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家在江南水鄉,青石板路,小橋流水,白牆黛瓦。車子開進鎮子時,正是午後時分,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深開得很慢,不時側頭看蘇棠。她的臉貼在車窗上,專註地看著外麵的街景,眼睛裏閃著光。
“三年沒回來了。”她輕聲說。
“想家嗎?”林深問。
“想。”蘇棠點頭,“每次想家,就想我媽做的紅燒肉,我爸泡的茶,還有鎮口那家桂花糕。”
車子拐進一條小巷,停在了一棟兩層小樓前。樓有些年頭了,但打理得很乾凈。門口種著兩棵桂花樹,正是花期,香氣撲鼻。
蘇棠解開安全帶,手有些發抖。林深握住她的手:“別緊張。”
“我沒緊張。”蘇棠嘴硬,但手心都是汗。
林深笑了,下車繞過來替她開門。他從後備箱拿出禮物,一手提著,一手牽著她。
門開了,一個穿著米色針織衫的中年女人走出來。她身材苗條,麵容溫婉,眉眼間和蘇棠有七分相似,隻是眼角多了些細紋。
“媽。”蘇棠鬆開林深的手,跑過去抱住她。
“棠棠。”蘇母抱住女兒,眼眶有點紅,“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抱了好一會兒,蘇母才鬆開,看向林深。林深上前一步,微微頷首:“阿姨好。”
蘇母打量著他。林深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襯衫,黑色長褲,外麵搭了件深藍色的針織開衫,整個人看起來挺拔利落,氣質溫和,不像蘇棠在電話裡說的“做投資的精英”,倒像個體麵的教書先生。
“林深是吧?”蘇母笑了,“快進來吧,別站在門口。”
三人進了屋。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傢具都是老式的,但保養得很好。牆上掛著幾幅字畫,桌上擺著青瓷花瓶,處處透著書香氣息。
“坐,坐。”蘇母招呼林深坐下,又去泡茶。
林深把禮物放在茶幾上:“阿姨,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蘇母嗔怪道,但臉上是笑著的。她泡好茶端過來,在林深對麵坐下。
“棠棠在電話裡說你對她很好。”蘇母開門見山,“是真的嗎?”
“是真的。”林深坐得很端正,“阿姨放心,我會好好對蘇棠的。”
蘇母點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林深一一回答,不卑不亢,語氣誠懇。蘇棠在旁邊聽著,心裏又緊張又驕傲。
正說著話,門又開了。一個穿著深藍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手裏提著個公文包。他身材清瘦,戴著眼鏡,麵容嚴肅。
“爸。”蘇棠站起來。
蘇父點點頭,目光落在林深身上。林深立刻站起來:“叔叔好。”
蘇父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點點頭:“坐吧。”
他的態度比蘇母冷淡得多,蘇棠的心又提了起來。林深卻麵色不變,重新坐下。
“聽棠棠說,你是做投資的?”蘇父放下公文包,在蘇母身邊坐下。
“是的。”林深說,“主要是私募基金。”
“哪個學校畢業的?”
“哈佛商學院。”
蘇父推了推眼鏡:“本科呢?”
“清華經管。”
蘇父沉默了幾秒,又問了些專業問題。林深對答如流,條理清晰。蘇父聽著,臉上的表情漸漸緩和。
“爸,你查戶口呢。”蘇棠忍不住說。
蘇父看她一眼:“我問幾句都不行?”
“行,行。”蘇棠小聲嘟囔,“但也不能一直問啊。”
蘇母笑了,打了圓場:“好了好了,先吃飯吧。菜都做好了。”
餐廳裡,桌上擺了七八個菜,都是蘇棠愛吃的。紅燒肉,糖醋魚,清炒時蔬,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
“林深是吧?別客氣,多吃點。”蘇母給林深夾了塊紅燒肉。
“謝謝阿姨。”林深接過,嘗了一口,“很好吃。”
“棠棠說你不挑食,我就按她的口味做了。”蘇母笑著說,“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合。”林深說,“我很喜歡。”
蘇父吃飯很安靜,幾乎不說話。林深也不多話,隻是默默吃飯,偶爾給蘇棠夾菜。蘇棠吃得很少,心思都在父母和林深身上。
“林深啊,”蘇母又開口,“你父母是做什麼的?”
林深放下筷子:“我父親做實業,母親……已經去世了。”
蘇母愣了愣,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沒事。”林深說,“已經很多年了。”
蘇父看了他一眼:“那你父親現在……”
“父親後來再婚了。”林深說,“對方是位畫家,人很好。”
蘇父點點頭,沒再問。氣氛有些沉默,蘇棠趕緊說:“媽,這個紅燒肉真好吃,跟你以前做的一個味。”
“好吃就多吃點。”蘇母又給她夾了一塊,“你在外麵,肯定吃不到這麼地道的。”
“是啊。”蘇棠說,“外麵的紅燒肉,要麼太甜,要麼太鹹,都沒媽做的好吃。”
這話說得蘇母心裏舒坦,臉上笑容更深了。她又給林深夾菜:“林深你也多吃點,太瘦了。”
“謝謝阿姨。”林深說,“阿姨手藝真好。”
“喜歡就常來。”蘇母說,“棠棠工作忙,很少回來。你以後有空,多陪她回來看看。”
“一定。”林深說。
飯後,蘇棠幫蘇母洗碗,林深和蘇父在客廳喝茶。蘇棠一邊洗碗,一邊豎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
“別擔心。”蘇母看出她的心思,“你爸就是那樣,話少,但人好。”
“我知道。”蘇棠說,“我就是怕他為難林深。”
“為難什麼。”蘇母說,“我看林深挺好的,穩重,懂事,對你也好。你爸就是嘴上不說,心裏肯定也滿意。”
“真的?”
“真的。”蘇母說,“你爸看人很準的。他要是不滿意,早就撂臉子了。”
蘇棠鬆了口氣,繼續洗碗。洗到一半,蘇父忽然走進來。
“棠棠,你去陪林深說說話。”蘇父說,“我跟你媽說點事。”
蘇棠擦乾手,看了蘇母一眼。蘇母沖她點點頭,她這纔出去。
客廳裡,林深正站在書架前看書。看見蘇棠出來,他放下書:“洗完了?”
“嗯。”蘇棠走過去,“我爸跟你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林深說,“就問了問公司的情況,還有未來的打算。”
“沒為難你吧?”
“沒有。”林深笑了,“叔叔人很好,就是話少。”
蘇棠這才放下心來。她在林深身邊坐下,靠在他肩上:“嚇死我了。”
“怕什麼。”林深摟住她的肩,“我又不是見不得人。”
“我怕我爸不喜歡你。”
“現在不怕了?”
“不怕了。”蘇棠說,“我媽說你爸肯定滿意你。”
林深笑了,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那就好。”
廚房裏,蘇父蘇母在說話。
“你覺得怎麼樣?”蘇母問。
“還行。”蘇父說,“條件不錯,人也穩重。”
“那就是滿意了?”
蘇父推了推眼鏡:“還得再看看。條件好是好事,但太好的條件,有時候也不是好事。”
“你是怕他對棠棠不是真心的?”
“不是。”蘇父說,“我是怕他家裏太複雜。他剛才說了,母親早逝,父親再婚,還有個繼母。這種家庭,關係複雜,棠棠嫁過去,怕受委屈。”
“我看林深不是那種人。”蘇母說,“他對棠棠是真的好。你看他看棠棠的眼神,做不了假。”
蘇父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女兒長大了,總要嫁人的。隻要她喜歡,對她好,其他的……我們也管不了太多。”
“你呀,”蘇母笑了,“就是嘴硬心軟。”
蘇父沒說話,轉身出了廚房。蘇母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繼續洗碗。
客廳裡,蘇父走過來,在林深對麵坐下。林深立刻坐直了身體。
“林深。”蘇父開口。
“叔叔請說。”
“棠棠是我們唯一的女兒。”蘇父說,“從小嬌生慣養,沒受過什麼委屈。她脾氣好,但有時候太軟,容易被人欺負。”
“叔叔放心。”林深說,“我會保護她的。”
“我知道你會保護她。”蘇父說,“但我更希望,你能尊重她。尊重她的選擇,尊重她的工作,尊重她的夢想。”
林深認真地說:“我會的。蘇棠很優秀,我很尊重她,也支援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蘇父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點點頭:“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站起來,拍了拍林深的肩:“好好對她。”
“一定。”林深說。
蘇父這才露出今天第一個笑容:“好了,你們聊吧,我上樓休息一會兒。”
他上樓了,蘇棠這才鬆了口氣。她抓住林深的手:“我爸剛纔跟你說什麼了?”
“讓我好好對你。”林深說。
“就這些?”
“就這些。”林深笑了,“你還想聽什麼?”
蘇棠搖搖頭,靠在他肩上:“我還以為他會說很多大道理呢。”
“你爸很愛你。”林深說,“他是怕你受委屈。”
“我知道。”蘇棠說,“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訴他我們的事,就是怕他擔心。”
“現在不用擔心了。”林深握住她的手,“我會讓你爸放心的。”
蘇棠笑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謝謝你。”
“又說謝謝。”林深捏了捏她的臉,“再說謝謝,我就親你了。”
“那你說啊。”蘇棠調皮地說。
林深笑了,真的低頭親了她一下。這個吻很輕,一觸即分,但蘇棠的臉還是紅了。
“你幹嘛。”她小聲說,“被我爸媽看見怎麼辦。”
“看見就看見。”林深說,“我們又不是偷偷摸摸的。”
蘇棠瞪了他一眼,但心裏是甜的。她知道,林深是真心對她的,是真心想和她過一輩子的。
下午,蘇棠帶林深在鎮上逛逛。青石板路,小橋流水,白牆黛瓦,處處透著江南水鄉的韻味。
“我小時候,經常在這條河裏抓魚。”蘇棠指著一條小河說,“有一次差點掉下去,把我媽嚇壞了。”
“你會遊泳嗎?”林深問。
“不會。”蘇棠說,“所以我媽現在都不讓我靠近水邊。”
林深笑了,牽緊她的手:“以後我教你。”
“好啊。”蘇棠說,“不過我很笨的,可能學不會。”
“慢慢學。”林深說,“我很有耐心。”
兩人沿著河邊走,路過一家糕點鋪。蘇棠眼睛一亮:“就是這家,桂花糕特別好吃。”
她拉著林深進去,買了四塊桂花糕。剛出鍋的,熱乎乎的,香氣撲鼻。
“嘗嘗。”蘇棠掰了一塊遞給林深。
林深接過,嘗了一口。糕很軟,甜而不膩,帶著桂花的清香。
“好吃。”他說。
“是吧。”蘇棠很得意,“我就說好吃。”
她自己也吃了一塊,滿足地眯起眼。林深看著她,眼神溫柔。
“你小時候,一定很可愛。”他說。
“你怎麼知道?”
“猜的。”林深說,“這麼愛吃甜食,肯定是個小饞貓。”
蘇棠瞪了他一眼:“你纔是小饞貓。”
兩人說說笑笑,繼續往前走。路過一所中學,蘇棠停下腳步。
“這就是我爸媽教書的學校。”她說,“我小時候經常來,在操場上玩,在教室裡寫作業。”
“想進去看看嗎?”林深問。
“不了。”蘇棠搖頭,“今天週末,學校裡沒人。”
她拉著林深繼續走,說起了小時候的事。說她怎麼在教室裡寫作業,怎麼在操場上跑步,怎麼在桂花樹下背書。
林深聽著,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小女孩的身影。紮著馬尾,揹著書包,在校園裏奔跑,笑容燦爛。
他忽然覺得,自己錯過了她生命中的很多時光。但沒關係,以後的日子還長,他可以慢慢補回來。
逛了一下午,兩人回到蘇家。蘇母已經在準備晚飯了,蘇父在客廳看報紙。
“回來了?”蘇母從廚房探出頭,“餓不餓?晚飯馬上就好。”
“不餓。”蘇棠說,“我們吃了桂花糕。”
“又吃甜的。”蘇母嗔怪道,“晚飯還吃不吃了?”
“吃,當然吃。”蘇棠笑著說,“媽做的飯,怎麼能不吃。”
晚飯比午飯簡單些,但也很豐盛。吃過飯,蘇棠幫蘇母收拾,林深陪蘇父下棋。
蘇父的棋藝很好,林深也不差,兩人下了三局,打了個平手。
“不錯。”蘇父說,“年輕人裡,棋下得這麼好的不多。”
“叔叔過獎了。”林深說,“是叔叔手下留情。”
蘇父笑了笑,沒說話。但蘇棠看得出來,他對林深更滿意了。
收拾完廚房,蘇棠和林深坐在院子裏聊天。院子不大,但種滿了花。桂花,月季,菊花,開得正好。
“今天開心嗎?”林深問。
“開心。”蘇棠說,“特別開心。”
“那就好。”林深說,“以後常回來。”
“嗯。”蘇棠點頭,“你也一起。”
“好。”林深說,“我們一起。”
兩人坐在石凳上,看著滿院的花,心裏都很平靜。這一刻,蘇棠覺得,人生圓滿了。有愛她的人,有她愛的人,有家人的祝福,有未來的希望。
“林深。”她小聲叫他。
“嗯?”
“我們會一直這樣嗎?”
“會。”林深握住她的手,“一直這樣。”
蘇棠笑了,靠在他肩上。夜風吹過,帶著花香,帶著家的氣息。她知道,無論以後的路有多長,隻要有林深在身邊,她就什麼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