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夜轉入了一所名為明德學院的私立高中,這是傅懷瑾親自挑選的學校,以其嚴謹的學風和優質的教學資源聞名。
為了讓他能心無旁騖地接受最好的教育,傅懷瑾動用了關係,將他的身份資訊嚴格保密,對外隻含糊地宣稱是傅家資助的、來自遠房的親戚孩子,以此避免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
然而,豪門是非多,這似乎是一條顛撲不破的真理。不知是哪個環節走漏了風聲,或者是某些嗅覺敏銳的人從傅家近期的一係列風波中窺見了什麼,學校裡漸漸流傳起關於阿夜的閑言碎語。
儘管傅氏集團早已召開新聞釋出會,用權威的DNA報告公開澄清了所謂的私生子謠言,但總有些學生帶著有色眼鏡看他,私下裏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這天下午放學時分,明德學院高中部的教學樓前熙熙攘攘。恰巧,與高中部僅一牆之隔的附屬貴族小學部今天也在同一區域進行戶外活動。
予樂和慕安正跟著班級隊伍準備集合上車,眼尖的予樂一下子就瞥見不遠處,幾個穿著高中部校服、身材高大的男生正鬆鬆垮垮地圍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阿夜。他們指指點點,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嘴裏不乾不淨地說著、攀高枝沒人要的拖油瓶之類極其傷人的話。
予樂那個一點就著的小暴脾氣立刻上來了,他根本顧不上老師的呼喊和小夥伴的阻攔,像顆小炮彈一樣沖了過去,用力推了那個帶頭的、染著一撮黃毛的高中男生一把,小臉氣得通紅,大聲吼道:你們胡說八道!放屁!阿夜哥哥是我家的人!不準你們欺負他!
慕安見狀,也立刻冷靜地跟了上去,他先是迅速操作手腕上的智慧手錶,然後才推了推鼻樑上的小眼鏡,用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條理清晰的語氣說道: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246條規定,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製或者剝奪政治權利。你們剛才的言論已經構成了侮辱和誹謗,並且,對話內容已被我全程錄音,作為證據儲存。
那幾個高中生被這兩個突然冒出來的、氣勢洶洶的小豆丁鎮住了片刻,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但隨即,尤其是在同伴的目光注視下,那種被小孩子挑釁的羞惱感湧了上來。
帶頭的黃毛男生嗤笑一聲,試圖用身高優勢俯視予樂和慕安:哪裏跑出來的小屁孩,毛都沒長齊就學人多管閑事?他是你們傢什麼人啊?不就是個沒人要的……
他的話沒能說完。
一直低著頭,緊抿著嘴唇沉默不語的阿夜,猛地抬起了頭。那雙曾經充滿迷茫和傷痛的眼睛,此刻像是被寒冰浸過,冰冷刺骨,直直地射向那個口出惡言的男生。
他經歷了母親病逝、身世顛覆、被至親利用這一連串的磨難,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怯懦無助、隻能被動承受的少年。此刻,他眼神中迸發出的那股混合著憤怒、隱忍和不容侵犯的狠勁,竟像無形的拳頭,硬生生讓那個黃毛男生把後麵更惡毒的話給噎了回去,喉嚨裡發出一個古怪的咕嚕聲。
他們,阿夜上前一步,用自己雖然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脊背,將予樂和慕安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破釜沉舟般的力量,是我的弟弟。有什麼話,沖我說。
現場的氣氛瞬間凝固了。那幾個高中生顯然沒料到阿夜會如此強硬,一時間有些騎虎難下。
就在這時,傅家來接孩子的黑色轎車平穩地駛到了路邊。車門開啟,穿著筆挺製服的司機和一名身形矯健、眼神銳利的保鏢立刻下車,快步朝這邊走來。他們顯然注意到了這邊的對峙情況。
那幾個高中生一看這陣勢,尤其是那個保鏢不動聲色掃視過來的目光,頓時氣焰全消,臉上露出悻悻之色,互相使了個眼色,嘴裏不乾不淨地嘟囔了幾句,終究沒敢再糾纏,灰溜溜地作鳥獸散了。
回家的車上,予樂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中,小胸脯一起一伏,氣呼呼地揮舞著小拳頭:哼!他們要是再敢欺負你,我就告訴爸爸!讓爸爸收拾他們!
慕安則已經恢復了冷靜模式,他拿出隨身的小本本,一邊記錄一邊認真地對阿夜說:阿夜哥哥,從策略層麵分析,下次再遇到這種言語衝突的情況,最優選擇應該是第一時間通知在場的老師或安保人員,同時呼叫我們隨行的保鏢。與對方發生正麵衝突,存在不可控的人身安全風險,是不理智的行為。
坐在阿夜旁邊,一直安靜握著他一根手指的知嶼,這時也仰起小臉,用她那雙清澈得能映出人心的大眼睛看著他,軟軟地、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說:阿夜哥哥不怕,他們心裏虛,顏色很淡很淡,像……像快要破掉的肥皂泡泡,一戳就沒了。
阿夜低下頭,看著身邊這三個用各自不同的方式,毫不猶豫地站出來維護他的弟弟妹妹,看著予樂氣鼓鼓卻滿是維護的小臉,聽著慕安一本正經卻充滿關心的策略分析,感受著知嶼小手傳來的溫暖和那句驅散陰霾的童言,一股久違的、滾燙的暖流猛地衝上心頭,幾乎要溢位眼眶。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澀逼了回去,然後伸出手,揉了揉予樂柔軟蓬鬆的頭髮,對著慕安認真地點了點頭,又對知嶼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帶著感激的淺淺笑容:謝謝你們。
曾經,他以為自己在這世上永遠是孤身一人,像無根的浮萍,隻能隨波逐流,獨自承受所有的風雨和惡意。
但現在,在這輛平穩行駛的車廂裡,在這三個毫無血緣關係卻真心待他的孩子身邊,他好像……真的有了可以依靠、可以彼此守護的家人了。這份沉甸甸的溫暖,將他心底最後一點因流言蜚語而產生的寒意,也驅散了不少。
車子駛入傅宅,早已等在門口的安安看到他們下車,目光在阿夜臉上停留了一瞬,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眼底殘留的一絲波動,以及予樂尚未平復的激動情緒。他沒有立刻追問,隻是像往常一樣,沉穩地走過來,先幫知嶼拿過她的小書包,然後對阿夜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一起走進客廳時,安安才狀似隨意地低聲問了一句:在學校還順利嗎?
阿夜看著身邊這個隻比自己小幾歲,卻異常沉穩早熟的大弟弟,心裏明白他肯定猜到了什麼。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的表情,輕聲回道:還好,有點小插曲,已經解決了。
安安聞言,沒再說什麼,隻是那雙酷似傅懷瑾的深邃眼睛裏,閃過一絲瞭然,然後他輕輕拍了拍阿夜的胳膊,動作帶著一種無聲的支援和有我在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