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早晨六點，天剛矇矇亮。
念安拖著一個小行李箱站在客廳，予樂和慕安揉著眼睛從樓上下來，兩個十歲的小傢夥還穿著睡衣，頭髮亂翹。
“大哥，你真要去北京啊？”予樂打了個哈欠，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他長得跟念安小時候很像，麵板白，眼睛大，就是頭髮天生卷，這會兒亂得跟鳥窩似的。穿著件淺藍色的卡通睡衣，腳上趿拉著拖鞋。
慕安比他安靜些，站在予樂身後，也穿著睡衣，但頭髮整齊些。他眼睛盯著念安的行李箱，小聲說：“大哥，能幫我帶個清華的明信片嗎？我們班同學在集這個。”
“行。”念安笑了，揉揉兩個弟弟的頭，“你們在家聽話，別給王嬸添亂。”
“知道啦。”予樂撇嘴，“我們又不是三歲小孩。”
李叔敲門進來：“少爺，車準備好了。”
“這就走。”念安提起行李箱，“你們去睡吧，還早呢。”
兩個小傢夥目送他出門，予樂突然喊：“大哥，記得給曉薇姐帶好吃的！”
念安笑著揮揮手。
車先開到曉薇家樓下。曉薇已經等在樓下了，穿著件淺粉色的T恤，白色牛仔褲，腳上是雙白色帆布鞋。頭髮紮成高馬尾，臉上化了淡妝，看起來清爽又精神。她身邊放著個小行李箱，也是粉色的。
林母陪她站著，看見念安下車，笑著說：“念安來了？曉薇就交給你了。”
“阿姨放心。”念安接過曉薇的行李箱，“我會照顧好她的。”
“媽，我們走了。”曉薇抱了抱林母。
“路上小心，到了給我打電話。”林母叮囑。
上車後，曉薇還有點緊張，手指揪著衣角。念安握住她的手：“怕什麼？”
“第一次坐飛機……”曉薇小聲說，“會不會暈機啊？”
“不會，就兩個小時，很快的。”念安說，“你要是緊張就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嗯。”
車開到機場，辦登機手續，過安檢。念安之前跟父母出國旅遊過幾次，對流程很熟悉。他牽著曉薇的手，一路引導她。曉薇跟在他身後，眼睛好奇地四處看。
“這就是機場啊……好大。”她小聲說。
“嗯，首都機場更大。”念安說，“下次帶你去。”
候機時，念安去買了兩杯熱牛奶。兩人坐在椅子上，一邊喝牛奶一邊等。曉薇的眼睛一直盯著窗外停著的飛機，眼神亮晶晶的。
“念安，你看，那個飛機好大。”
“那是空客A380，雙層，能坐五百多人。”
“你懂的真多。”
“以前跟我爸媽出國玩的時候學的。”念安說，“等以後咱們有錢了，也經常出去玩。”
曉薇轉頭看他，梨渦淺淺：“好。”
登機後，兩人的座位靠窗。念安讓曉薇坐裏麵，自己坐外麵。飛機起飛時，曉薇緊張得抓緊了念安的手。
“別怕，很快的。”念安說。
飛機衝上雲霄，穿過雲層。曉薇看著窗外漸漸變小的城市，眼睛睜得大大的。
“好漂亮……”她喃喃道。
念安看著她專註的側臉，嘴角上揚。曉薇今天真的很好看，麵板在晨光下白得像瓷，睫毛長長的，鼻子小巧，嘴唇微微張著，像個小孩子發現了新世界。
飛機平穩後，空姐開始發餐。念安要了兩份雞肉飯，兩杯橙汁。曉薇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仔細品嘗。
“飛機餐還挺好吃的。”她說。
“還行吧。”念安說，“等到了北京，帶你去吃正宗的烤鴨。”
“嗯！”
吃完飯，曉薇有點困了。她靠在念安肩上，閉上眼睛。念安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空姐經過時，對他笑了笑，眼神裡寫著“你女朋友真可愛”。
念安也笑了。
是啊，他女朋友真可愛。
兩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北京首都機場。念安叫醒曉薇：“到了。”
曉薇揉揉眼睛，還有點迷糊：“到了？這麼快？”
“嗯，下飛機了。”
取行李，出機場。陸子航已經在出口等他們了。他還是那副樣子，白T恤，牛仔褲，黑框眼鏡，清瘦挺拔。看見他們，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上揚。
“念安，曉薇。”
“子航！”曉薇笑著揮手。
陸子航走過來，接過念安手裏的一個行李箱：“路上順利嗎？”
“順利。”念安說，“你等多久了？”
“剛到一會兒。”陸子航說，“車在外麵，先去酒店？”
“好。”
陸子航叫了輛車，三人上車。一路上，陸子航給他們介紹北京。這條路去天安門，那條路去故宮，那邊是國貿，這邊是三裡屯。
曉薇聽得認真，眼睛一直看著窗外。北京真的很大，高樓林立，車水馬龍，跟她生活的城市完全不一樣。
“好大啊……”她又忍不住感嘆。
“是啊，北京很大。”陸子航說，“剛來的時候我也不習慣，現在好點了。”
“你住的地方離清華近嗎？”念安問。
“不遠，地鐵四站。”陸子航說，“明天帶你們去清華看看，張教授的實驗室就在那邊。”
“好。”
車開到酒店。公司訂的是家四星級酒店，在朝陽區，位置不錯。念安和曉薇的房間在十二樓，是個標間，兩張單人床，乾淨整潔。
陸子航幫他們把行李送到房間，說：“你們先休息一下，晚上一起吃飯？我請客。”
“行。”念安點頭，“你安排。”
“那六點，樓下大廳見。”
陸子航走後，曉薇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摸摸桌子，看看窗外，像隻好奇的小貓。
“這房間真不錯。”她說，“公司對你真好。”
“是對專案重視。”念安說，“你先洗個澡，休息一會兒。坐飛機也挺累的。”
“嗯。”
曉薇去洗澡，念安開啟行李箱，把衣服掛起來。他的動作很熟練，一看就是經常出門的人。掛完自己的，又幫曉薇把衣服也掛好。
曉薇洗完澡出來，換了身乾淨衣服，頭髮濕漉漉的披在肩上。她看著念安幫她掛衣服，臉有點紅：“我自己來就行……”
“客氣什麼。”念安說，“吹風機在浴室，把頭髮吹乾，別感冒。”
“哦。”
曉薇去吹頭髮，念安坐在床上，開啟手機看郵件。王總監發了明天會議的資料過來，他大致瀏覽了一下。技術方案確實改進不少，幾個難點都找到瞭解決方案。
曉薇吹完頭髮出來，頭髮半乾，蓬蓬鬆鬆的。她坐到另一張床上，看著念安：“你在看什麼？”
“明天的會議資料。”念安說，“你要不要也看看？畢竟專案你也有份。”
“好。”
兩人頭挨著頭看資料。曉薇看得很認真，時不時提問。念安一一解答，有些不懂的，兩人一起討論。
“這個光學設計改進得真巧妙。”曉薇說，“用微透鏡陣列解決均勻性問題……我怎麼沒想到呢。”
“咱們畢竟不是專業學光學的。”念安說，“所以需要清華這樣的團隊。”
“嗯。”曉薇點頭，“念安，你說咱們的專案，真的能做成產品嗎？”
“能。”念安肯定地說，“有傅氏集團投資，有清華技術支援，肯定能。”
“那就好。”曉薇笑了，“這是咱們的第一個專案，像咱們的孩子一樣。”
念安看著她，心裏一動：“那以後咱們的孩子，肯定更聰明。”
曉薇臉“唰”地紅了，捶了他一下：“說什麼呢……”
“說正經的。”念安握住她的手，“等咱們長大了，結婚了，生孩子了，我就告訴他，這是爸爸媽媽一起做的第一個專案，像他的哥哥一樣。”
曉薇臉更紅了，但眼睛亮晶晶的：“誰要跟你生孩子……”
“你啊。”念安笑，“除了你還有誰？”
“油嘴滑舌。”曉薇抽回手，但嘴角揚著。
六點，兩人下樓。陸子航已經在等了，換了身衣服，淺藍色的襯衫，卡其褲，看著比白天正式些。
“想吃什麼？”他問。
“聽你的，你熟。”念安說。
“那去簋街？吃小龍蝦？”
“行。”
打車去簋街。傍晚的北京很熱鬧，街上人來人往，霓虹燈閃爍。簋街更是人聲鼎沸，各家餐館門口都排著隊。
陸子航帶他們去了一家老店，不用排隊，有預定。三人坐下，點了三斤小龍蝦，幾個冷盤，幾瓶北冰洋。
“這家我常來，味道不錯。”陸子航說。
小龍蝦上桌，紅彤彤的，香氣撲鼻。念安戴上手套，先剝了一個，放到曉薇碗裏。
“嘗嘗。”
曉薇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是吧。”陸子航笑，“北京好吃的多著呢，這兩天帶你們多吃幾家。”
“子航，你最近怎麼樣？”念安問，“在北京還習慣嗎？”
“還行。”陸子航說，“就是忙，學校手續，租房，適應環境……不過都弄好了。”
“八月二十五號正式過去？”
“嗯。”陸子航點頭，“還有兩周。你們呢？高三了，緊張嗎？”
“有點。”曉薇說，“不過有念安在，感覺好點。”
“你們倆一個班，互相督促，挺好。”陸子航說，“可惜我不能跟你們一起了。”
“沒事，寒暑假回來聚。”念安說，“而且我們想考北京的大學，以後還能常見。”
“想考哪所？”
“還沒定。”曉薇說，“明天去清華看看，也想去北大看看。”
“都去看看。”陸子航說，“北京的大學多，選擇多。”
三人邊吃邊聊，像以前在學校一樣。隻是地點從學校後街換成了北京簋街，話題從作業考試換成了大學未來。
吃完飯，陸子航送他們回酒店。在酒店門口，他說：“明天早上九點，我來接你們。先去清華，下午見張教授。”
“好。”念安點頭，“辛苦你了。”
“客氣什麼。”陸子航擺擺手，“走了，明天見。”
回房間後，曉薇先去洗澡。念安坐在床上，給家裏打電話。接電話的是予樂。
“大哥！你到北京了嗎？”
“到了，剛吃完飯。”
“北京好玩嗎？大嗎？樓高嗎？”
“好玩，大，樓高。”念安笑了，“你們在家聽話嗎？”
“聽話！慕安在寫作業，我在看電視。”
“少看電視，多看書。”
“知道啦。”予樂說，“對了，曉薇姐呢？”
“在洗澡。”
“哦——”予樂拖長了聲音，“大哥，你們住一個房間啊？”
“兩張床。”念安說，“別瞎想。”
“我沒瞎想。”予樂嘿嘿笑，“大哥，你要照顧好曉薇姐哦。”
“用你說。”念安說，“行了，把電話給王嬸，我跟她說幾句。”
跟王嬸報了平安，掛了電話。曉薇洗完澡出來，穿著睡衣，頭髮又濕了。
“你怎麼又洗頭？”念安皺眉，“不是下午才洗過？”
“出汗了嘛。”曉薇說，“北京比咱們那兒熱。”
“那也得吹乾。”念安去浴室拿了吹風機，“過來，我給你吹。”
“我自己來……”
“坐好。”念安按住她，開啟吹風機。
溫熱的風吹在頭髮上，念安的手指輕柔地撥弄著髮絲。曉薇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筆直，耳朵紅紅的。
“念安……”她小聲說。
“嗯？”
“謝謝你對我的好。”曉薇說，“從小到現在，你一直對我這麼好。”
“傻不傻。”念安笑了，“你是我女朋友，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可是……我總覺得，我給你的，沒有你給我的多。”
“誰說的？”念安關掉吹風機，蹲下來看著她，“曉薇，你給我的，比任何東西都珍貴。”
“我給了你什麼？”
“給了我……”念安想了想，“給了我一個目標，一個動力，一個家。”
曉薇看著他，眼睛紅了：“念安……”
“好了，別哭。”念安站起來，“頭髮吹乾了，早點睡。明天還要去清華呢。”
“嗯。”
兩人各自上床。關了燈，房間裏一片黑暗。隻有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微弱的光影。
“念安。”曉薇小聲喊。
“嗯？”
“你睡了嗎？”
“還沒。”
“我有點睡不著。”
“緊張？”
“嗯。”
念安坐起來，下了床，走到曉薇床邊。他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別緊張，就當是來玩的。”
“可是明天要見清華教授……”
“教授也是人，沒什麼好怕的。”念安說，“再說有我在呢。”
曉薇看著他，在黑暗中，他的輪廓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念安，”她突然說，“我能去你床上嗎？就……就躺一會兒。”
念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
他讓出位置，曉薇抱著枕頭過來，躺在他身邊。床不大，兩人捱得很近。念安能聞到她頭髮上洗髮水的香味，淡淡的，很好聞。
“這樣好點了嗎？”他問。
“嗯。”曉薇小聲說，“念安，你說……咱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好嗎？”
“會的。”
“真的？”
“真的。”念安握住她的手，“我保證。”
曉薇笑了，閉上眼睛。沒過多久，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睡著了。
念安側頭看著她，嘴角上揚。
這丫頭，睡覺的樣子真可愛。
他輕輕起身，把被子給她蓋好，然後回到自己床上。
閉上眼睛，心裏滿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