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領著慕星晚走出會議室,穿過鋪著厚重地毯的走廊。總裁辦外間區域寬敞明亮,幾名秘書正各自忙碌,聽到腳步聲,不約而同地抬眼望來。目光落在慕星晚身上時,好奇、探究、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兼而有之。剛才會議室隱約傳出的動靜,早已讓他們心裏有了猜測。
“慕特助,”林深糾正了稱呼,語氣比之前更為正式,“這邊是總裁秘書處,處理日常行政、行程協調和檔案初審。您的工位安排在這裏。”他指向一處緊鄰總裁辦公室門口的獨立工位,位置優越,卻也意味著處於眾人目光焦點。“便於您隨時與傅總溝通,也方便處理緊急事務。”
慕星晚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環境,將幾張麵孔與之前看過的內部架構圖對上號。她走到工位前,桌麵整潔,一台最新款的高效能筆記本已經啟動,旁邊擺著未開封的文具和一張嶄新的門禁卡。
她坐下,指尖在鍵盤上輕觸,螢幕亮起,顯示出需要初始設定的介麵。她沒有立刻操作,而是側頭看向林深:“林特助,麻煩儘快將生物科技專案的全部電子及紙質資料調給我,許可權開到最高。另外,我需要一個臨時獨立的資料分析環境,與公司主網物理隔離,但能接入必要的外部科研資料庫。”
林深心中凜然。要獨立分析環境,還要最高許可權……這位新特助不僅能力駭人,行事也極為謹慎專業。“好的,慕特助。我立刻協調資訊科技部和檔案室。資料分析環境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搭建。”
“今天下班前。”慕星晚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時間緊迫。”
“明白。”林深應下,正準備離開,就見趙秘書從茶水間方向走來,臉上已重新補過妝,努力維持著鎮定,但眼神裡的不自然和一絲後怕仍揮之不去。
她擠出一個笑容,走到慕星晚工位旁,聲音放得比平時柔和許多:“慕特助,剛才……是我冒失了,有眼不識泰山。您千萬別往心裏去。以後工作上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她姿態放得很低,與之前在會議室裡判若兩人。
慕星晚抬眸,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半秒,平靜無波:“趙秘書言重了。都是為傅總辦事,做好本職工作即可。”既沒計較,也沒親近,劃清了純粹的同事界限。
趙秘書連聲應“是”,趕緊退回自己的位置,暗自鬆了口氣,卻也明白,這位新來的特助,絕非可以隨意拿捏的角色。
慕星晚不再關注她,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起來,開始初始化係統並設定自己的工作環境。程式碼行如流水般湧現又消失,速度之快,讓不經意瞥見的幾位秘書暗暗咋舌。
總裁辦公室內,傅懷瑾並未立刻處理堆積的檔案。他麵前的電腦螢幕上,分屏顯示著幾個監控視角和內部通訊係統的後台狀態。他能看到林深匆匆離去調集資料,看到趙秘書小心翼翼的賠笑,也看到慕星晚工位那一角,女孩挺直的背影和螢幕上飛速滾動的字元。
他端起手邊的骨瓷杯,抿了一口溫度恰好的紅茶,深邃的眼眸裡映著螢幕的微光。剛才會議室裡那石破天驚的一幕,以及握手時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和不容忽視的力度,依然清晰地印在腦海裡。
這個女人,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隕石,掀起了他預料之外的滔天巨浪。能力、膽識、來歷成謎……每一點都勾起了他高度的重視和……職業性的探究欲。至於其他?他目光掃過桌角一家三口的溫馨合照,眼神溫和了一瞬,隨即恢復慣常的冷靜。他是傅懷瑾,傅氏的掌舵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欣賞人才,利用人才,保護人才為公司創造價值,纔是他此刻該考慮的。
他切換螢幕,調出周子琛的檔案和近期工作簡報。周子琛,學歷背景不錯,也有些小聰明。但今天會議室裡的表現,急功近利,沉不住氣,心胸也顯狹窄,讓他有些失望。
他按下內部通話鍵:“子琛,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久,周子琛敲門進來,臉上已不見之前的憤懣,換上了恭敬:“傅總,您找我?”
傅懷瑾抬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待周子琛坐下,他才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今天麵試的情況,你都看到了。慕星晚,是我新聘的特助,直接負責生物科技專案攻堅和內部審計。她能力如何,你親眼所見。”
周子琛喉結動了動,有些不甘,但在傅懷瑾的目光下,還是低下頭:“是,她……確實有些手段。”
“不是有些手段,”傅懷瑾糾正,語氣加重,“是極其出眾的專業能力,是我們解決當前困局的關鍵。你是我的助理,我希望你能擺正位置,配合她的工作,把個人情緒放到一邊。傅氏不養閑人,更不容內耗。明白嗎?”
這話已是敲打。周子琛心中一緊,連忙點頭:“明白,傅總。我會全力配合慕特助。”
“嗯。”傅懷瑾不再多言,“下去吧。把上季度各分公司的運營報告整理一份摘要,下班前給我。”
“是。”周子琛起身離開,帶上門後,臉色才微微沉下來。配合?讓他配合那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女人?但傅懷瑾的態度明確,他暫時不敢違逆。
門外,林深指揮著檔案管理員,將兩大箱沉重的檔案資料堆放在慕星晚工位旁邊。電子資料也通過加密通道傳送到了她的終端。
慕星晚道了聲謝,便沉浸入資料的海洋。她翻閱紙質檔案的速度快得驚人,目光如掃描器般精準捕捉關鍵資訊,同時,電腦螢幕上多個視窗並行,正在同步解析電子資料,建立關聯模型。
秘書處漸漸安靜下來,隻有慕星晚偶爾敲擊鍵盤和翻動紙張的細微聲響。所有人都被這種高效到近乎恐怖的工作狀態所震懾,連交流都自覺壓低了聲音。
傅懷瑾透過玻璃幕牆,能看到那個纖瘦身影幾乎被檔案山淹沒,但脊背始終挺直,神情專註凝定。他收回目光,強迫自己專註於手中的併購案分析報告。然而,每隔一段時間,他的視線總會不自覺地飄向外麵。不是出於私心,而是……一種對即將帶來變革的力量的本能關注。她就像一個精密的儀器,正在以超高效率拆解傅氏最棘手的難題,這本身就極具觀賞性——或者說,戰略價值。
時間在緊繃而高效的氣氛中流逝。臨近下班,慕星晚終於從最後一份檔案中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她迅速在電腦上整理出幾條關鍵結論和初步行動方案,存檔加密。
恰好,傅懷瑾辦公室的門開了。他已穿上西裝外套,準備離開。看到慕星晚也正在收拾東西,他腳步頓了一下,走了過來。
“資料看完了?”他問,目光落在她手邊厚厚的筆記和螢幕上已歸檔的摘要檔案。
“看完了。”慕星晚站起身,語氣平靜,“技術瓶頸的根源和幾個潛在的解決方案已初步明確,需要明天與研發團隊深入論證。王副總及其他可能關聯人的異常資金往來和通訊記錄,已形成初步證據鏈,隨時可以呼叫。”她遞過一個加密U盤,“詳細報告在裏麵。”
傅懷瑾接過U盤,指尖與她短暫相觸,一觸即分。他眼底掠過一絲讚賞,效率遠超預期。“很好。明天上午九點,第一會議室,專案核心團隊會議,你主持。”
“是。”慕星晚應下。
“另外,”傅懷瑾語氣如常,帶著上司對得力下屬的例行關照,“王副總為人睚眥必報,今天你讓他難堪,他可能會遷怒。上下班路上注意安全。需要安排公司車輛接送嗎?”這是出於對重要員工安全的合理考慮。
“謝謝傅總關心,不必麻煩。我可以自己處理。”慕星晚婉拒,語氣禮貌而疏離。
傅懷瑾點點頭,不再堅持:“那好,路上小心。”說完,他轉身走向專用電梯,林深早已等候在那裏。
慕星晚也收拾好東西,走向員工電梯。剛到電梯口,卻與從另一部電梯出來的王副總迎麵撞上。
王副總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裏碰到她,臉上虛偽的笑容僵了僵,眼中陰鷙之色一閃而過,但還是扯了扯嘴角:“慕特助,下班了?真是辛苦啊,剛來就加班看資料。”
“王副總。”慕星晚隻冷淡地打了聲招呼,伸手按了下行鍵。
“慕特助年輕有為,以後在公司,還要多走動走動。”王副總試圖套話,目光閃爍,“不知慕特助以前在哪個領域高就?能得傅總如此賞識,必定是行業翹楚吧?”
“過往經歷與當前專案無關。”慕星晚看都沒看他,語氣平淡無波,“王副總若沒有工作上的事,我先走了。”
電梯門開,她徑直走入,留下王副總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盯著合攏的電梯門,眼神怨毒。這個慕星晚,軟硬不吃,絕對是傅懷瑾找來對付他的!必須想辦法……
慕星晚在一樓大廳又遇到了周子琛。他似乎特意等在那裏,身邊沒有其他人,看到慕星晚,他走上前,這次臉上沒了白天的囂張,但眼神依舊不善,壓低聲音道:“慕星晚,別以為有傅總撐腰就萬事大吉。傅氏水深得很,你一個空降的,小心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慕星晚停下腳步,側頭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憐憫的弧度:“周助理,有功夫在這裏放狠話,不如想想怎麼把傅總要的運營報告摘要做得漂亮點。畢竟,”她頓了頓,聲音輕而清晰,“在其位,謀其政。能力配不上位置,纔是最大的危險。”
周子琛被噎得臉色鐵青,拳頭捏緊。慕星晚卻已不再理會他,步履從容地走出了旋轉門。
傅懷瑾的座駕並未立刻離開,停在公司側麵的專屬車位上。車窗降下一半,他看到了大廳門口那短暫的對峙。周子琛的沉不住氣讓他眉頭微蹙。他拿起手機,發了條訊息給林深:“提醒周子琛,注意言行。再有下次,調離總部。”
至於慕星晚……他看著那道融入下班人流卻依然挺拔醒目的背影,關上了車窗。她顯然有能力應對這些瑣碎麻煩。他現在更期待的,是明天會議上,她能帶來的破局方案。
“回老宅。”他對司機吩咐。
夜幕降臨,城市華燈初上。慕星晚回到自己簡潔的公寓,第一件事是檢查了一遍室內的安全係統。確認無誤後,她纔開啟電腦。
一封匿名挑釁郵件靜靜躺在收件箱,內容低劣,帶著威脅。她眼神未變,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十指如幻影。不到五分鐘,不僅鎖定了郵件傳送的跳板路徑和最終源頭——指向一個與王副總有關聯的海外代理伺服器,還順便反追蹤到了傳送者的實體地址附近,並給那個地址的網路裝置留下了一點小小的“紀念品”。
她將溯源結果和證據截圖,打包發給了傅懷瑾的工作郵箱,附言簡潔:“匿名威脅信來源已鎖定,與王副總關聯伺服器有關。證據附後。建議加快對其全麵調查。”
傅家老宅書房裏,傅懷瑾剛陪女兒讀完睡前故事回到書房,就看到了這封郵件。點開附件,清晰的證據鏈讓他眼神驟冷。效率高得驚人,反擊也乾脆利落。
他撥通了林深的電話,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裏顯得格外低沉:“王振海的事,證據已經非常充分。通知法務和監察部,準備材料,控製相關賬戶。原定計劃提前,明天會議後,直接對他採取措施。另外,加強慕星晚住所周邊的安全巡查,非公司登記車輛和人員異常靠近,立刻處理。”
“是,傅總!”
掛了電話,傅懷瑾走到窗邊。庭院裏燈光朦朧,映著他挺拔的身影。慕星晚……這個名字背後,到底藏著怎樣的過往和目的?她展現的能力越強,帶來的價值越大,同時也意味著她本身可能蘊含的風險越高。但目前看來,她的目標似乎與清理傅氏內部、挽救核心專案高度一致。
這就夠了。至於其他,他相信時間和進一步的共事,會給出答案。而眼下,他需要扮演好的角色,是一個知人善用、冷靜理智的領導者,一個為家庭和公司負責的男人。
第二天清晨,林深的車準時出現在慕星晚小區外。這次,慕星晚沒有拒絕。昨晚的威脅信表明,王副總等人可能更傾向於使用陰暗手段,接受公司的安全接送是合理選擇。
車子駛入傅氏地下車庫,慕星晚剛下車,就看見王副總帶著幾個心腹下屬,站在直達電梯口附近,似乎在“偶遇”。
王副總臉上掛著比昨天更虛偽的笑容,眼底的陰沉卻幾乎掩不住:“慕特助,早啊!昨天聽說你一天就吃透了專案資料,真是後生可畏!正好,我們投資部今天有個晨會,不知慕特助能否賞光,來指導一下?也讓我們學習學習先進……呃,工作方法?”他刻意在“先進”二字上咬了重音,引得身後幾人發出幾聲低低的嗤笑。
慕星晚腳步未停,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抱歉,王副總。九點鐘傅總親自主持專案核心會議,我需要準備。您的晨會,恐怕無法參加。”
“慕特助這是看不起我們投資部?”王副總臉色一沉,上前半步,試圖營造壓迫感,“還是說,隻會紙上談兵,不敢實戰?”
就在這時,一道冷冽的聲音從側麵傳來:“王副總這麼有閒情逸緻邀請我的特助去開晨會,看來是覺得投資部近期的工作太清閑了?”
傅懷瑾帶著林深走了過來,他今天穿了一身深黑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微敞,整個人透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目光落在王副總臉上,沒有絲毫溫度。
王副總心頭一跳,強笑道:“傅總,您誤會了,我就是想跟慕特助交流學習一下……”
“學習?”傅懷瑾打斷他,從林深手中接過一個檔案袋,直接遞到王副總麵前,“不如你先好好學習一下,這些東西該怎麼解釋?”
王副總看著那熟悉的檔案袋樣式,臉色“唰”地白了,手指開始顫抖。他不敢接。
傅懷瑾將檔案袋丟在他腳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安靜的停車場:“王振海,涉嫌商業泄密、職務侵佔、收受巨額賄賂,證據確鑿。監察部的人已經在樓上等你。你是自己上去,還是我讓人‘請’你上去?”
王副總雙腿一軟,徹底癱坐在地,麵如死灰。他身後的幾個心腹也嚇得連連後退,噤若寒蟬。
傅懷瑾不再看他,轉嚮慕星晚,語氣公事公辦:“慕特助,我們上去準備會議。”
“是,傅總。”慕星晚點頭,跟上他的步伐。
電梯上行。狹小的空間裏,隻有他們三人。傅懷瑾站在前方,身姿挺拔。慕星晚站在側後方,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極淡的、清冽的雪鬆氣息,混合著一點咖啡的醇香。她眼觀鼻,鼻觀心,目光落在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上。
“昨晚的證據,很有用。”傅懷瑾忽然開口,沒有回頭,“謝謝。”
“分內之事。”慕星晚回答簡潔。
傅懷瑾微微頷首。電梯到達頂樓,門開,他率先走出,步履沉穩。
慕星晚跟在後麵,看著男人寬闊挺直的背影,眼神平靜無波。合作剛剛開始,真正的挑戰,或許還在後頭。但無論是對手,還是這位心思深沉的傅總,她都有足夠的耐心和手段,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