套換洗。”林曉薇唸叨著，“還有衣架、收納盒、枱燈……”
傅念安聽著，嘴角帶著笑。他很喜歡這種瑣碎的、充滿生活氣息的時刻。好像他們已經是一起過日子的小夫妻，在為共同的家添置東西。
“對了，”林曉薇想起什麼，“你要不要買些建築專業的書？提前看看。”
“已經買了一些了。”傅念安說，“在網上訂的，直接寄到北京。”
“你想得真周到。”
兩人走進家居區。林曉薇挑了兩套床品，一套是淺藍色的純棉四件套，一套是米白色帶小碎花的。
“哪個好？”她拿不定主意。
“都好看。”傅念安說，“藍色的清爽，米色的溫馨。都買了吧，換著用。”
林曉薇想想也是，就把兩套都放進了購物車。
挑枱燈的時候，傅念安選了一盞設計感很強的金屬枱燈，線條簡約現代。
“這個好看。”林曉薇說，“但會不會太硬朗了？我想選個柔和點的。”
她指了指旁邊那盞奶白色的蘑菇燈：“這個怎麼樣？”
傅念安看了看：“有點……幼稚。”
“哪裏幼稚了？”林曉薇不服氣，“明明很可愛。”
兩人意見不合，站在燈前爭論起來。旁邊經過的售貨員看見，忍不住笑了：“你們小情侶真有意思。要不，買兩盞？一人一盞，各取所好。”
林曉薇和傅念安對視一眼，都覺得這主意不錯。
於是購物車裏又多了一盞枱燈。
買完家居用品，又去買了些文具和日用品。購物車堆得滿滿當當，傅念安推起來都有點吃力。
“是不是買太多了？”林曉薇有點不好意思。
“不多。”傅念安說，“這些都是必需品。而且……”他頓了頓，“我想把我們的家佈置得舒服一點。”
我們的家。
這四個字，讓林曉薇心裏一暖。
結賬的時候，林曉薇堅持要AA。傅念安拗不過她，隻好同意。兩人各自付了一半的錢。
“等你以後賺錢了，再請我吃飯。”林曉薇說。
“好。”傅念安笑，“等我畢業了，第一個月的工資全給你。”
“誰要你的工資。”林曉薇臉紅，心裏卻甜甜的。
東西太多，兩人分了幾趟才搬上車。坐進車裏時，都累出了一身汗。
“找個地方吃飯？”傅念安問。
“好，不過這次我請。”林曉薇說，“上次你請過了。”
傅念安想了想：“行，聽你的。”
兩人去了商場附近的一家簡餐店。店裏人不多，很安靜。點了兩份套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剛坐下，林曉薇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顧嶼。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T恤，上麵印著個白色的塗鴉圖案，下身是條破洞牛仔褲，背了個單肩包。頭髮抓得有點亂，但配上他那張臉，反而有種隨性的帥氣。
他也看見了他們，腳步頓了頓，然後很自然地走過來。
“巧啊。”他打招呼。
“巧。”傅念安點點頭。
顧嶼在他們旁邊的空位坐下：“不介意拚個桌吧？”
“不介意。”林曉薇說。
服務員過來點單，顧嶼隨便點了份意麵。等服務員走後，他看著林曉薇腳邊那一大堆購物袋，笑了：“採購去了？”
“嗯，開學要用的東西。”林曉薇說。
“準備得差不多了？”顧嶼問，“我昨天剛把該買的都買了，累死。”
“我們也累。”傅念安說，“東西太多，搬了好幾趟。”
顧嶼看了傅念安一眼，眼神有點微妙：“你們……一起買的？”
“嗯。”傅念安語氣坦然，“反正都要用，一起買方便。”
顧嶼笑了笑，沒說話。
氣氛有點微妙。林曉薇覺得，每次三個人在一起，氣氛就會變成這樣。說不出的尷尬，也說不出哪裏不對。
還好菜很快上來了。三人埋頭吃飯，偶爾說幾句無關痛癢的話。
吃到一半，顧嶼忽然說：“對了，我有個朋友在清華美院教務處工作。他說今年專業考試時間定了，下個月十號。”
林曉薇眼睛一亮：“真的嗎？太好了，終於有確切訊息了。”
“嗯，通知這兩天就會發。”顧嶼說，“你留意著點郵箱。”
“謝謝。”林曉薇由衷地說。
傅念安看了顧嶼一眼，眼神複雜。他不喜歡顧嶼這樣，總是在林曉薇需要的時候，提供恰到好處的幫助。
但又不能不承認，顧嶼確實幫了林曉薇不少。
吃完飯，顧嶼先走了。臨走前，他對林曉薇說：“專業考試加油。我相信你能行。”
“謝謝。”林曉薇說。
看著顧嶼離開，傅念安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他訊息真靈通。”
“嗯。”林曉薇應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麼。
“曉薇，”傅念安看著她，“如果……我是說如果，顧嶼一直這樣，你會感動嗎？”
林曉薇愣了一下，然後搖頭：“不會。”
“為什麼？”
“因為感動不是喜歡。”林曉薇認真地說，“我知道他幫我很多，我也很感激。但感激歸感激，感情歸感情。這是兩碼事。”
傅念安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心裏的那點不安終於消散了。
“對不起，我不該問這種問題。”他說。
“沒關係。”林曉薇笑了，“你問，說明你在乎。我不怕你在乎，就怕你不在乎。”
傅念安握住她的手：“我怎麼可能不在乎。在乎得快瘋了。”
“傻子。”
吃完飯，傅念安送林曉薇回家。路上，林曉薇接到了燕婉的電話。
“曉薇啊，東西買得怎麼樣了？”
“買得差不多了，阿姨。”
“那就好。”燕婉說，“對了，下週末有空嗎？阿姨想帶你去個地方。”
“什麼地方？”
“先保密。”燕婉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念安也來。”
掛了電話，林曉薇看向傅念安：“你媽說下週末要帶我們去個地方，神神秘秘的，你知道是什麼地方嗎？”
傅念安搖頭：“不知道，她沒跟我說。”
“奇怪。”林曉薇嘀咕。
“到時候就知道了。”傅念安說，“反正我媽不會害我們。”
車子停在林家樓下。傅念安幫林曉薇把東西搬上樓，搬了好幾趟才搬完。
林母在家，看見這麼多東西，嚇了一跳：“怎麼買這麼多？”
“開學要用的。”林曉薇說，“媽，下週末燕阿姨說要帶我和念安去個地方，你知道是什麼地方嗎？”
林母想了想，忽然笑了：“知道了。你們去吧，是好事。”
“什麼好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林母賣關子。
林曉薇一頭霧水。傅念安也很困惑。
“那我先回去了。”傅念安說，“有事打電話。”
“好。”
傅念安離開後，林曉薇開始整理買回來的東西。她一件件拿出來看，想像著放在北京那個家裏的樣子。
淺藍色的床單，米白色的枱燈，可愛的收納盒……
那個她還沒見過的房子，因為這些小物件，在腦海裡慢慢變得具體，變得溫暖。
她想，那就是他們未來的家了。
會有陽光照進來的落地窗，有一起做飯的廚房，有各自看書的工作區，還有……很多很多美好的回憶。
林曉薇坐在床上，看著攤了一地的東西，嘴角不自覺地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