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回來第二天早上七點,蘇棠的鬧鐘響了。
她從床上坐起來,身邊是空的。伸手摸,被窩是涼的。林深早就起了,或者說,根本沒怎麼睡。
蘇棠揉著眼睛出臥室。書房門關著,縫裏透出光。她輕輕推開,看見林深坐在書桌前,電腦螢幕的光映著他臉,眼下兩團青黑。
“你一宿沒睡?”蘇棠走進去。
林深抬頭,眼睛裏有紅血絲:“睡了會兒。你怎麼起這麼早?”
“生物鐘。”蘇棠走到他身後,看見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這什麼?”
“趙誌成帶走的人留下的專案。”林深揉了揉太陽穴,“得重新排工期,補人手。”
蘇棠看著那些表格,看不懂,但看得出複雜。她轉身去廚房,煮了壺咖啡,倒了兩杯。一杯放在林深手邊,一杯自己端著。
林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還盯著螢幕:“你今天什麼安排?”
“去工作室。”蘇棠說,“積了一堆事。陳宇那個文旅專案,後天要交初稿。”
“來得及嗎?”
“來不及也得來得及。”蘇棠嘆氣,“甲方催得緊。”
兩人各自沉默。書房裏隻有鍵盤聲和咖啡杯放下的輕響。
八點,蘇棠換好衣服準備出門。林深從書房出來,往她包裡塞了盒牛奶和麵包:“路上吃。”
“你沒吃?”蘇棠看他。
“等會兒。”林深說,“路上小心。”
蘇棠到工作室時,徐薇已經到了。看見她進來,徐薇跳起來:“老闆娘回來了!蜜月怎麼樣?”
“挺好。”蘇棠放下包,“先把正事說了。”
會議室裡,團隊幾個人等著。蘇棠開啟投影,開始講蜜月期間畫的新方案——威尼斯的配色,佛羅倫薩的建築元素,慕尼黑的採光設計。她講得投入,底下人聽得認真。
講到一半,手機震了。是林深:“中午記得吃飯。”
蘇棠回了個“嗯”,繼續講。
會開完已經十二點。徐薇叫了外賣,大家圍在會議室吃盒飯。蘇棠一邊吃一邊翻圖紙,眉頭皺著。
“棠姐,”助理小趙小心翼翼地問,“這方案……時間是不是太緊了?”
“緊也得做。”蘇棠說,“甲方後天要看,沒退路。”
吃完飯繼續幹活。蘇棠坐在電腦前畫圖,畫著畫著,腦子裏忽然冒出林深的臉——他早上那疲憊的樣子。她甩甩頭,專心畫圖。
下午四點,蘇棠接到陳宇電話:“蘇設計師,方案怎麼樣了?”
“在收尾。”蘇棠說,“後天上午準時給您。”
“能不能提前?”陳宇說,“明天下午行嗎?我們這邊臨時要上會。”
蘇棠心裏一沉:“明天下午……有點趕。”
“盡量吧。”陳宇說,“實在不行,後天早上也可以,但最好明天。”
掛了電話,蘇棠看著電腦上才完成一半的圖紙,太陽穴突突跳。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深呼吸。
徐薇走過來:“怎麼了?”
“甲方要提前。”蘇棠說,“明天下午。”
“那得通宵了。”
“嗯。”蘇棠轉身回座位,“你們先下班吧,剩下的我自己來。”
“那怎麼行。”徐薇說,“一起熬。”
“不用。”蘇棠搖頭,“你們都回家,明天早點來就行。”
勸走團隊,工作室安靜下來。蘇棠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敲。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
晚上九點,林深發訊息:“幾點回?”
“得通宵。”蘇棠回,“你先睡。”
那邊沒回復。
十點,蘇棠脖子酸得不行,起來活動。走到茶水間想沖咖啡,發現咖啡豆沒了。她嘆氣,準備燒水泡茶。
門鈴響了。
蘇棠走過去開門。林深站在門外,手裏提著兩個袋子。一個袋子是熱乎乎的便當盒,一個袋子是咖啡和甜點。
“你怎麼來了?”蘇棠愣住。
“給你送補給。”林深走進來,把袋子放桌上,“吃飯了嗎?”
“忘了。”
林深看她一眼,沒說話。他開啟便當盒,是清粥小菜。“過來吃。”
蘇棠乖乖過去坐下。粥還熱著,她小口小口吃。林深坐在對麵,看著她吃。
“你吃了嗎?”蘇棠問。
“吃了。”林深說,“趙誌成那邊穩住了,傅總調了集團法務支援。”
“那就好。”
吃完粥,蘇棠繼續畫圖。林深沒走,他在旁邊沙發上坐下,開啟膝上型電腦,也開始工作。
工作室裡很安靜,隻有兩個鍵盤聲。一個清脆,一個沉穩。
淩晨一點,蘇棠困得眼皮打架。她站起來,去洗手間用冷水洗臉。回來時,看見林深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電腦還開著。
她輕手輕腳走過去,想給他蓋件衣服。走近了,看見他電腦螢幕上是她的專案時間表——她工作室的日程,他用Excel重新做了,標出關鍵節點,還備註了每個節點的風險點。
蘇棠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林深忽然睜開眼:“看什麼?”
“這個。”蘇棠指螢幕,“你什麼時候弄的?”
“剛才。”林深坐直身體,“幫你梳理了一下。你看這裏——”他指著一個節點,“這個材料確認環節,你預留了兩天,但供應商正常反饋要三天。這裏容易卡住。”
蘇棠仔細看,果然。她之前沒注意到。
“還有這裏,”林深又指一處,“效果圖渲染和文案定稿同時進行,萬一文案改,效果圖就得重做。建議文案先定,再渲染。”
蘇棠看著他:“你怎麼懂這些?”
“專案管理大同小異。”林深說,“你做設計,我做投資,但進度控製、風險預判,道理一樣。”
蘇棠心裏一暖。她在林深身邊坐下,頭靠在他肩上:“謝謝。”
“應該的。”林深摸摸她的頭,“還差多少?”
“一半。”蘇棠說,“估計得熬到天亮。”
“我陪你。”
“你明天不上班?”
“上。”林深說,“但陪你更重要。”
蘇棠鼻子一酸。她抱住林深,抱得很緊。
兩人繼續工作。淩晨三點,蘇棠煮了咖啡。端著兩杯咖啡回工作區時,看見林深站在她的設計圖前,正用鉛筆在圖紙上輕輕標註。
“怎麼了?”蘇棠走過去。
“這個廊橋的角度,”林深指著一處,“從力學角度看,支撐點在這裏更好。”他在圖上畫了條線,“這樣承重更合理,也不影響美觀。”
蘇棠仔細看,確實。她之前隻考慮造型,沒細算結構。
“你連這個都懂?”
“大學修過工程力學。”林深說,“不過很多年沒用了。”
蘇棠看著他,忽然笑了:“林深,你怎麼什麼都會?”
“不會的可以學。”林深說,“就像你,之前不會水彩,現在不也畫得很好?”
蘇棠心裏那點疲憊,忽然就散了。她回到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淩晨五點,圖紙完成大半。蘇棠站起來活動,走到窗邊。天快亮了,城市的輪廓在晨曦中漸漸清晰。
林深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你看。”蘇棠指著窗外,“天亮了。”
“嗯。”林深摟住她的肩,“破曉了。”
兩人靜靜站了一會兒。蘇棠說:“林深,我有時候會覺得,我們像兩個戰士,各自守著自己的陣地,但又知道對方在身後。”
“不是像。”林深說,“就是。”
六點,蘇棠完成最後一張效果圖。她儲存檔案,合上電腦,長長舒了口氣。
“好了?”林深問。
“好了。”蘇棠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林深扶住她。
“回家睡會兒?”他說。
“來不及了。”蘇棠看看時間,“九點約了材料商,十點團隊開會,下午兩點給甲方彙報。”
林深皺眉:“你這樣撐不住。”
“撐不住也得撐。”蘇棠說,“專案不能砸。”
林深沒再勸。他說:“那你躺沙發上睡一小時,我八點叫你。”
“你呢?”
“我回公司。”林深說,“上午有個會。”
兩人一起下樓。林深的車在樓下,司機等著。上車前,林深忽然轉身,抱住蘇棠。
“加油。”他在她耳邊說。
“你也是。”蘇棠說。
車開走了。蘇棠回到工作室,在沙發上躺下。她以為自己睡不著,結果一閉眼就睡過去了。
八點,手機鬧鐘響。蘇棠爬起來,洗了把臉,重新化妝。鏡子裏的自己,眼圈發黑,但眼睛亮。
九點,材料商準時到。蘇棠精神抖擻地談方案,一點看不出熬了通宵。
十點,團隊開會。蘇棠把昨晚改好的方案講了一遍,重點講了林深提醒的那幾個風險點。大家聽完,都說:“棠姐,這版比之前好多了。”
“那就好。”蘇棠說,“下午甲方來,咱們得穩住。”
中午,蘇棠點了外賣,但吃不下。她強迫自己吃了半盒飯,然後繼續準備下午的彙報材料。
一點半,手機震了。是林深:“準備得怎麼樣?”
“還行。”蘇棠回,“有點緊張。”
“別緊張。”林深很快回復,“記住,你現在不隻是設計師蘇棠,還是林深的妻子。這個身份的意義是——你有隨時掀桌不玩的底氣。這個專案成了,是錦上添花。不成,回家我養你。”
蘇棠看著那條訊息,眼眶發熱。她回:“知道了。我不會掀桌的,我得贏。”
“那就贏。”林深回,“贏了晚上給你慶功。”
兩點,陳宇帶著團隊來了。會議室裡坐滿了人。蘇棠站在投影前,深吸一口氣,開始講。
她講威尼斯的色彩靈感,講佛羅倫薩的建築語言,講慕尼黑的採光設計。講著講著,她忘了緊張,隻剩下投入。
講到廊橋結構時,她特意說了林深的建議:“這裏我們諮詢了工程專家,調整了支撐點,承重更合理,也更安全。”
陳宇點頭:“考慮周到。”
一個半小時的彙報,蘇棠講完,後背全是汗。陳宇和團隊低聲討論了一會兒,然後抬頭說:“蘇設計師,方案很好,比我們預期的好。”
蘇棠心裏一鬆。
“不過,”陳宇接著說,“預算部分,需要再優化一下。有些材料可以找平替。”
“可以的。”蘇棠說,“我們提供三個檔位的材料方案,您可以根據預算選擇。”
“好。”陳宇站起來,和蘇棠握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甲方,蘇棠回到會議室,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徐薇衝進來:“過了?”
“過了。”蘇棠笑,“讓大家都下班吧,今天早點回去休息。”
“棠姐萬歲!”
團隊歡呼著散了。蘇棠一個人坐在會議室,看著窗外的陽光,忽然覺得一切值得。
她拿出手機,給林深發訊息:“贏了。”
林深很快回:“幾點下班?我去接你。”
“。”
“好。”
五點半,蘇棠收拾好東西下樓。林深的車已經在樓下等著。她上車,看見林深穿著西裝,顯然是從公司直接過來的。
“累嗎?”林深問。
“累。”蘇棠靠在他肩上,“但高興。”
“帶你去吃飯。”
“不想吃大餐。”蘇棠說,“就想回家,吃你煮的麵。”
林深笑了:“好。”
回到家,林深去煮麵。蘇棠洗了澡,換上家居服。麵煮好時,她坐在餐桌前,等著。
麵很簡單,青菜雞蛋麵,但熱乎乎的。蘇棠吃了一大口:“好吃。”
“慢點吃。”林深看著她,“今天表現很好。”
“你怎麼知道?”
“陳宇給我發了訊息。”林深說,“他說你專業,有想法,還誇你先生有眼光。”
蘇棠愣住:“你認識陳宇?”
“不算認識。”林深說,“他是我大學校友,低我兩屆。你接這個專案時,他跟我打過招呼。”
蘇棠放下筷子:“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怕你有壓力。”林深說,“而且我相信你的實力,不需要我打招呼。”
蘇棠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林深,你有時候真的很狡猾。”
“是信任。”林深糾正。
吃完麪,兩人一起洗碗。蘇棠洗,林深擦,配合默契。
洗到一半,蘇棠忽然說:“林深,今天你那條訊息,我看了很多遍。”
“哪條?”
“你說‘你有隨時掀桌不玩的底氣’。”蘇棠轉身看他,“謝謝你給我這份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