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念安家二樓有個帶露台的小客廳，這會兒正熱鬧得跟開了鍋似的。
傅予樂頂著那頭標誌性的自然捲亂髮，身上套了件印著歪扭火箭圖案的紅色T恤，正手舞足蹈地在客廳裡走來走去：“不行不行，大哥這事我們必須管！曉薇姐這麼好，絕對不能讓那個什麼顧嶼給攪和了！”
傅慕安盤腿坐在米色地毯上，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手裏捧著個平板電腦，手指在上麵劃拉得飛快。他穿了件格子襯衫，釦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麵一顆，表情嚴肅得像在參加什麼國際會議：“根據現有資訊分析，顧嶼，男，十八歲，原臨市一中轉學生，本學期年級第二，擅長物理和結他，性格外向，社交能力強，對曉薇姐曾明確表示過好感。”
他推了推眼鏡，抬起頭：“威脅等級，中高。”
“聽聽！中高！”傅予樂立刻炸毛，一屁股坐到傅慕安旁邊，“慕安都說中高了，那就是很危險！”
傅知嶼抱著個毛絨兔子玩偶，安靜地坐在單人沙發裡。她今天穿了件嫩黃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兩個鬆鬆的小辮子，發梢繫著同色係的蝴蝶結。她眨巴著大眼睛，小聲說：“可是我覺得，大哥應該能處理好的呀。而且曉薇姐姐喜歡的是大哥。”
“知嶼你太天真了！”傅予樂痛心疾首，“愛情是需要保衛的！大哥那個人，看著挺厲害，其實在談戀愛方麵笨得要死。你看他，除了會對曉薇姐好，還會什麼？連句好聽的情話都說不利索！”
傅慕安點點頭，表示贊同：“根據觀察，大哥在情感表達方麵確實較為內斂和務實。相比之下，顧嶼這類性格外向、善於表達的競爭者，在初期更容易吸引注意力。”
“對吧！”傅予樂更來勁了，“所以我們必須做點什麼！”
傅知嶼猶豫了一下：“那……我們能做什麼呀？”
傅予樂眼珠子一轉，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有個計劃。”
傅慕安和傅知嶼同時看向他。
“你們看啊，”傅予樂掰著手指頭數，“現在高考結束了，曉薇姐和大哥天天在一起，這是好事。但是！大學開學還有兩個多月呢，這兩個多月，就是危險期！”
“所以？”傅慕安問。
“所以我們要在這兩個月裏，鞏固大哥和曉薇姐的感情！”傅予樂說得眉飛色舞，“我們要製造機會，讓他們多相處，多創造美好回憶。等感情深厚到一定程度，什麼顧嶼李嶼的，都撼動不了！”
傅慕安思考了幾秒：“理論可行。具體方案？”
傅予樂嘿嘿一笑，從褲兜裡掏出個小本子——封麵上歪歪扭扭寫著“作戰計劃”四個字。
“第一招，”他翻開本子，清了清嗓子，“家庭聚會攻勢。我們可以多邀請曉薇姐來家裏玩，讓她感受到我們家庭的溫暖和接納。讓她覺得，她不隻是跟大哥在一起，是跟我們整個傅家在一起！”
傅慕安點頭：“可以。媽媽很喜歡曉薇姐，爸爸也不反對。成功率，高。”
傅知嶼小聲補充：“我可以給曉薇姐姐看我新畫的畫，她上次說喜歡。”
“第二招，”傅予樂繼續，“興趣共鳴。大哥不是報的建築係嗎？曉薇姐報的設計。我們可以找些建築和設計方麵的書、展覽、紀錄片，讓他們一起看，一起討論。共同語言多了，感情自然就深了！”
傅慕安手指在平板上敲擊：“已檢索到近期本市有三個相關展覽，兩個建築設計講座。可以建議他們參加。”
“第三招，”傅予樂越說越興奮，“回憶加強。我們可以提醒大哥，多帶曉薇姐去他們以前去過的地方，重溫美好回憶。比如第一次約會的地方啊，一起看過電影的電影院啊……”
“這個需要大哥配合。”傅慕安冷靜指出。
“所以我們要委婉提醒！”傅予樂理直氣壯，“我們可以假裝不經意地說，‘大哥，你和曉薇姐上次去的那家雪糕店好像出新口味了’，或者‘你們畢業旅行的地方真漂亮，我也想去’——這樣大哥就會想起來了！”
傅知嶼聽著，眼睛慢慢亮起來：“予樂哥哥，你好聰明呀。”
傅予樂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當然！”
“但是，”傅慕安推了推眼鏡，提出關鍵問題，“我們如何確保大哥和曉薇姐按我們的計劃行動？”
傅予樂卡殼了。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有了！”傅予樂一拍大腿，“我們可以找外援！”
“誰？”
“爸媽！”傅予樂眼睛放光，“爸媽不是也很喜歡曉薇姐嗎？我們可以跟他們說，想讓曉薇姐多來家裏玩，想多跟曉薇姐相處。爸媽肯定會支援的！到時候，讓爸媽出麵邀請，大哥和曉薇姐能不答應？”
傅慕安想了想，點頭：“可行。爸媽作為長輩邀請，合情合理，且無法拒絕。”
傅知嶼抱著玩偶，小聲說：“那我們……算不算在背後偷偷計劃呀？大哥知道了會不會生氣？”
傅予樂擺擺手：“我們這是為他好！等他和曉薇姐感情穩固了，感謝我們還來不及呢！”
正說著，樓下傳來開門聲和說話聲。
三個人立刻噤聲，豎起耳朵聽。
是傅念安回來了。
“大哥回來了！”傅予樂壓低聲音，“按計劃行事！第一階段，刺探軍情！”
三個人輕手輕腳地溜出小客廳，趴在二樓的欄杆上往下看。
傅念安剛進門，正在玄關換鞋。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色短袖T恤配黑色運動褲，頭髮有些濕，像是剛運動過。即使是這樣隨意的打扮，也掩不住他挺拔的身形和出眾的相貌。
燕婉從廚房探出頭：“念安回來了？餓不餓？媽燉了湯。”
“不餓，媽。”傅念安說，“我吃過飯了。”
傅懷瑾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聞言抬起頭：“誌願填報係統明天開放，你確定想好了？”
“想好了。”傅念安走過去，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清華建築係。”
傅懷瑾放下報紙，看了兒子一眼：“不後悔？”
“不後悔。”傅念安語氣堅定。
傅懷瑾點點頭，沒再說什麼，重新拿起報紙。
燕婉端著湯碗走過來：“曉薇呢？她誌願定了嗎？”
“定了。”傅念安接過湯碗，“清華美院設計專業。”
“真好。”燕婉笑了，“你們兩個，一個建築一個設計，倒是般配。”
樓上，傅予樂用胳膊肘碰了碰傅慕安，擠眉弄眼：“聽到沒？爸媽的態度！穩了！”
傅慕安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父母支援度，確認。”
傅知嶼小聲說：“我們要下去嗎？”
“下！”傅予樂一揮手，“執行A計劃，自然融入，見機行事！”
三個人裝作剛睡醒的樣子，打著哈欠走下樓梯。
“大哥回來了？”傅予樂揉著眼睛，演技浮誇，“我們剛在樓上玩呢。”
傅念安看了他們一眼：“作業寫完了？”
“寫完了寫完了！”傅予樂立刻說，“對了大哥，你和曉薇姐明天有空嗎？”
“怎麼了？”
“我們學校門口新開了家甜品店，聽說特別好吃。”傅予樂眨巴著眼睛，“我想請曉薇姐去吃，你……你要不要一起去？”
傅慕安推了推眼鏡，配合道：“根據大眾點評資料，該店評分四點八，招牌產品是芒果班戟和草莓慕斯，適合分享。”
傅知嶼抱著玩偶，聲音軟軟的：“曉薇姐姐好像很喜歡吃甜的。”
傅念安看著弟弟妹妹們，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但沒多想：“我問問她。她這幾天在準備作品集，可能沒時間。”
“作品集？”燕婉感興趣地問，“是要報考用的嗎？”
“嗯。”傅念安點頭，“清華美院需要提交作品集，她正在準備。”
“那很辛苦啊。”燕婉說，“念安，你多幫幫她。對了，週末讓她來家裏吃飯吧，媽給她燉點補腦的湯。”
樓上三人交換了一個“計劃通”的眼神。
傅念安想了想：“好，我跟她說。”
傅予樂趁熱打鐵：“那甜品店……”
“週末吧。”傅念安說，“如果她作品集弄得差不多了，週末帶她去。”
“耶！”傅予樂差點跳起來，被傅慕安拽了一下才穩住。
傅懷瑾從報紙後抬起頭，看了幾個孩子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沒說話。
晚上，傅念安回到自己房間，剛開啟電腦準備查點資料，手機就響了。
是林曉薇發來的資訊：“作品集初步弄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傅念安立刻回復：“發過來。”
幾分鐘後，一個壓縮包傳了過來。傅念安下載解壓，裏麵是二十幅畫的掃描件，還有一份簡潔的作品說明。
他一張張點開看。有色彩濃烈的風景畫，有細膩的人物素描，有充滿想像力的抽象構圖，還有幾張服裝設計草圖。每一張都能看出用心，有靈氣，也有技巧。
傅念安看得很認真，看完後撥通了林曉薇的電話。
“怎麼樣？”林曉薇接起來，聲音裏帶著期待和緊張。
“很好。”傅念安說，“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電話那頭傳來鬆了口氣的聲音：“真的嗎？你別騙我。”
“不騙你。”傅念安看著螢幕上那幅水彩畫——畫的是傍晚的教室，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空課桌上，光影處理得特別美，“尤其是這張教室的，很有感覺。”
“那張我畫了很久。”林曉薇說，“高三最後一天，大家都走了，我一個人在教室裡坐了一會兒，就想著要把那個畫麵留下來。”
傅念安心裏軟了一下：“週末來我家吃飯吧，我媽說給你燉湯。”
“啊？不用麻煩阿姨……”
“不麻煩。”傅念安說，“我弟妹也想見你，說學校門口新開了甜品店，要請你吃。”
林曉薇笑了：“予樂他們真可愛。”
“是挺可愛的。”傅念安頓了頓，“就是今天有點怪怪的，特別熱情。”
林曉薇沒多想：“小孩子嘛，心情好唄。”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作品集的事，傅念安提了幾個小建議，林曉薇都認真記下了。
掛了電話，傅念安坐在電腦前，又看了一遍那些畫。他忽然想起傅予樂白天說的話：“大哥，你和曉薇姐一定要好好的啊。”
他笑了笑，關掉電腦。
窗外，夜色漸深。傅念安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景，心裏很踏實。
有家人支援，有愛人相伴，有清晰的未來。
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隔壁房間，傅予樂、傅慕安和傅知嶼正擠在傅予樂床上，開著小枱燈，頭碰頭地研究“作戰計劃”的下一步。
“週末甜品店，成功！”傅予樂在計劃書上打了個勾，“下一步，家庭聚餐，鞏固戰果！”
傅慕安推了推眼鏡：“根據心理學研究，家庭環境的溫馨氛圍有助於提升歸屬感和安全感。此步驟非常必要。”
傅知嶼抱著兔子玩偶，小聲說：“我們要不要給曉薇姐姐準備個小禮物呀？歡迎她來家裏。”
“好主意！”傅予樂眼睛一亮，“慕安，查一下曉薇姐喜歡什麼！”
傅慕安拿起平板，手指翻飛：“根據過往聊天記錄和社交媒體資訊分析，曉薇姐喜歡的物品型別包括：藝術類書籍、精緻文具、可愛小擺件、以及……大哥送的任何東西。”
傅予樂：“……”
傅知嶼小聲笑。
“那就送藝術類書籍吧。”傅予樂拍板，“顯得我們有品位，又實用。”
三個小腦袋又湊到一起，開始熱烈討論該買什麼書，怎麼送，什麼時候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