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然坐在落地窗邊的軟椅上曬太陽,孕肚已十分明顯,像揣了個小西瓜。她穿著柔軟的米白色孕婦裙,長發鬆鬆挽起,露出纖細脆弱的脖頸。陽光照在她臉上,麵板白得幾乎透明,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路子矝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他心尖一軟,放輕腳步走過去,從背後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深深吸了口氣。他今天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灰色長褲,身姿挺拔,清晨的日光將他輪廓勾勒得愈發清俊。
“吵醒你了?”他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手自然地覆上她的肚子。
蘇清然搖頭,靠進他懷裏,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自從懷孕,她變得格外貪戀他的溫度和氣息。
“寶寶昨晚鬧得厲害,”她小聲抱怨,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踢了我好久。”
路子矝低笑,掌心在她圓滾滾的肚皮上輕輕打圈:“像你,活潑。”
早餐桌上又是一場“甜蜜的戰爭”。路媽媽熬了燕窩粥,蘇媽媽做了鮮蝦小餛飩,路爸爸研究著營養食譜,路夕瑤則忙著把各色小菜往蘇清然麵前推。
“夠了夠了,媽,阿姨,瑤瑤,我真吃不下這麼多。”蘇清然看著麵前堆成小山的碗碟,哭笑不得。她被養得氣色極好,臉頰豐潤了些,眉眼間氤氳著母性的柔光,比從前更添幾分動人。
路子矝坐在她旁邊,慢條斯理地剝著雞蛋,然後把蛋白掰成小塊放進她碗裏,蛋黃自然落入自己盤中。他做這一切極其自然,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哥,你現在眼裏隻有嫂子,都沒有我這個妹妹了。”路夕瑤假裝吃醋。
路子矝眼皮都沒抬:“你有人疼。”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剛進門的顧北辰。顧北辰今天一身休閑打扮,手裏提著剛出爐的糕點,笑著跟長輩打招呼,眼神卻始終黏在路夕瑤身上。
飯後,路子矝要去公司。他摟著蘇清然的腰,在她唇上印下一個纏綿的吻,直到她氣喘籲籲才鬆開。
“等我回來。”他抵著她額頭,聲音低沉,“下午帶你去新開的藝術館逛逛,散散心。”
蘇清然紅著臉點頭,幫他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領帶。他今天繫了她送的那條深藍色暗紋領帶,襯得他麵容冷白,矜貴不凡。
送走路子矝,蘇清然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她回到臥室,拿出手機,盯著那條匿名短訊——“他騙了你。”沒有落款,號碼也無法追蹤。她心煩意亂,刪掉短訊,試圖將它拋諸腦後。
下午,路子矝準時回來接她。他換了一身淺灰色休閑西裝,少了些商場的淩厲,多了幾分儒雅。藝術館人不多,他全程小心護著她,避開人群。
在一幅抽象畫前,蘇清然駐足。畫麵上是大片糾纏的色塊,壓抑又激烈。
“不喜歡?”路子矝注意到她微蹙的眉。
蘇清然搖頭,下意識摸了摸肚子:“寶寶好像不太安分。”
路子矝立刻緊張起來:“累了?我們回去。”
“沒事,”她拉住他,“再看看。”
其實是她心不靜。那短訊像根刺紮在心裏。她偷偷觀察身邊的男人,他側臉專註地看著畫,睫毛長而密,鼻樑高挺,薄唇微抿。這樣一個男人,走到哪裏都是焦點,真的能完全屬於她嗎?
他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深邃的眸子鎖住她:“怎麼了?今天一直心不在焉。”
蘇清然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該怎麼問?問他是不是有事瞞著她?問他照片上的女人是誰?
“沒什麼,”她垂下眼,靠在他肩上,“可能有點累了。”
路子矝眸色沉了沉,沒再追問,隻是將她摟得更緊。他的手臂堅實有力,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蘇清然閉上眼,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從藝術館出來,竟在門口遇見了傅懷瑾和燕婉。燕婉三胎後恢復得極好,氣色紅潤,穿著一條藕荷色長裙,溫婉動人。傅懷瑾攬著她的腰,神色是慣常的沉穩。
“這麼巧?”傅懷瑾笑著打招呼,目光在路子矝臉上停留一瞬。
“帶清然出來走走。”路子矝神色自若。
兩個男人走到一旁低聲交談了幾句,蘇清然和燕婉則站在不遠處。
“看你氣色真好,”燕婉笑著打量蘇清然,“路子矝把你照顧得不錯。”
蘇清然彎起嘴角:“你們怎麼出來了?寶寶們呢?”
“爸媽看著呢,偷得半日閑。”燕婉說著,壓低了聲音,“聽說……林氏那邊最近不太平?”
蘇清然心裏咯噔一下:“怎麼了?”
“好像資金鏈出了大問題,林語她父親急得到處找門路。”燕婉看了眼路子矝的方向,“子矝他沒跟你說?”
蘇清然搖搖頭,心裏那點不安又冒了出來。他最近是有些神秘,電話多了,有時深夜還在書房。
回家的路上,蘇清然一直沉默。路子矝單手開車,另一隻手始終握著她的手。
“傅懷瑾跟你說什麼了?”她終於忍不住問。
“生意上的事。”他答得簡潔,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別擔心。”
又是別擔心。她怎麼能不擔心?
晚上,路子矝親自下廚給她做營養餐。他圍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樣子,有種反差萌的性感。蘇清然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心裏軟成一片。也許真的是她想多了。
睡前,她窩在他懷裏看育兒書。他的手掌貼在她肚子上,感受著寶寶的胎動。
“他會是個健康的男孩。”路子矝突然說,語氣篤定。
“你怎麼知道?”蘇清然抬頭看他。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直覺。”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我會保護好你們母子。”
這話聽著暖心,卻讓蘇清然莫名感到一絲不安。
她被渴醒,身邊空無一人。書房門縫下透出微弱的光。她起身走過去,正要推門,卻聽到裏麵傳來壓低的聲音。
“……林詩音不能再受刺激……看好她……”是路子矝的聲音,帶著她從未聽過的冷厲,“林家的事,儘快處理乾淨,不能留任何後患。”
蘇清然的手僵在門把上,渾身冰涼。
林詩音……?
蘇清然的手僵在門把上,渾身冰涼。
林詩音……?
這個名字像冰錐刺進心裏。她想起手機裡那些照片,想起醫院裏手腕纏著繃帶的女孩。
書房裏的對話還在繼續。
“林詩音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醫生說她有嚴重的抑鬱症。”是傅懷瑾的聲音,他不知何時來的,“上次自殺未遂後,一直在療養院接受治療。”
“林語把她接出來了?”路子矝的聲音冷得像冰。
“對,就昨天。林氏集團撐不住了,林語想用她妹妹做文章。”
蘇清然靠在牆上,指尖發顫。所以那些照片是真的,但並不是她想的那樣?
“清然那邊……”傅懷瑾欲言又止。
“我會跟她解釋。”路子矝的聲音帶著疲憊,“但現在不是時候。林語已經走投無路,我怕她會對清然不利。”
蘇清然的心猛地一緊。
“需要我派人保護清然嗎?”
“不用,我親自守著。”路子矝頓了頓,“林詩音那邊,你多費心。她畢竟是無辜的。”
腳步聲靠近門口,蘇清然慌忙退回臥室。她剛躺下,房門就被輕輕推開。
路子矝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上床。他從背後擁住她,手臂小心翼翼地環住她的腰,避開隆起的腹部。
蘇清然假裝熟睡,心裏卻翻江倒海。
第二天清晨,她醒來時路子矝已經不在身邊。下樓時,她聽見他在廚房和路媽媽說話。
“媽,這幾天別讓清然單獨出門。”
“出什麼事了?”路媽媽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
“以防萬一。”路子矝沒有多說。
蘇清然站在樓梯拐角,心裏五味雜陳。
早餐時,路子矝表現得一切如常。他細心地為她剝雞蛋,把蛋黃挑出來自己吃掉,隻留蛋白給她。
“今天想去哪兒?”他問,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週末計劃。
蘇清然看著他眼下的青黑,突然不忍心拆穿:“想去逛逛書店,買些育兒書。”
“好,我陪你去。”
書店裏,他始終跟在她身邊,警惕地注意著四周。蘇清然選書時,他站在她身後,手臂虛環著她,形成一個保護圈。
“這本怎麼樣?”她拿起一本《新手父母指南》。
他接過書翻看,眉頭微蹙:“不夠詳細。我記得有本更專業的,幫你找找。”
看著他認真的側臉,蘇清然心裏一軟。也許她該相信他。
結賬時,他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微變。
“我接個電話。”他走到一旁。
蘇清然假裝整理購物袋,悄悄靠近。
“她現在怎麼樣?”路子矝壓低聲音,“……好,我馬上過來。”
他結束通話電話,神色凝重地走回來:“清然,公司有點急事,我先送你回家。”
蘇清然點頭,心裏卻明白他要去見誰。
送她回家後,路子矝匆匆離開。蘇清然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街角。
一小時後,門鈴響了。來的是傅懷瑾和燕婉。
“子矝臨時有事,讓我們來陪你。”燕婉笑著挽住她的手臂,“正好,我新學了一道甜品,做給你嘗嘗。”
蘇清然知道這是路子矝的安排。他還是不放心她一個人。
廚房裏,燕婉熟練地準備食材,傅懷瑾則坐在客廳看檔案。氣氛看似輕鬆,但蘇清然能感覺到他們的警惕。
“婉婉,”蘇清然突然開口,“你認識林詩音嗎?”
燕婉的手一頓,糖粉撒了出來。傅懷瑾也從檔案中抬起頭。
“清然……”燕婉欲言又止。
“告訴我實話。”蘇清然直視著她的眼睛,“我有權知道。”
傅懷瑾嘆了口氣,放下檔案:“林詩音是林語的妹妹,有嚴重的抑鬱症。子矝照顧她,是因為她曾經救過子矝一命。”
蘇清然愣住:“什麼時候的事?”
“三年前,子矝遭遇車禍,是林詩音及時發現並叫了救護車。但她因此受了刺激,精神狀態一直不好。”傅懷瑾解釋道,“子矝覺得欠她一個人情,所以一直在暗中照顧她。”
原來如此。蘇清然心裏的石頭終於落地。
傍晚,路子矝回來了。他看起來疲憊不堪,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
傅懷瑾和燕婉識趣地離開。
“累了吧?”蘇清然接過他的外套,“先去洗個澡,我給你熱飯。”
路子矝怔怔地看著她,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平靜。
浴室裡傳來水聲,蘇清然把他的西裝掛好,卻摸到口袋裏有什麼東西。她掏出來,是一張診斷書——林詩音,重度抑鬱症,有自殘傾向。
診斷書背麵寫著一行小字:“求你了,別告訴清然姐。”
蘇清然的心揪成一團。
路子矝洗完澡出來,看見她手裏的診斷書,臉色瞬間蒼白。
“清然,我……”
蘇清然走上前,輕輕抱住他:“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他僵住,隨即緊緊回抱住她:“我怕你誤會,怕你擔心……”
“傻瓜。”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我們是夫妻啊。”
他低下頭,吻住她的唇。這個吻帶著歉意和釋然,溫柔得讓她想哭。
“對不起,”他在她耳邊低語,“以後不會再瞞著你了。”
第二天,路子矝帶她去了郊區的療養院。
林詩音坐在花園的長椅上,瘦弱得像一張紙。看見他們,她侷促地站起來,手指絞著衣角。
“清然姐……”她怯生生地打招呼。
蘇清然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裏的最後一絲芥蒂也消失了。她走上前,輕輕握住林詩音的手:“謝謝你救了我丈夫。”
林詩音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回去的路上,蘇清然靠在路子矝肩上:“以後我們一起照顧她,好嗎?”
他握緊她的手,眼眶微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