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念安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完換上昨天準備好的白襯衫和深灰色長褲。鏡子裏的少年身姿挺拔，肩寬腰窄，襯衫下隱約能看出常年運動練出的肌肉線條。頭髮用水稍微抓了抓，黑亮柔順。濃眉下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因為休息充足顯得格外明亮有神，鼻樑挺直，嘴唇抿著，下頜線條利落乾淨。
他整理好自己，輕輕拉開窗簾一條縫。晨光透進來，北京的天空是淡淡的灰藍色。
曉薇還在睡。她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裏，隻露出半邊側臉。麵板白得幾乎透明，睫毛長長的，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均勻綿長。頭髮散在枕頭上，黑得像緞子。
念安看了她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他輕輕走過去，蹲在床邊，小聲喚：“曉薇，該起床了。”
曉薇皺了皺眉，眼睛沒睜開，含糊地“嗯”了一聲。
“八點了，子航九點來接我們。”念安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起床啦，小懶蟲。”
曉薇終於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還帶著睡意，迷迷糊糊地看著他。過了幾秒，她突然清醒過來，臉一紅，趕緊坐起來，拽了拽被子：“你、你怎麼不敲門……”
“我敲了，你沒聽見。”念安笑，“快去洗漱，我去樓下買早餐。”
等念安買好早餐回來，曉薇已經洗漱完畢，換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高馬尾，臉上化了淡妝。她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北京城，聽見開門聲回頭，梨渦淺淺：“你回來啦。”
“嗯，買了豆漿油條，還有小籠包。”念安把早餐放在桌上，“快吃，一會兒涼了。”
兩人坐在窗邊的小圓桌前吃早餐。曉薇咬了一口小籠包，湯汁鮮美，她滿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比咱們那兒的好吃？”念安問。
“不一樣的好吃。”曉薇說，“咱們那兒偏甜，這兒偏鮮。”
念安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心裏軟軟的。這丫頭，吃個早餐都能吃出幸福感。
八點四十，陸子航準時到酒店大廳。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POLO衫，卡其褲，揹著個黑色的雙肩包。看見念安和曉薇下來，他推了推眼鏡：“準備好了？”
“好了。”念安說。
“那走吧，去清華。”
打車去清華的路上，曉薇明顯有些緊張，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裙子。念安握住她的手：“別緊張。”
“那可是清華……”曉薇小聲說，“全國最好的大學之一。”
“以後說不定就是你的大學呢。”念安笑。
陸子航從副駕駛回過頭：“曉薇，你成績那麼好，考清華有希望的。”
“真的嗎？”曉薇眼睛亮了亮。
“真的。”陸子航說，“你物理競賽雖然沒拿省一，但省二也很厲害了。好好準備高三，沖一衝，不是沒可能。”
曉薇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嗯，我會努力的。”
車開到清華西門。三人下車，陸子航帶著他們往裏走。八月底的清華園，暑氣還沒完全散去，但校園裏綠樹成蔭，比外麵涼快不少。
“哇……”曉薇站在校門口，仰頭看著“清華大學”四個大字，眼睛睜得大大的，“我真的來清華了。”
念安也看著這座中國頂尖學府。校園很大，建築古樸莊重，路上來來往往的學生們揹著書包，步履匆匆，臉上帶著專註的神情。
“走吧，先帶你們逛逛。”陸子航說，“張教授的會議下午兩點，上午咱們先看看。”
三人沿著主路慢慢走。陸子航當嚮導，介紹著路過的一棟棟建築：“這是二校門，清華的標誌性建築。那邊是大禮堂，經常有講座和演出。前麵是圖書館，藏書量全國高校前三……”
曉薇聽得認真，時不時拿出手機拍照。她今天穿了淺藍色的連衣裙，白色帆布鞋，揹著個米白色的小書包，站在古樸的校園裏，清新得像幅畫。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麵板白得發光，眼睛亮晶晶的，馬尾辮隨著走動輕輕擺動。
路過幾個男生，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又看向旁邊的念安。念安今天穿了白襯衫和深灰長褲，個子高，氣質清爽乾淨，和曉薇站在一起，般配得讓人移不開眼。
“那對是新生嗎？長得真好。”
“不知道，看著像高中生。”
“高中生能進清華？”
“可能是來參觀的吧，最近不少高中生來看學校。”
這些議論飄進耳朵裡，曉薇臉微微泛紅，往念安身邊靠了靠。念安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對那些投來的目光視若無睹。
“餓了沒？”陸子航問，“帶你們去食堂嘗嘗清華的飯？”
“好啊。”曉薇點頭。
清華的食堂很大，視窗多，菜品豐富。陸子航幫他們打了飯，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曉薇看著盤子裏的菜，眼睛又亮了：“清華的飯看起來就很好吃。”
“還行吧，吃久了也就那樣。”陸子航笑，“不過比外麵便宜多了。”
正吃著，旁邊桌的幾個女生一直在偷偷看念安，小聲議論著。其中一個短髮女生終於鼓起勇氣，端著餐盤走過來。
“同學，請問你是哪個係的？”她看著念安，臉有點紅。
念安愣了一下：“我不是清華的學生。”
“啊？那你是……”女生看了曉薇一眼，“你們是來參觀的？”
“嗯。”念安點頭，“來開個會。”
“哦……”女生有點失望，但還是笑了笑，“那你們慢慢吃。”
等她走了，曉薇湊近念安，小聲說：“看吧，走到哪兒都有人搭訕。”
“吃醋了？”念安笑。
“才沒有。”曉薇撇嘴，“就是覺得……你太招人了。”
“那我以後戴個口罩？”念安逗她。
“那倒不用。”曉薇想了想，“還是現在這樣好看。”
陸子航在旁邊聽著，嘴角揚了揚，沒說話。
吃完飯，三人又逛了逛。下午一點半，陸子航帶他們去張教授的實驗室。實驗室在一棟現代化的教學樓裡，需要刷卡進入。
張教授已經在等他們了。他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個子不高，有點發福，戴著副黑框眼鏡，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看見念安和曉薇，他笑著站起來：“傅念安，林曉薇？歡迎歡迎。”
“張教授好。”念安和曉薇齊聲說。
“坐，坐。”張教授讓他們坐下，“王總監跟我說了你們的情況，高中生就能做出這樣的專案，不簡單。”
“謝謝教授。”念安說。
“資料都看了吧？”張教授問。
“看了。”念安點頭，“新的光學設計方案很巧妙，我們之前沒想到。”
“你們沒想到正常，畢竟不是學這個的。”張教授說，“但你們的創意很好，解決了實際需求。醫療裝置研發，最重要的就是解決實際問題。”
他開啟投影儀，開始講解技術細節。念安和曉薇聽得很認真，時不時提問。陸子航坐在旁邊，偶爾補充幾句。
會議進行了兩個多小時。結束時，張教授很滿意：“你們理解得很快，提出的問題也很到位。專案進展順利的話，明年上半年應該能出第一版樣機。”
“這麼快？”曉薇驚訝。
“有清華團隊支援，有傅氏集團資金，不快纔怪。”張教授笑，“對了，你們倆明年高考？想考哪兒？”
“想考北京。”念安說，“具體哪所還在看。”
“清華歡迎你們。”張教授說，“特別是林曉薇，你物理底子不錯，競賽也有成績，好好準備，有希望。”
曉薇臉紅了：“謝謝教授鼓勵。”
從實驗室出來，已經快五點了。陸子航說：“帶你們去北大看看？離得不遠。”
“好啊。”曉薇點頭。
三人打車去北大。北大和清華風格不太一樣，更古樸雅緻些。未名湖，博雅塔，圖書館，一路走下來，曉薇的眼睛越來越亮。
“清華和北大都好好……”她小聲說，“我都喜歡。”
“那就都考。”念安笑，“上午清華，下午北大。”
“哪有那樣的。”曉薇捶他一下，“能考上一個就很好了。”
走到未名湖邊，夕陽西下，湖麵泛著金色的光。不少學生在湖邊散步，看書，彈結他。曉薇看著湖麵，突然說：“念安，你說咱們明年這時候，會不會也在這裏？”
“會。”念安肯定地說，“你在這兒上學，我週末來看你。”
“那你呢？你去哪兒？”
“我……”念安想了想，“我可能去北航或者北理工，學工科，繼續做醫療裝置。”
“那咱們還能一起做專案。”曉薇說。
“嗯。”念安握住她的手，“以後一起做很多專案。”
陸子航站在旁邊，看著湖麵，沒說話。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清瘦挺拔。
“子航，”曉薇轉頭看他，“你以後想做什麼？”
“我？”陸子航推了推眼鏡，“可能繼續學計算機，做人工智慧。醫療裝置裡也能用上AI。”
“那咱們三個還能合作。”念安說，“你做技術，我做產品，曉薇做應用。”
“好。”陸子航笑了，“約定好了。”
三人在湖邊站了一會兒，直到天色漸暗。陸子航說：“走吧，帶你們去吃晚飯，然後送你們回酒店。”
晚飯是在北大附近的一家小館子吃的，家常菜，味道不錯。吃飯時，陸子航說起他八月二十五號就要正式搬來北京了。
“房子租好了，在清華附近，一室一廳，不大，但夠用。”他說。
“那我們以後來北京，就能去找你了。”曉薇說。
“嗯，隨時歡迎。”陸子航頓了頓，“就是……以後見麵機會少了。”
氣氛突然有點傷感。念安舉起飲料杯：“來，碰一個。祝子航在北京一切順利，祝咱們三個都考上理想的大學，祝……友誼長存。”
三個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友誼長存。”曉薇小聲說。
吃完飯，陸子航送他們回酒店。在酒店門口，他說：“明天你們幾點的飛機？”
“下午三點。”念安說。
“那我明天中午來送你們，一起吃個飯。”
“好。”
陸子航走後，念安和曉薇回房間。一進門，曉薇就倒在床上，長出一口氣：“好累啊……”
“走了一天，當然累。”念安說，“快去洗澡，早點休息。”
曉薇洗完澡出來，換了睡衣，頭髮濕漉漉的。念安又拿起吹風機：“過來。”
“我自己來……”曉薇小聲說。
“坐好。”念安按她坐下，開啟吹風機。
溫熱的風吹在頭髮上，念安的手指輕柔地梳理著髮絲。曉薇安靜地坐著，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動。
“念安，”她突然開口，“今天張教授說，專案明年上半年就能出樣機。”
“嗯。”
“那是不是說，等咱們高考完，就能看到咱們的專案變成真正的產品了？”
“應該是。”念安說，“到時候第一個送你。”
“好。”曉薇笑了，“我會好好用的。”
吹乾頭髮，念安也去洗澡。出來時，曉薇已經躺在床上了，但沒睡，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
“怎麼還不睡？”念安問。
“在想事情。”曉薇說，“想今天看的清華北大，想張教授說的話，想咱們的專案，想……明年。”
念安在她床邊坐下：“想那麼多幹嘛，順其自然就好。”
“可是忍不住會想。”曉薇側過身看著他，“念安，我有點怕。”
“怕什麼？”
“怕考不上好大學，怕專案做不好，怕……怕咱們以後會分開。”
念安握住她的手：“不會分開的。”
“真的？”
“真的。”念安認真地說，“曉薇，我答應你，不管以後咱們在哪兒上學，在哪兒工作，我都會在你身邊。你甩不掉我的。”
曉薇眼睛紅了：“你說得容易……”
“我說到做到。”念安看著她，“你信我嗎？”
曉薇看著他堅定的眼神，點點頭：“信。”
“那就別怕。”念安說，“好好睡一覺，明天回家，然後好好準備高三。咱們一起努力，一定都能考上好大學。”
“嗯。”曉薇點頭，“一起努力。”
念安幫她蓋好被子，關掉大燈，隻留了盞小夜燈。他回到自己床上，躺下。
“念安。”曉薇在黑暗中小聲喊。
“嗯？”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