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三胞胎五歲半,路家雙胞胎三歲半。
五個孩子湊在一起玩,玩具堆了一地。
路知微三歲半,穿著粉色小裙子,紮著羊角辮,眼睛大得像葡萄。她坐在玩具堆裡,看看這個,摸摸那個。
她看上了傅予樂手裏的那個限量版機甲。
機甲是銀色的,閃閃發光,能變形,能走路,還能發出“哢哢”的聲音。這是傅懷瑾上個月去國外出差帶回來的,限量款,國內買不到。
予樂正坐在地毯上,專心致誌地擺弄機甲。她讓機甲變成汽車,又變成飛機,玩得不亦樂乎。
知微看了好一會兒,挪了挪小屁股,湊過去。
“予樂姐姐,”她小聲說,“這個能給我玩一下嗎?”
予樂抬起頭,看看知微,又看看手裏的機甲。她沒猶豫,直接把機甲塞到知微手裏:“送你了。”
知微愣住了。
她隻是想玩一下,沒想要啊。
“送……送我?”知微眨巴眨巴大眼睛,“這個不是你最喜歡的嗎?”
“是啊,”予樂點點頭,一臉理所當然,“但你喜歡,就送你了。”
她說完就站起來,跑到玩具箱前翻找別的玩具去了。
留下知微抱著那個銀光閃閃的機甲,有點不知所措。
路承嶼在旁邊拚樂高,看見這一幕,皺起了小眉頭。他放下手裏的積木,走到妹妹身邊。
“微微,這是予樂姐姐的玩具,你不能要。”承嶼說。
知微看看哥哥,又看看手裏的機甲,小聲說:“是予樂姐姐說要送我的……”
“那也不能要,”承嶼很堅持,“媽媽說了,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
兄妹倆正說著,傅慕安推了推眼鏡走過來。
慕安五歲半,戴著小眼鏡,手裏拿著一個小本子。他翻到最新一頁,上麵記著幾行字:
“9月3日,予樂送知微粉色芭比娃娃一個(全新)。”
“9月10日,予樂送承嶼遙控賽車一輛(八成新)。”
“9月17日,予樂送知微限量版機甲一個(全新,國外帶回)。”
慕安抬起頭,看向予樂:“予樂,這是你這個月第三次說‘送你了’。粉芭比,遙控賽車,現在又是限量機甲。你的零花錢已經透支了。”
予樂正在玩具箱裏翻找,頭也不抬:“沒關係,我讓爸爸再買。”
“爸爸上個月剛給你買過這個機甲,”慕安很認真地說,“而且這是限量款,買不到了。”
予樂這才轉過頭:“買不到了?”
“嗯,”慕安點頭,“爸爸說過,就這一個。”
予樂想了想,擺擺手:“那就算了,送都送了。”
她說完繼續翻玩具箱,完全沒當回事。
知微抱著機甲,更不知所措了。她看看予樂,又看看慕安,最後看向哥哥。
承嶼嘆了口氣,從妹妹手裏拿過機甲,走到予樂麵前:“予樂姐姐,這個還你,太貴重了,微微不能要。”
予樂抬起頭,看看承嶼,又看看機甲,眉頭皺起來:“為什麼不能要?我喜歡送就送了啊。”
“媽媽說,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承嶼說,“尤其是這麼貴的東西。”
予樂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那不是我‘別人’,我是予樂姐姐。微微喜歡,我就送她,怎麼了?”
她說得理直氣壯,小臉繃著,有點不高興。
慕安推了推眼鏡,插話:“予樂,這不是別人不別人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你不能喜歡誰就送誰東西,尤其是貴重的東西。”
“為什麼不能?”予樂反問,“我的玩具,我想送誰就送誰。”
“因為這樣不好,”慕安很有耐心,“而且你這樣送,會讓別人有壓力。你看微微,她都不好意思要了。”
予樂看向知微。
知微確實抱著機甲,低著頭,小手絞著衣角,一臉為難。
予樂抿了抿嘴,走過去,從承嶼手裏拿回機甲,又塞到知微懷裏。
“送你了就是送你了,”予樂說,“不要也得要。”
說完她轉身就走,跑到遊戲房另一頭玩拚圖去了。
留下四個孩子麵麵相覷。
知微抱著機甲,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不是不想要,是不知道怎麼要。
承嶼看著妹妹,又看看遠處的予樂,不知道該怎麼辦。
慕安合上小本子,嘆了口氣。
傅知嶼一直坐在窗邊看書,這時候才抬起頭。他放下書,走過來,看了看知微懷裏的機甲,又看看予樂的背影。
“予樂,”知嶼喊了一聲,“過來。”
予樂不情不願地走過來:“幹嘛?”
知嶼指著機甲:“這是爸爸給你買的,你應該珍惜。”
“我珍惜啊,”予樂說,“但我更想送給微微。”
“為什麼?”
予樂看了看知微,小聲說:“因為微微喜歡啊。她每次來都看這個機甲,看了好久了。”
知微愣住了。
她沒想到予樂注意到了。
她確實每次來傅家都會看這個機甲,覺得它很酷,很帥。但她從來沒說過,隻是偷偷看幾眼。
沒想到予樂看出來了。
“我喜歡的東西,”予樂繼續說,聲音更小了,“想給喜歡的人,不行嗎?”
遊戲房裏安靜下來。
承嶼看著予樂,忽然覺得這個平時大大咧咧的姐姐,其實心思很細。
慕安推了推眼鏡,沒說話。
知嶼想了想,說:“行是行,但方式不對。你這樣送,微微會有壓力。”
他看向知微:“微微,你喜歡這個機甲嗎?”
知微點點頭,又搖搖頭:“喜歡……但是太貴了……”
“那這樣,”知嶼說,“機甲還是予樂的,但可以借給你玩。你想玩了就來傅家,跟予樂一起玩。等你不喜歡玩了,再還給她。行嗎?”
知微眼睛亮了:“真的可以借我玩嗎?”
“當然,”予樂搶著說,“你想玩多久玩多久。”
知微看看哥哥。
承嶼想了想,點點頭:“借可以,但不能要。”
“好,”知微笑了,把機甲抱得更緊些,“我借來玩,玩完了還給你。”
予樂也笑了:“行!”
一場“送玩具”風波,就這麼解決了。
慕安翻開小本子,把剛才那條記錄劃掉,重新寫上:“9月17日,予樂借知微限量機甲玩(無限期)。”
予樂湊過去看:“無限期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想借她玩多久就玩多久,”慕安說,“但所有權還是你的。”
予樂滿意地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五個孩子又玩到一起。
知微抱著機甲,坐在予樂旁邊,兩個小姑娘頭碰頭,研究機甲怎麼變形。
承嶼繼續拚他的樂高。
慕安拿出他的小本子,開始記賬——他不光記予樂送東西的事,還記其他事。比如今天吃了什麼,玩了什麼,有什麼有趣的事。
知嶼坐回窗邊,拿起書繼續看,但時不時抬頭看看弟弟妹妹們,嘴角帶著笑。
過了一會兒,燕婉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進來。
“孩子們,吃水果了。”
五個孩子圍過來。
燕婉把水果盤放在地毯上,看見知微懷裏的機甲,笑了:“微微喜歡這個機甲啊?”
知微點點頭:“予樂姐姐借我玩。”
“借?”燕婉看向予樂,“你不是說要送給微微嗎?”
予樂啃著蘋果,含糊不清地說:“大哥說送的方式不對,改成借了。”
燕婉笑了,摸摸予樂的頭:“知嶼說得對,送東西要講究方式方法。”
她又看嚮慕安:“慕安在記什麼?”
慕安把小本子遞過去:“我在記賬。”
燕婉接過來看了看,笑了:“記得真詳細。連予樂送了幾次東西都記下來了。”
“這是本月第三次,”慕安很認真地說,“媽媽,予樂的零花錢已經透支了。”
燕婉看向予樂:“是嗎?”
予樂低下頭:“我……我就是想送微微東西嘛……”
“想送可以,”燕婉說,“但要用自己的零花錢買,不能總是讓爸爸買。而且送之前要想清楚,對方是不是真的需要,會不會有壓力。”
予樂點點頭:“知道了。”
“還有,”燕婉繼續說,“送東西是表達心意,但心意不一定非要用貴重的東西表達。有時候一張自己畫的畫,一個自己折的紙鶴,更能表達心意。”
予樂眼睛亮了:“那我給微微畫幅畫!”
她說著就跑去拿紙筆。
知微抱著機甲,看著予樂跑開的背影,小聲對燕婉說:“燕婉阿姨,予樂姐姐對我真好。”
燕婉摸摸她的頭:“因為予樂喜歡你啊。喜歡一個人,就會想對她好。”
知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予樂很快拿著紙筆回來,坐在地上開始畫畫。她畫得很認真,小眉頭皺著,一筆一劃。
畫完了,她舉起來給知微看。
畫上是兩個小姑娘,手拉手,笑得眼睛彎彎的。一個是予樂,一個是知微。旁邊還畫了個機甲,小小的,跟在她們身後。
“送給你,”予樂說,“我自己畫的,不要錢。”
知微接過畫,看了又看,笑得眼睛彎彎的:“謝謝予樂姐姐,我很喜歡。”
予樂也笑了,兩個小梨渦露出來。
承嶼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這樣好像也挺好。
機甲很貴,但畫不貴。機甲是買的,畫是自己畫的。但知微好像更喜歡這幅畫。
他想起媽媽說過的話:禮輕情意重。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那天下午,五個孩子玩得很開心。
知微把機甲放在一邊,抱著予樂送的畫看了又看。予樂也很開心,覺得自己做了件很棒的事。
慕安在小本子上記下:“9月17日下午,予樂送知微手繪畫一幅(無價)。”
知嶼看完一章書,抬起頭,看見弟弟妹妹們其樂融融的樣子,嘴角又翹起來。
傍晚,路家父母來接孩子。
蘇清然進門,看見知微抱著個機甲,愣了一下。
“微微,這是哪來的?”
知微說:“予樂姐姐借我玩的。”
蘇清然看向燕婉,燕婉笑著點點頭:“是借的,不是送的。”
蘇清然這才鬆了口氣。她蹲下來,對知微說:“借的可以,但一定要好好愛護,玩完了要記得還。”
“嗯!”知微用力點頭,“我會好好愛護的。”
回家的車上,知微抱著機甲,小聲對哥哥說:“哥哥,予樂姐姐對我真好。”
承嶼點點頭:“嗯。”
“她送了我一幅畫,”知微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畫,“你看。”
承嶼接過畫,看了看。畫得有點歪歪扭扭,但能看出來是予樂和知微。
“畫得挺好的。”承嶼說。
“我也覺得,”知微把畫小心地摺好,放回口袋,“我要好好收著。”
晚上,知微把機甲放在床頭櫃上,把畫貼在床頭。
她躺在床上,看著機甲和畫,心裏暖暖的。
予樂姐姐真好。
她想,以後她也要對予樂姐姐好。
第二天,五個孩子又見麵了。
知微一見到予樂,就從小書包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予樂姐姐,送給你。”
予樂接過盒子,開啟一看,裏麵是一塊小蛋糕,用保鮮膜包著,上麵還有個小草莓。
“我媽媽做的,”知微說,“我特意給你留的。”
予樂眼睛亮了:“謝謝微微!”
她迫不及待地開啟保鮮膜,咬了一口,笑得眼睛眯成縫:“好吃!”
慕安推了推眼鏡,翻開小本子,記下:“9月18日,知微送予樂手作蛋糕一塊(回禮)。”
予樂一邊吃蛋糕,一邊說:“微微,以後你不用給我回禮。我對你好,是因為我喜歡你,不是想讓你回禮。”
知微眨眨眼睛:“但媽媽說了,禮尚往來。”
“那是大人的事,”予樂說,“咱們小孩不用管那些。我喜歡你,就對你好。你開心,我就開心。”
她說得簡單,直接。
知微似懂非懂,但點了點頭。
從那以後,五個孩子的相處模式變了。
予樂還是喜歡送知微東西,但不再是貴重的東西。有時候是一片漂亮的樹葉,有時候是一顆特別的石子,有時候是自己做的小手工。
知微也會回禮,但也不是貴重的東西。有時候是一塊媽媽做的餅乾,有時候是自己畫的畫,有時候是幫予樂梳個好看的小辮子。
慕安的小本子上,記錄的內容也變了。
不再是“予樂送知微某某東西”,而是“予樂和知微交換禮物”、“予樂幫知微梳頭”、“知微教予樂摺紙鶴”。
知嶼看著弟弟妹妹們的變化,覺得挺好。
承嶼也是。
他剛開始還擔心妹妹會養成隨便要別人東西的習慣,後來發現,妹妹和予樂之間,是一種很純粹的互相喜歡,互相分享。
沒有算計,沒有計較,就是簡單的“我對你好,你對我好”。
挺好。
有一天,五個孩子在傅家花園玩。
予樂撿到一片特別紅的楓葉,興沖沖地跑過來給知微看。
“微微你看,這片葉子紅得像火一樣!”
知微接過來,看了又看:“真漂亮。”
“送給你,”予樂說,“夾在書裡,可以做書籤。”
“謝謝予樂姐姐。”
知微小心地把楓葉放進口袋。
過了一會兒,知微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發卡,是草莓形狀的,粉粉的。
“予樂姐姐,這個送給你。”
予樂接過來,眼睛亮了:“真可愛!”
她直接把發卡別在頭髮上,轉了個圈:“好看嗎?”
“好看!”知微用力點頭。
兩個小姑娘手拉手,在花園裏跑著玩。
承嶼、知嶼、慕安坐在長椅上看著。
慕安推了推眼鏡,說:“予樂這個月零花錢還剩不少。”
知嶼笑了:“因為她沒再亂買貴重東西送人了。”
承嶼說:“微微也很開心。”
三個男孩看著花園裏跑跑跳跳的兩個小姑娘,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