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旅專案方案通過的第三天，陳宇又打來電話。
蘇棠接起來，以為是說材料選型的事。結果陳宇開口就是：“蘇設計師，有個情況。”
“您說。”
“我們集團董事長，突然想親自看看設計方案。”陳宇聲音有點緊，“明天上午，您方便來一趟嗎？”
蘇棠心裏咯噔一下。董事長親自過問，要麼是特別重視，要麼是……不滿意。
“當然方便。”她說，“需要我準備什麼？”
“把方案講透就行。”陳宇頓了頓，“董事長年紀大，眼光毒，說話直。您……多擔待。”
掛了電話，蘇棠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徐薇湊過來：“怎麼了棠姐？”
“董事長要聽彙報。”
“好事啊！”徐薇說，“說明重視咱們！”
“也可能是要斃了咱們。”蘇棠揉太陽穴，“這種大老闆，一句話就能讓專案翻盤。”
下班回家路上，蘇棠一直在想這事。進家門時，林深已經在廚房做飯了——他今天難得準時下班。
“回來了？”林深從廚房探頭，“洗手吃飯。”
飯桌上，蘇棠說了董事長要聽彙報的事。林深聽完，問：“你緊張？”
“有點。”蘇棠夾了塊排骨，“陳宇說他說話直，眼光毒。我怕我哪兒沒做好，被他揪住。”
林深放下筷子：“我教你幾招。”
“什麼？”
“談判技巧。”林深說，“本質上，彙報也是談判。你在說服對方接受你的方案。”
蘇棠也放下筷子，認真聽。
“第一，”林深豎起一根手指，“永遠比對方多準備一層。他問A，你答A，還要主動說B。讓他覺得，你想到他前麵了。”
“第二，用問題回答問題。他質疑某個設計，你不要急著辯解，先問：‘您擔心的是效果還是成本？’搞清楚他真正的顧慮。”
“第三，底線要硬，姿態要軟。方案核心不能改，但表達方式可以調整。比如他說‘這個太前衛’，你可以說‘那我們做個保守版的對比給您看’——但保守版做得醜一點，讓他自己選。”
蘇棠聽得一愣一愣的：“你怎麼懂這麼多？”
“跟傅總學的。”林深說，“傅總談判，從來不做單選項。永遠給A、B、C，讓對手選，但每個選項都在他掌控中。”
“還有嗎？”蘇棠拿手機記。
“最重要的，”林深看著她，“記住你的底氣在哪裏。你不是求他施捨，是提供專業解決方案。他不要，是他的損失。”
蘇棠記完，抬頭：“就這些？”
“還有一句。”林深說，“但所有這些技巧，都比不上一個事實——”
“什麼事實？”
“我愛你。”林深說得很自然，“所以你的底線就是我的底線。這個專案，成，是錦上添花。不成，我養你。所以你別怕，儘管去。”
蘇棠鼻子一酸。她低頭扒飯，怕被他看見眼淚。
吃完飯，蘇棠在書房改PPT。林深洗完碗進來，坐在旁邊看。看到一頁，他忽然說：“這裏，加個資料。”
“什麼資料？”
“這個設計能提升多少客流，增加多少營收。”林深說，“老闆最關心這個。你光講美不行，要講錢。”
蘇棠恍然大悟。她趕緊改。
改到十一點，林深催她睡覺：“明天要精神好，不能頂著黑眼圈去。”
“再改一會兒。”
“聽話。”
蘇棠隻好關電腦。躺床上時，她忽然說：“林深，你那邊怎麼樣？趙誌成的事。”
“差不多了。”林深說，“傅總從總部調了人補上，專案能正常推進。就是李婉那邊，團隊士氣有點低落。”
“怎麼了？”
“被挖走的人裡，有兩個是她一手帶起來的。”林深說，“她有點自責，覺得是自己沒留住人。”
蘇棠想了想：“你跟李婉說，留人不是靠感情，是靠平台和前景。她得讓團隊看到，留在傅氏比跟著趙誌成有前途。”
“怎麼展示？”
“就像做設計。”蘇棠說，“你要給人留白——給成長空間。也要給人支撐——給資源支援。留白讓人有盼頭，支撐讓人有安全感。”
林深在黑暗中沉默了三秒，然後說：“蘇棠，你這比我讀的所有MBA課程都有用。”
蘇棠笑了：“我就是隨便說說。”
“不是隨便說說。”林深翻身麵對她，“是智慧。明天我就跟李婉講。”
第二天早上，蘇棠起床時，林深已經晨跑回來了。他沖完澡，換好西裝，整個人精神抖擻。
“加油。”出門前，他抱了抱蘇棠。
“你也是。”蘇棠說。
蘇棠到工作室，最後一遍過方案。九點半，帶著徐薇和小趙去陳宇公司。
會議室很大，能坐二十多人。陳宇已經到了，看見蘇棠，點點頭：“董事長馬上到。”
十點整，門開了。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走進來，頭髮花白，身材微胖，但眼神銳利。後麵跟著三四個高管。
陳宇站起來：“董事長，這位是蘇棠設計師。”
蘇棠起身，微微鞠躬：“董事長好。”
董事長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在主位坐下。其他人跟著坐下。
陳宇對蘇棠使了個眼色。蘇棠深吸一口氣，走到投影前。
她開啟PPT，開始講。按林深教的，她先講資料——預計客流提升30%，營收增長25%。董事長果然抬頭看了。
講到設計理念時，董事長忽然開口：“這個廊橋，為什麼要做成弧形？”
蘇棠心裏一緊。她想起林深教的，用問題回答問題。
“您擔心的是結構安全，還是視覺效果？”她問。
董事長挑眉：“都擔心。”
“結構上，我們諮詢了工程專家，做了力學優化。”蘇棠切換頁麵，展示結構圖，“視覺上，弧形比直線更有流動感，能引導客流。”
“花裡胡哨。”董事長說，“多花錢。”
“是投資。”蘇棠糾正，“這個設計能成為打卡點，自帶傳播效應。我們測算過，額外投入能在一年半內收回。”
董事長不說話了，示意她繼續。
講到材料時，他又打斷：“這個石材，太貴。換便宜的。”
蘇棠想起林深的第三招——底線要硬，姿態要軟。
“石材確實有價效比更高的選擇。”她說，“我們準備了三個檔位的方案。不過，我建議您看看效果對比。”
她切換頁麵。高檔石材做的效果圖，質感溫潤，光影生動。便宜石材做的，灰撲撲的，沒精神。
會議室裡安靜了。
董事長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他說：“繼續。”
蘇棠講完方案，最後說：“董事長，這個專案，您要的不是一棟樓，是一個宣言。”
董事長抬眼：“什麼意思？”
“您的企業要做行業標杆，這個專案就是您的宣言。”蘇棠看著他，“我的設計能幫您說這句話——至於說什麼，取決於您想對行業、對員工、對未來的自己說什麼。”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董事長盯著蘇棠，盯著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他笑了——第一次笑。
“小姑娘，”他說，“有點意思。”
他站起來，對陳宇說：“按這個方案推進。石材用好的，別摳搜。”
說完就走了。
會議室裡剩下的人，都鬆了口氣。陳宇走過來，用力握蘇棠的手：“蘇設計師，太厲害了！”
蘇棠手心全是汗，但臉上笑著：“應該的。”
從陳宇公司出來，徐薇激動得直蹦：“棠姐！你剛才帥炸了！那句‘一個宣言’，我都聽愣了！”
小趙也說：“棠姐，你怎麼想到這麼說的？”
蘇棠沒說話。她想起昨晚林深教她的——底氣。她今天的底氣，一半來自專業，一半來自知道有人托底。
回工作室的路上，蘇棠給林深發訊息：“彙報過了，董事長同意了。”
林深很快回：“我就知道你能行。晚上慶祝？”
“好。”
下午，蘇棠在工作室處理後續工作。四點多，林深又發訊息：“我這邊也搞定了。李婉按你說的，給團隊重新規劃了成長路徑，士氣回來了。”
蘇棠笑了。她回：“那就好。”
下班時間，蘇棠收拾東西。手機響了，是林深：“我在樓下。”
蘇棠下樓，看見林深的車停在路邊。她上車，林深側過身看她：“累嗎？”
“累，但高興。”蘇棠係安全帶，“你呢？”
“也是。”林深發動車子，“回家？”
“回家。”
路上等紅燈時，林深忽然說：“蘇棠，今天傅總誇我了。”
“誇你什麼？”
“誇我會帶團隊。”林深說，“我說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我太太教的。”
蘇棠臉一熱：“你瞎說什麼。”
“真的。”林深看她一眼，“傅總說，下次團建，請你來講課。”
“講什麼課？”
“講怎麼留白，怎麼支撐。”林深笑，“蘇老師。”
蘇棠也笑：“那得收課時費。”
到家，兩人一前一後進門。蘇棠彎腰換鞋，林深從後麵抱住她。
蘇棠一愣：“怎麼了？”
林深沒說話。他把她轉過來，按在門上，低頭吻她。
這個吻很深，很用力，帶著白天的興奮和夜晚的溫柔。蘇棠被他吻得喘不過氣，手抓著他襯衫。
良久，林深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低聲笑：“慶祝一下。林太太今天帥得讓我心跳過速。”
蘇棠臉紅：“你才心跳過速。”
“真的。”林深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摸。”
掌心下，心跳又快又重。蘇棠抬頭看他，看見他眼裏滿滿的笑意，還有……驕傲。
“林深。”她叫他的名字。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教我，謝謝你托著我。”蘇棠說，“我今天能贏，是因為知道你在後麵。”
林深又親了親她：“傻瓜。是你自己厲害。”
兩人在玄關抱了一會兒，才鬆開去換衣服。蘇棠去做飯，林深跟進來幫忙。
切菜時，蘇棠說：“林深，我覺得咱們這樣挺好。”
“哪樣？”
“互相學習，互相支撐。”蘇棠說，“你教我談判，我教你管人。你幫我分析專案，我幫你出主意。像……戰友。”
林深洗菜的手停了一下：“不止戰友。”
“那還有什麼？”
“還是愛人。”林深說，“戰友可以換，愛人不換。”
蘇棠心裏一甜。她湊過去，親了親林深臉頰：“對，愛人不換。”
晚飯簡單，三菜一湯。兩人邊吃邊聊，聊工作，聊未來，聊等忙過這陣要去哪兒玩。
吃完飯，林深洗碗，蘇棠擦桌子。配合默契，像做了很多年。
收拾完，兩人坐在沙發上。蘇棠靠在林深懷裏，忽然說：“林深，我覺得我比以前勇敢了。”
“怎麼說？”
“以前我接專案，總怕做不好，怕客戶不滿意。”蘇棠說，“現在不怕了。因為知道就算搞砸了，回家還有你。”
林深摟緊她：“你不會搞砸的。”
“萬一呢？”
“萬一就萬一。”林深說，“天塌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