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蘇棠醒來時聽見樓下有說話聲。她揉了揉眼睛,披了件外套下樓。
廚房裏,林深正繫著圍裙在煎蛋。蘇母站在旁邊,臉上帶著笑,不時指點兩句。蘇父坐在餐桌旁看報紙,眼鏡滑到鼻樑上,神態放鬆。
“棠棠醒了?”蘇母聽見動靜,轉過頭來,“快去洗漱,早飯馬上就好。”
蘇棠愣了愣。這畫麵太溫馨,溫馨得讓她有些恍惚。林深在她家廚房做早飯,她爸在看報紙,她媽在笑。這明明是她想像過無數次的場景,但真的發生了,又覺得不真實。
她洗漱完下來時,早餐已經擺好了。煎蛋,小米粥,小籠包,還有幾碟小菜。
“林深做的煎蛋不錯。”蘇母給蘇棠盛了碗粥,“火候掌握得好。”
“阿姨教得好。”林深謙虛道。
蘇棠坐下,看了看林深。他穿著昨天那件淺灰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圍裙還係在身上。這身打扮在他身上有點違和,但又不討厭。
“你怎麼起這麼早?”蘇棠問。
“睡不著。”林深說,“就起來幫阿姨做早飯。”
“他是五點半就起了。”蘇母笑著說,“我下樓時,他已經在廚房了。說想學學怎麼做小籠包,以後做給你吃。”
蘇棠心裏一暖,低頭喝粥。粥熬得很稠,米香濃鬱,是她喜歡的口感。
飯後,蘇棠要洗碗,被林深攔住了。
“我來。”他說,“你去陪叔叔阿姨說話。”
“那怎麼行。”蘇棠說,“你是客人。”
“什麼客人不客人的。”蘇母說,“讓他洗吧,你陪媽說說話。”
蘇棠隻好作罷。她陪著蘇母在院子裏摘菜,蘇父在藤椅上看書。陽光很好,照得院子裏暖洋洋的。
“林深這孩子,真是不錯。”蘇母一邊摘豆角一邊說,“勤快,懂事,對你又好。你爸昨晚還跟我說,他棋下得好,人穩重,是個靠譜的。”
蘇棠心裏甜絲絲的:“我也覺得他很好。”
“媽看得出來。”蘇母說,“他看你的眼神,做不了假。你是真的喜歡他,他也是真的喜歡你。”
蘇棠點點頭。是啊,她是真的喜歡林深,喜歡到想和他過一輩子。
“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蘇母忽然問。
蘇棠手一抖,差點把豆角掉地上:“媽,你說什麼呢。我們才談多久。”
“談多久不重要。”蘇母說,“重要的是合不合適。媽看你們挺合適的,早點定下來也好。”
“不急。”蘇棠說,“我們還年輕,想多處處。”
“媽不是催你。”蘇母說,“媽是怕你錯過了。林深這樣的男人,不多見。你要抓緊。”
蘇棠哭笑不得:“媽,你怎麼跟我那些同事一樣,生怕我嫁不出去似的。”
“媽不是這個意思。”蘇母認真地說,“媽是希望你幸福。林深能給你幸福,媽看得出來。”
蘇棠心裏一軟,抱住蘇母:“我知道,媽。你放心,我會幸福的。”
蘇母拍拍她的背,沒再說什麼。
林深洗完碗出來,看見母女倆抱在一起,笑了笑:“在聊什麼?”
“聊你。”蘇棠鬆開蘇母,“我媽說你是個好男人,讓我抓緊。”
林深挑眉:“阿姨說得對,是該抓緊。”
蘇棠瞪了他一眼,臉有點紅。蘇母笑了,提著菜籃子進屋了。
院子裏隻剩他們倆。林深走到蘇棠身邊,牽起她的手:“你媽真這麼說?”
“嗯。”蘇棠點頭,“她說你是個好男人,讓我別錯過。”
“那你呢?”林深問,“你覺得我好不好?”
“好。”蘇棠說,“特別好。”
林深笑了,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那你還等什麼?”
“等什麼?”蘇棠裝傻。
“等你說願意嫁給我啊。”林深說。
蘇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你這是求婚?”
“不算。”林深說,“正式的求婚,我會好好準備。現在隻是……探探口風。”
蘇棠鬆了口氣,又有點失望。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這麼快結婚,但聽到林深說不是正式求婚,心裏還是空了一下。
林深看出她的心思,笑了:“怎麼,失望了?”
“才沒有。”蘇棠嘴硬,“誰要嫁給你。”
“口是心非。”林深捏了捏她的臉,“不過你放心,等我真的求婚時,一定讓你終生難忘。”
蘇棠的臉更紅了:“誰要你求。”
兩人在院子裏說了會兒話,蘇棠提議帶林深去鎮上轉轉。昨天隻是匆匆逛了逛,今天想帶他好好看看。
“好啊。”林深說,“我也想看看你長大的地方。”
兩人跟蘇父蘇母說了一聲,就出門了。蘇母追出來,遞給林深一個保溫杯:“帶著,裏麵泡了茶。外麵熱,多喝水。”
“謝謝阿姨。”林深接過。
蘇棠看著這一幕,心裏暖暖的。她媽這是真把林深當自己人了。
鎮子不大,但很有特色。青石板路,小橋流水,白牆黛瓦,處處透著江南水鄉的韻味。今天是週末,街上人不少,多是本地居民和遊客。
蘇棠牽著林深的手,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心情很好。她指著這個那個,說個不停。
“這家麵館,我小時候經常來。老闆是個老爺爺,做的陽春麵特別好吃。”
“這家書店,我小學時天天來。老闆認識我,經常給我留新書。”
“這家裁縫鋪,我媽的衣服都是在這兒做的。老闆娘手藝很好,還會做旗袍。”
林深聽著,偶爾問幾句。他聽得很認真,像是在用這種方式,瞭解她的過去。
路過一家糖水鋪時,蘇棠停下腳步。鋪子很小,隻有幾張桌子,但很乾凈。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看見蘇棠,眼睛一亮。
“棠棠?真是棠棠?”老闆娘站起來,“好久沒看見你了,長這麼大了。”
“王姨。”蘇棠笑著走過去,“是我。”
“哎喲,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王姨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這是……男朋友?”
“嗯。”蘇棠點頭,“他叫林深。”
林深微微頷首:“王姨好。”
“好好好。”王姨笑得合不攏嘴,“棠棠有眼光,這小夥子真精神。來,坐,王姨請你們吃糖水。”
蘇棠本想推辭,但王姨已經去盛糖水了。兩人隻好坐下。
“王姨以前是我們鄰居。”蘇棠小聲對林深說,“我小時候,她經常給我糖吃。”
“看得出來,她很喜歡你。”林深說。
“嗯。”蘇棠點頭,“王姨人很好,就是命苦。丈夫早逝,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現在兒子在外地工作,她一個人守著這個鋪子。”
正說著,王姨端著兩碗糖水過來了。是紅豆沙,熬得很稠,上麵撒了桂花。
“嘗嘗,王姨親手熬的。”王姨說。
蘇棠嘗了一口,還是小時候的味道。甜而不膩,豆香濃鬱,桂花的清香恰到好處。
“好吃。”她說。
“好吃就多吃點。”王姨坐在旁邊,看著他們,“棠棠啊,你爸媽身體還好嗎?”
“挺好的。”蘇棠說,“我媽還經常提起您呢。”
“那就好。”王姨說,“你爸媽都是好人,教出你這麼好的女兒。現在又找了個這麼好的男朋友,真好。”
她看向林深:“小夥子,你是做什麼的?”
“做投資的。”林深說。
“投資好啊。”王姨說,“有出息。要對棠棠好啊,她是個好姑娘。”
“我會的。”林深認真地說。
王姨又聊了一會兒,纔去招呼其他客人。蘇棠和林深慢慢吃著糖水,聽著鋪子裏其他客人的閑聊。
“聽說老李家兒子要結婚了,媳婦是外地的。”
“張嬸的女兒考上研究生了,真厲害。”
“鎮東頭那家飯店換老闆了,菜價漲了不少。”
都是些瑣碎的家長裡短,但很有煙火氣。林深聽著,覺得很有意思。他在大城市待慣了,很少聽到這種純粹的市井閑聊。
“你喜歡這樣的小鎮生活嗎?”蘇棠問。
“喜歡。”林深說,“很安靜,很踏實。”
“我有時候想,等我老了,就回這裏來。”蘇棠說,“開個小店,養隻貓,每天看看書,曬曬太陽。”
“好啊。”林深說,“我陪你。”
“你願意?”蘇棠有些意外。
“願意。”林深說,“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蘇棠心裏一暖,握緊他的手:“那說好了,以後我們一起回來。”
“說好了。”林深說。
吃完糖水,兩人繼續逛。路過一家老式照相館時,蘇棠又停下腳步。
“這家照相館,我小時候常來。”她說,“每年生日,我媽都帶我來照相。從一歲到十八歲,每年一張。”
“想去看看嗎?”林深問。
“想。”蘇棠點頭,“不知道老闆還認不認識我。”
兩人推門進去。照相館很老式,牆上掛著很多老照片。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男人,戴著老花鏡,正在修照片。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看了蘇棠幾秒,忽然笑了:“這不是棠棠嗎?”
“陳叔,你還記得我?”蘇棠很驚喜。
“怎麼不記得。”陳叔站起來,“你小時候,年年都來。從這麼高,”他比劃了一下,“長到這麼高。你媽總說,要給你留個紀念。”
蘇棠眼睛有點熱:“陳叔,你還留著那些照片嗎?”
“留著呢。”陳叔說,“在裏屋,我去拿。”
他進了裏屋,很快抱出一本厚厚的相簿。蘇棠接過來,翻開。第一頁是她一歲時的照片,坐在椅子上,胖乎乎的,笑得眼睛都沒了。
後麵是兩歲,三歲,四歲……一年一年,她從一個胖娃娃,長成一個小姑娘,再長成一個少女。
林深站在旁邊,一張張看著。照片裡的蘇棠,笑容燦爛,眼神清澈,每一張都記錄著她的成長。
“這張是我十歲生日。”蘇棠指著一張照片,“那天我摔了一跤,膝蓋破了,哭得稀裡嘩啦。我媽說,拍照要笑,我就一邊哭一邊笑,你看,眼睛還是紅的。”
林深看著照片,確實能看到她眼角的淚痕。但她的笑容很燦爛,像個堅強的小太陽。
“這張是我十五歲。”蘇棠又翻了一頁,“那天我考了年級第一,特別開心。我媽說,要拍張照紀念一下。”
照片裡的蘇棠,穿著校服,紮著馬尾,笑容自信又明媚。林深看著,忽然覺得遺憾。他錯過了她的童年,錯過了她的少女時代,錯過了那麼多美好的時光。
“怎麼了?”蘇棠注意到他的表情。
“沒什麼。”林深說,“就是覺得,你小時候真可愛。”
“現在不可愛嗎?”蘇棠問。
“現在也可愛。”林深笑了,“但小時候更可愛。”
蘇棠瞪了他一眼,繼續翻相簿。翻到最後一頁,是她十八歲生日那天拍的。穿著白裙子,長發披肩,笑容溫柔,已經有了現在的影子。
“十八歲以後,就很少來了。”蘇棠說,“上大學,工作,忙,就忘了。”
“以後我們每年都來。”林深說,“每年生日,都來拍一張。拍到八十歲,九十歲,拍到拍不動為止。”
蘇棠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林深說,“說到做到。”
陳叔在旁邊聽著,笑了:“好啊,棠棠找了個好物件。以後你們來拍照,陳叔給你們打折。”
“謝謝陳叔。”蘇棠說。
兩人在照相館待了很久,看完了整本相簿。臨走時,陳叔說要把相簿送給蘇棠。
“這怎麼行。”蘇棠說,“這是您的東西。”
“什麼我的東西。”陳叔說,“這是你的回憶。你帶走吧,好好儲存。等你有了孩子,給他看看,媽媽小時候長什麼樣。”
蘇棠推辭不過,隻好收下。她抱著相簿,心裏沉甸甸的。這不是一本普通的相簿,是她十八年的成長,是父母的疼愛,是時光的印記。
從照相館出來,已經快中午了。蘇棠帶林深去了一家老字號的麵館,吃了碗陽春麵。麵條筋道,湯頭鮮美,確實好吃。
“怎麼樣?”蘇棠問。
“好吃。”林深說,“難怪你念念不忘。”
“是啊。”蘇棠說,“我在外麵,最想的就是這碗麪。”
吃完麪,兩人慢慢往回走。路過一家花店時,林深停下腳步。
“等我一下。”他說。
他進了花店,很快出來,手裏拿著一束花。不是玫瑰,不是百合,而是一束淺粉色的康乃馨,搭配著白色的小雛菊,很雅緻。
“送給你媽媽。”林深說,“第一次上門,忘了帶花。今天補上。”
蘇棠接過花,心裏暖暖的:“我媽一定喜歡。”
“那就好。”林深說。
兩人回到家時,蘇母正在院子裏澆花。看見蘇棠手裏的花,她愣了愣。
“媽,林深送你的。”蘇棠把花遞過去。
蘇母接過,聞了聞,笑了:“真好看。林深,你這孩子,太客氣了。”
“應該的。”林深說,“阿姨喜歡就好。”
“喜歡,當然喜歡。”蘇母抱著花,愛不釋手,“我去找個花瓶插起來。”
她進屋了,蘇棠和林深在院子裏坐下。蘇父從屋裏出來,手裏拿著個棋盤。
“林深,再來一局?”他說。
“好。”林深說。
兩人擺開棋盤,開始下棋。蘇棠坐在旁邊看,不時給兩人添茶。
這一局下了很久,最後林深險勝。蘇父放下棋子,點點頭:“不錯,有進步。”
“是叔叔讓著我。”林深說。
“我可沒讓。”蘇父說,“是你自己下得好。”
他站起來,拍了拍林深的肩:“好好下棋的人,做事也認真。我看好你。”
這話說得簡單,但蘇棠聽得出其中的分量。她爸這是真認可林深了。
蘇父回屋了,院子裏又隻剩他們倆。蘇棠靠在林深肩上,心裏很踏實。
“今天開心嗎?”林深問。
“開心。”蘇棠說,“特別開心。”
“那就好。”林深說,“以後常回來。”
“嗯。”蘇棠點頭,“你也一起。”
“當然。”林深說,“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蘇棠笑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林深,你真好。”
“你也好。”林深握住她的手,“蘇棠,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蘇棠眼眶有點熱。她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哽住了,說不出來。她隻是緊緊抱住林深,把臉埋在他胸口。
林深輕輕拍著她的背,沒說話。他知道她的心情,因為他也是同樣的心情。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有愛人在身邊,有家人在身後,有未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