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刷掃過臉頰時，蘇棠的手指在膝蓋上絞緊了。
“放鬆。”化妝師小雅輕聲說，“您太緊張了。”
徐薇從門口探進頭，手裏端著兩杯咖啡：“緊張啥？今天你是女王，全場都得看你臉色！”
蘇棠被逗笑了，肩膀鬆了些。鏡子裏的人穿著白色晨袍，頭髮還沒做，素著臉，但眼睛亮得過分。
“林深那邊怎麼樣了？”她問。
“剛打電話問過，已經在民宿了。”徐薇把咖啡遞給她，“張明軒跟著呢，說一切順利——就是蘇家親戚到了二十幾口人，林深正挨個打招呼。”
蘇棠抿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漫開，讓她清醒了點。她想起大伯愛抽煙，二姑嗓門大，三叔家的堂弟有點調皮。林深那樣講究的人，不知道應付不應付得來。
“你爸媽也到了。”徐薇又說，“你媽今天穿了身紅套裝，戴了珍珠耳環，特別精神。你爸還是老樣子，話少，但一直在幫林深招呼客人。”
蘇棠鼻子有點酸。父母為了這場婚禮，提前三天就從老家過來了，住在附近酒店，每天打電話問她需要什麼。
小雅開始給她盤頭髮。手指靈活地在發間穿梭，別上珍珠發卡。蘇棠看著鏡子裏漸漸成型的髮型，忽然有種不真實感。
“徐薇。”她輕聲說。
“嗯？”
“我真要結婚了？”
徐薇走到她身後，按住她的肩：“蘇棠同學，請柬發了，婚紗買了，戒指戴了，民宿和酒店都訂好了——你說你是不是真要結婚了？”
蘇棠笑了，笑著笑著眼睛紅了。
“哎別哭別哭！”徐薇趕緊抽紙巾，“妝要花了！”
“我沒哭。”蘇棠吸吸鼻子，“就是……覺得像做夢。”
八點半，攝影師進來了。是個瘦高個男人，揹著一堆裝置，說話簡短：“蘇小姐，我們先拍些準備鏡頭。”
他讓蘇棠坐在窗邊，手裏拿著捧花，側臉對著光。又拍了小雅給她戴耳環的瞬間，徐薇幫她整理裙擺的片刻。
快門聲哢嚓哢嚓，記錄著時間。
九點整，婚車到了樓下。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穿著挺括的製服，看見蘇棠出來，笑著說了句“新娘子真漂亮”。
蘇棠上了頭車，徐薇陪在旁邊。車隊緩緩啟動，駛向城郊。
車裏很安靜。蘇棠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婚紗的緞麵。料子很滑，帶著涼意。
“在想什麼？”徐薇問。
“想林深現在在幹什麼。”蘇棠說。
徐薇掏出手機：“我幫你問問張明軒。”
訊息發出去，很快回復了。徐薇念出來：“林哥正在跟你大伯聊天，你大伯讓他戒煙，林哥說早戒了。你二姑在教他怎麼醃蘿蔔乾，說棠棠愛吃……”
蘇棠噗嗤笑了。她能想像那個畫麵——林深穿著西裝，一本正經地學醃菜。
“還有，”徐薇繼續念，“傅總到了，帶了燕婉姐。路家那對雙胞胎花童也到了，穿著小禮服，特別可愛。哦對了——”
她頓了頓，抬頭看蘇棠：“張明軒說，婚戒找不到了。”
蘇棠心裏一緊：“什麼？”
“別急別急，又找到了。”徐薇趕緊說，“說是在你的設計稿下麵壓著，虛驚一場。”
蘇棠鬆了口氣，但心跳還是很快。那對戒指是林深定做的，素圈，內圈刻了字。要是真丟了……
“到了。”司機說。
車停在民宿門口。蘇棠透過車窗，看見院子裏已經佈置好了。白紗，鮮花，紅毯。賓客們三三兩兩站著聊天，陽光很好。
徐薇先下車，伸手扶她。婚紗裙擺很大，下車站穩後，蘇棠深吸了一口氣。
門口守著的幾個親戚看見她，都圍過來。
“棠棠來了！”
“新娘子真漂亮！”
“這婚紗好看，顯氣質。”
蘇棠笑著應和，目光卻在人群裡尋找。然後她看見了——林深站在儀式區那邊，正和傅懷瑾說話。他今天穿了深藍色西裝，襯得肩寬腿長。頭髮梳得整齊，側臉線條幹凈利落。
像是感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轉過頭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上。
林深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他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被什麼擊中了。
蘇棠也看著他。陽光落在他肩上，西裝泛著淡淡光澤。他站在那裏，背後是紅楓和白紗，像一幅畫。
時間好像慢了下來。周圍的喧嘩聲模糊了，隻剩下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林深朝她走過來。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穩。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她，從她的臉，到她的婚紗，到她手裏的捧花。
終於，他停在她麵前。
“蘇棠。”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嗯。”
林深又看了她幾秒，才說：“你……”
“我怎麼了？”
“你今天……”他頓了頓，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特別好看。”
蘇棠笑了：“你也是。”
徐薇在旁邊小聲說：“行了行了，別在這兒對望了，先進去準備。”
林深伸出手臂。蘇棠挽住他，兩人一起走進民宿。
經過傅懷瑾身邊時，傅懷瑾對林深點了點頭，目光在蘇棠身上停了一下，眼裏有讚許的笑意。
燕婉走過來，輕輕抱了抱蘇棠：“恭喜。”
“謝謝燕婉姐。”
休息室裡，小雅趕緊給蘇棠補妝。徐薇把門關上，隔斷了外麵的聲音。
“剛才林深看你那眼神。”徐薇嘖嘖搖頭，“跟丟了魂似的。”
蘇棠臉紅了：“哪有。”
“就有！”徐薇說，“我拍了照，待會兒發你。”
補完妝，司儀進來了。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合身的西裝，說話溫和：“新娘子準備好了嗎？儀式還有十分鐘開始。”
蘇棠站起身。婚紗裙擺鋪開，珍珠頭紗垂在身後。小雅最後幫她整理了一下，退後兩步，滿意地點頭。
徐薇握住她的手：“緊張嗎？”
“有點。”
“別緊張。”徐薇說，“林深在那邊等著你呢。”
門外傳來音樂聲，是輕柔的鋼琴曲。司儀示意時間到了。
蘇棠走出休息室，來到儀式區的入口。紅毯鋪了十幾米長，兩邊坐滿了賓客。她看見了父母，看見了傅懷瑾和燕婉，看見了工作室的同事，看見了老家的親戚。
紅毯盡頭，林深站在那裏。他背對著她，正在聽司儀說什麼。陽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挺拔的輪廓。
司儀說了句什麼，林深轉過身來。
這一次，蘇棠看清了他的表情。
他的眼睛睜大了些，瞳孔裡映著她的影子。他的喉結動了動，像是嚥下了什麼話。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起。
然後，他笑了。不是平時那種剋製的笑，而是嘴角完全揚起來，眼睛裏閃著光的那種笑。
蘇棠也笑了。
林深朝她走過來。這一次，他的腳步比剛才快了些。走到她麵前時，他先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向站在她旁邊的蘇父。
“叔叔。”他伸出手。
蘇父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沒說話。但蘇棠看見父親的眼睛紅了。
蘇母走過來，給蘇棠整理了一下頭紗，輕聲說：“去吧。”
蘇棠挽住父親的胳膊。父親的手臂很穩，帶著她走上紅毯。
音樂換了，是那首她選了很久的曲子。鋼琴聲流水般淌過，賓客們都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
蘇棠走得很慢。婚紗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珍珠頭紗在風裏微顫。她能感覺到父親的手臂在微微發抖。
走到紅毯中間時，父親忽然低聲說：“棠棠。”
“嗯？”
“要幸福。”
蘇棠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咬住嘴唇，點點頭：“我會的。”
終於走到紅毯盡頭。林深站在那裏，目光一直跟著她。
蘇父把她的手交給林深。兩個男人的手握在一起，蘇父的手很用力，林深的手也很用力。
“交給你了。”蘇父說。
“您放心。”林深說。
蘇父退後一步，坐回蘇母身邊。蘇棠看見母親靠在了父親肩上。
現在，隻剩下她和林深了。
他們麵對麵站著，距離很近。蘇棠能看見林深眼裏自己的倒影，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須後水味道。
司儀開始說話，說了些什麼祝福的話。但蘇棠沒仔細聽，她隻是看著林深。
林深也看著她。他的目光很專註，像是要把這一刻刻進腦子裏。
然後，司儀說到了交換戒指的環節。
傅懷瑾拿著戒指盒走上來。林深接過，開啟。兩枚素圈躺在深藍色絨布上，泛著溫潤的光。
他取出女戒，輕輕托起蘇棠的手。
戒指套上無名指的那一刻，蘇棠感覺到金屬的涼意，但很快就被體溫焐熱了。尺寸剛好，不鬆不緊。
輪到她了。她取出男戒，握住林深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掌心溫暖。戒指推進去時，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戴好了。兩枚戒指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司儀笑著說：“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林深看著她，慢慢低下頭。
他的吻落在她唇上，很輕，很溫柔。周圍響起掌聲，歡呼聲，但蘇棠隻聽見自己的心跳。
撲通，撲通。
像在說：就是他，就是這個人。
吻很短，但足夠了。分開時，林深又看了她一眼，眼裏有笑意，有溫柔，還有很多蘇棠說不清的東西。
但沒關係，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去讀懂。
儀式結束了。賓客們圍上來祝賀，拍照。蘇棠和林深被簇擁在中間，接受著四麵八方的祝福。
徐薇擠過來，舉著手機：“來來來，看這張！林深第一次看見你穿婚紗的表情！”
照片上，林深站在紅毯那頭，正轉過身來。他的眼睛睜得很大，嘴唇微張，表情是純粹的驚艷。
蘇棠看著照片，笑了。
林深湊過來看，也笑了：“拍得挺好。”
“何止挺好！”徐薇得意，“這張照片能讓你看一輩子。”
蘇棠收起手機，看向林深。他也正看著她，眼裏有光。
婚禮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