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蘇棠躺在床上，眼睛瞪得老大。
明天就是婚禮了。民宿的庭院，酒店的頂樓，那些她親手設計的請柬，那件緞麵婚紗——一切都準備好了。可她就是睡不著。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她拿過來看，是林深發來的訊息：“睡了沒？”
蘇棠回復：“沒。”
視訊邀請立刻彈了過來。她接通，螢幕裡出現林深的臉。他穿著深灰色的居家服，頭髮有點亂，背景是他公寓的書房。
“你也睡不著？”蘇棠問。
“嗯。”林深點頭，“在想明天的事。”
兩人隔著螢幕對視，都笑了。
“怕嗎？”林深問。
“有點。”蘇棠老實說，“怕流程出錯，怕說錯話，怕……怕很多東西。”
“別怕。”林深說，“有我呢。”
蘇棠看著他，心裏慢慢安定下來。是啊，有他在呢。
聊了半小時，林深看她眼皮開始打架，輕聲說：“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你也是。”蘇棠說，“晚安。”
“晚安。”
掛了視訊，蘇棠還是睡不著。她起身去客廳，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發獃。
茶幾上攤著婚禮流程表，密密麻麻的字。她拿起來看，一條條核對：早上七點化妝師到，八點攝影師到，九點婚車出發去民宿，十點儀式開始……
正看著，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蘇母。
“棠棠，還沒睡？”蘇母的聲音傳來。
“媽，您怎麼也沒睡？”
“睡不著。”蘇母說，“想跟你說說話。”
蘇棠心裏一暖：“您說。”
“也沒什麼要緊事。”蘇母頓了頓，“就是……你爸想跟你說幾句。”
電話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是蘇父的聲音：“棠棠。”
“爸。”
蘇父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明天你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這話說得蘇棠鼻子一酸。
“林深那孩子，我觀察過，人品不錯。”蘇父語氣嚴肅，“但他家條件好，規矩多。你嫁過去，要有分寸。”
“我知道。”蘇棠說。
“知道就好。”蘇父又沉默了一會兒，“以後受了委屈，別憋著。家裏永遠是你的後盾。”
蘇棠眼淚掉下來了：“爸……”
“好了，不說了。”蘇父把電話還給蘇母，“讓你媽說吧。”
蘇母接過電話，聲音也有點哽咽：“棠棠，明天好好表現。媽和你爸，為你驕傲。”
掛了電話，蘇棠哭了好一會兒。她想起小時候，父親揹著她去醫院，母親熬夜給她縫衣服。想起這些年，他們為她操的心，受的累。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林深。
“蘇棠。”他聲音有點急，“民宿那邊出事了。”
蘇棠心裏一緊：“怎麼了？”
“剛才下雨，風把儀式區的花架吹倒了。”林深說，“裝飾損壞了一部分，現場有點亂。”
蘇棠立刻站起來：“我現在過去。”
“不用。”林深說，“我在處理。你好好休息，明天要早起。”
“可是……”
“聽話。”林深語氣堅決，“我能處理好。你相信我。”
蘇棠咬咬牙：“好。”
掛了電話，她在客廳裡來回踱步。最後還是不放心，換了衣服，拿了車鑰匙出門。
民宿在城郊，開車要四十分鐘。雨已經停了，路麵濕漉漉的，反射著路燈的光。蘇棠開得很快，心裏七上八下。
到了民宿，遠遠就看見院子裏亮著燈。她停好車，快步走進去。
儀式區果然一片狼藉。原本搭好的花架倒在地上，鮮花散落一地，有些被雨水打蔫了。幾個工作人員正在清理，林深也在其中，袖子挽到胳膊肘，褲腿沾了泥。
看見蘇棠，他愣住了：“你怎麼來了？”
“我不放心。”蘇棠走過去，看著滿地狼藉，心裏一沉，“還能修好嗎？”
“能。”林深握住她的手，“花架可以重新搭，花可以換新的。就是時間有點緊，得連夜趕工。”
民宿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走過來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沒想到晚上起這麼大的風。我們已經在聯絡花藝師了，新的花馬上送到。”
蘇棠深吸一口氣：“現在需要我做什麼？”
林深看著她：“你去休息。這裏有我。”
“我跟你一起。”蘇棠說，“多個人，多份力。”
林深知道拗不過她，點點頭：“那你幫忙把完好的花挑出來，還能用。”
兩人開始幹活。蘇棠蹲在地上，一束束地檢查鮮花，把還能用的放在一邊。林深和工作人員一起重新搭花架。雨後的夜風很涼，但沒人顧得上冷。
忙到淩晨兩點，新的花送到了。花藝師也趕來了，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手腳麻利，很快開始重新佈置。
蘇棠累得腰痠背疼，坐在台階上休息。林深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
“喝點。”他在她身邊坐下。
蘇棠接過水，喝了一口，看著漸漸恢復原樣的儀式區：“幸好發現得早。”
“嗯。”林深握住她的手，“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民宿老闆端來熱茶，滿臉歉意：“真是對不住。今晚的費用我們全免，再送你們一瓶好酒，算是一點心意。”
林深擺擺手：“不用了，意外難免。”
“要的要的。”老闆堅持，“你們不怪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又忙了一個小時，儀式區終於恢復了七八成。花藝師說剩下的細節明天一早再來完善，保證不影響儀式。
工作人員陸續離開，院子裏隻剩下蘇棠和林深。
兩人並肩坐在台階上，看著佈置一新的庭院。紅楓在燈光下泛著暖色，花架上重新纏繞了白色紗幔，隨風輕擺。
“累嗎？”林深問。
“累。”蘇棠靠在他肩上，“但心裏踏實了。”
林深摟住她：“蘇棠，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在這種時候，不是抱怨，不是慌張，而是跟我一起解決問題。”林深說，“這樣的你，讓我覺得很安心。”
蘇棠笑了：“林深，我們是夫妻。夫妻就是要一起麵對問題，不是嗎？”
“是。”林深點頭，“但我還是要謝謝你。”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林深說：“我送你回去休息。”
“你呢？”
“我在這兒盯著。”林深說，“怕再出意外。”
蘇棠想留下來陪他，但知道自己明天必須保持好狀態。她點點頭：“那你小心點。”
“知道。”
林深送她到停車場，看著她上車：“開慢點，到家給我訊息。”
“好。”
蘇棠發動車子，開出民宿。後視鏡裡，林深站在門口，身影越來越小。
回到家，已經淩晨四點。蘇棠洗了澡，躺在床上，卻還是睡不著。她起身去書房，想找本書看。
書架上大多是林深的商業書籍，還有她的一些設計圖冊。她隨手抽出一本厚厚的資料夾，想看看是什麼。
開啟資料夾，她愣住了。
裏麵不是檔案，而是她這些年所有設計作品的影印件。從最早的學生作業，到最近完成的商業專案，每一張圖紙都被仔細儲存，按時間順序排列。有些圖紙邊緣還有林深寫的標註：“2018.4.15，蘇棠第一個獨立專案”、“2020.8.23，城西商業區設計方案，通過”。
蘇棠一頁頁翻著，手指微微發抖。
她想起那些年，自己熬夜畫圖，一遍遍修改方案。想起那些被否定的設計，那些通過的專案。她從沒想過，有一個人，在背後默默收集著她的每一個作品，記錄著她的每一次成長。
資料夾最後一頁，夾著一張便簽紙。上麵是林深的字跡：
“第一次見到她時，她抱著這些圖紙，像抱著全世界。後來我才明白，這些圖紙就是她的世界。現在，她的世界裏有我了。我很慶幸。”
蘇棠的眼淚滴在紙上，暈開了墨跡。
她合上資料夾，抱在懷裏，哭了很久。
哭夠了，她拿起手機，給林深發訊息：“我看到資料夾了。”
林深很快回復：“嗯。”
“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你第一個專案開始。”林深說，“那時候就想，這麼有才華的人，不該被埋沒。”
蘇棠又哭了。這次是感動的。
“林深。”
“嗯？”
“謝謝你。”
“應該的。”
蘇棠抱著資料夾回到臥室，躺在床上。這一次，她很快就睡著了。夢裏沒有焦慮，沒有緊張，隻有安心。
第二天早上六點，鬧鐘響了。
蘇棠睜開眼，看著天花板。窗外的天剛剛亮，灰濛濛的。她坐起身，看著床頭櫃上的資料夾，嘴角揚起笑容。
今天是她結婚的日子。
手機響了，是化妝師打來的：“蘇小姐，我們還有二十分鐘到。”
“好，我準備一下。”
蘇棠起床洗漱，換上晨袍。門鈴響時，她剛好整理完。
開啟門，化妝師和助理提著大箱子站在外麵，笑容滿麵：“蘇小姐，新婚快樂！”
“謝謝，請進。”
婚禮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