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天氣，說變就變。上午還是晴空萬裡，下午忽然就陰沉下來，烏雲壓得很低，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曉薇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螢幕上的作品集定稿，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窗外雷聲隱隱，她的心跳也跟著亂了節奏。
手機震動，是傅念安發來的資訊：“要下暴雨了，你一個人在家怕不怕？”
林曉薇猶豫了一下，老實回復：“有點。”
傅念安幾乎秒回：“我來接你，去我家。予樂他們都在，熱鬧點。”
林曉薇還沒來得及回復，窗外一道閃電劈過，緊接著炸雷響起，嚇得她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
雨點開始砸在窗戶上，劈裡啪啦，越來越大。
手機又震了：“我出發了，十五分鐘後到。”
林曉薇看著這條資訊，心裏那點慌亂奇蹟般地平息了。她起身收拾東西——膝上型電腦，充電器，幾本參考書，還有那個已經修改了無數遍的作品集U盤。
門鈴響的時候，雨已經下得像瓢潑。林曉薇開門，傅念安站在門外，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防水外套，裏麵是白色T恤，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快走，車停樓下。”他接過林曉薇手裏的包，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從單元門到停車的地方不過十幾米，但雨太大，兩人跑到車邊時，半邊身子都濕了。
車裏開著暖氣，很舒服。傅念安遞給她一條幹凈的毛巾：“擦擦。”
林曉薇擦著頭髮，看著他專註開車的側臉。雨水在車窗上匯成一道道小溪，外麵的世界模糊成一片，車廂裡卻溫暖又安心。
“予樂他們在家？”她問。
“嗯，我媽也在。”傅念安說，“我爸今天有應酬，不回來吃飯。”
車子在暴雨中緩慢行駛。雨刷器開到最快，也隻能勉強看清前麵的路。街道上積水已經漫過行人路，偶爾有車開過，濺起半人高的水花。
“這雨真大。”林曉薇小聲說。
“颱風外圍影響。”傅念安說，“氣象台發了紅色預警，今晚別出門了。”
到了傅家，一進門就聽見孩子們的嬉鬧聲。客廳裡，燕婉正陪著三個孩子玩拚圖，看見他們進來，笑著站起來：“淋濕了吧？快去洗個熱水澡，我煮了薑茶。”
“謝謝阿姨。”林曉薇說。
傅念安帶她上樓，去客房洗澡。客房的浴室很大，備著全新的浴巾和洗漱用品。林曉薇沖了個熱水澡，換上燕婉準備的乾淨衣服——是套淺粉色的家居服，尺碼居然剛好。
下樓時，薑茶已經煮好了，冒著熱氣。燕婉招呼她坐下：“快喝點，驅驅寒。”
“謝謝阿姨。”林曉薇捧起杯子，薑茶的辛辣混合著紅糖的甜，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裏。
傅予樂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曉薇姐，你今晚住我們家嗎？”
“嗯，雨太大了，回不去。”林曉薇說。
“太好了！”傅予樂歡呼，“我們可以一起看電影！媽媽買了新的投影儀！”
傅慕安推了推眼鏡，冷靜分析：“根據氣象資料，這場暴雨將持續到明天淩晨。曉薇姐留下過夜是最安全的選擇。”
傅知嶼抱著兔子玩偶，小聲說：“曉薇姐姐可以睡我隔壁的房間，我可以給你講故事。”
林曉薇被他們的熱情逗笑了：“好啊，那今晚就打擾你們了。”
窗外，暴雨如注，雷聲隆隆。但屋裏溫暖明亮，笑聲不斷。
吃過晚飯，一家人圍在客廳看電影。選的是部輕鬆的動畫片，孩子們看得津津有味。燕婉坐在旁邊織毛衣，偶爾抬頭看看螢幕，嘴角帶著溫柔的笑。
傅念安坐在林曉薇身邊，兩人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但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身後的沙發背上。
電影放到一半，忽然“啪”的一聲，燈全滅了。
“啊——”傅知嶼小聲驚呼。
“停電了。”傅慕安冷靜地說，“可能是雷電擊中了附近的變電站。”
傅予樂已經跳起來：“我去找蠟燭！”
燕婉放下毛衣：“別慌，家裏有應急燈。”
黑暗中，傅念安握住了林曉薇的手：“怕嗎？”
“不怕。”林曉薇說，“就是有點黑。”
應急燈很快亮起來，柔和的光線照亮了客廳。孩子們興奮地圍著燈轉，像是發現了新玩具。
“媽媽，我們可以點蠟燭嗎？”傅予樂問，“像露營一樣！”
燕婉想了想：“好吧，但要小心，不能離開大人的視線。”
傅念安去找蠟燭。不一會兒，茶幾上擺了幾支蠟燭，橙黃色的火苗跳動著，在牆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電影是看不成了，燕婉提議玩故事接龍。
“我先來。”傅予樂自告奮勇，“從前有個勇士，他要去打敗一條惡龍……”
“惡龍住在很高的山上。”傅慕安接上，“山上長滿了帶刺的植物，很難爬。”
“勇士沒有放棄。”傅知嶼小聲說，“他帶著一把寶劍，還有一顆勇敢的心。”
輪到林曉薇了，她想了想：“勇士爬了三天三夜，終於到了山頂。但是……”
“但是惡龍不在家！”傅予樂搶著說，“它去度假了！”
大家都笑起來。
傅念安接上：“勇士很失望，但他發現惡龍的洞穴裡有很多寶藏。還有……一本日記。”
“日記？”林曉薇好奇。
“嗯。”傅念安看著跳動的燭火，聲音溫柔，“日記裡寫著，惡龍其實很孤獨。它抓公主，搶寶藏，隻是希望有人能陪它說說話。”
傅知嶼聽得入了神：“那後來呢？”
“後來勇士沒有拿走寶藏。”傅念安說，“他在洞穴裡等惡龍回來，和它成了朋友。惡龍也不再做壞事，還幫勇士守護村莊。”
“我喜歡這個結局。”燕婉笑著說，“不一定要打打殺殺，互相理解更好。”
故事接龍玩了很久，直到孩子們開始打哈欠。燕婉帶他們上樓睡覺，客廳裡隻剩下傅念安和林曉薇。
蠟燭燒了一半，蠟油積在托盤裏。
“困了嗎？”傅念安問。
“還好。”林曉薇說，“就是覺得……今晚很特別。”
“因為停電？”
“嗯，也不全是。”林曉薇看著燭光，“就是覺得，很溫暖。雖然外麵狂風暴雨，但屋裏這麼安靜，這麼溫馨。”
傅念安笑了，伸手把她摟進懷裏：“以後我們的家，也會這樣。”
林曉薇靠在他肩上，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忽然覺得很踏實。
“念安，”她小聲說，“要是以後我們吵架了，怎麼辦？”
“為什麼這麼問？”
“就是突然想到。”林曉薇說，“再好的感情，也會有矛盾的時候吧。”
傅念安想了想：“那就吵架。”
“啊？”
“吵完了，再和好。”傅念安說，“但不管怎麼吵，都不能說分手。這是底線。”
林曉薇心裏一暖：“好。”
“還有，”傅念安補充，“吵架不能過夜。當天的事，當天解決。”
“你怎麼知道這些？”林曉薇好奇。
“我爸說的。”傅念安笑，“他說這是他和我媽這麼多年總結出來的經驗。”
林曉薇想像著傅懷瑾和燕婉年輕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爸媽感情真好。”
“嗯。”傅念安點頭，“所以我相信，我們也會很好。”
窗外，雨還在下，但雷聲漸漸遠了。風從窗縫裏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曳。
傅念安把林曉薇摟得更緊了些。
“曉薇，”他忽然說，“等大學開學了，我們就要開始獨立生活了。”
“嗯。”
“可能會很辛苦。”傅念安說，“要自己打理一切，要麵對很多以前沒麵對過的事。”
“我知道。”林曉薇說，“但我不怕。”
“為什麼？”
“因為有你啊。”林曉薇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隻要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傅念安心裏湧起一股熱流。他低頭，吻住她的唇。
這個吻溫柔而綿長，帶著薑茶的甜味，和蠟燭的暖香。
許久，傅念安才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曉薇，我愛你。”
林曉薇眼睛有點濕：“我也愛你。”
兩人靜靜相擁，誰也沒說話。燭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樓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燕婉下樓了。她看見客廳裡相擁的兩人，腳步頓了頓，然後無聲地笑了，轉身又上了樓。
年輕真好。
燕婉想起自己和傅懷瑾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在停電的夜晚，點著蠟燭，說著悄悄話。
一轉眼，兒子都這麼大了。
時間啊，過得真快。
但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
比如愛，比如溫暖，比如風雨中有人守護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