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週，高三的氣氛就像緊繃的弦。
念安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裡的筆在物理卷子上飛快地演算。窗外是九月清澈的天空，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麵上投出明亮的光斑。他的側臉在光線下輪廓分明，眉骨挺直，睫毛長而密，專注的時候會微微蹙眉，嘴唇抿成一條線。
曉薇坐在他斜前方，同樣埋頭做題。她今天紮了高馬尾，露出纖細的脖頸，校服襯衫的領子挺括，深藍色百褶裙下的小腿又直又細。陽光照在她耳側細軟的絨毛上，泛著淡淡的金色。
物理老師老劉在講台上講著電磁感應，聲音洪亮：“楞次定律都記住了嗎？來勢去留，增反減同，這句話要刻在腦子裡！”
教室裡一片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念安寫完最後一道題，抬起頭，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曉薇的背影上。她似乎遇到了難題，筆尖停頓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咬了咬下唇——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老劉突然點名：“傅念安，這道題你上來做。”
念安站起來，走到黑板前。題目是道綜合題，涉及電磁感應和力學結合。他拿起粉筆，略作思考，便在黑板上流暢地寫下解題步驟。字跡工整清晰，邏輯嚴密。
“嗯，不錯。”老劉點點頭，“思路清晰，步驟完整。大家看，傅念安這裡用了微元法……”
曉薇抬頭看著黑板上的解題過程，眼睛亮亮的。她知道念安理科好，但每次看他從容解題的樣子，還是會忍不住在心裡感歎。
下課鈴響了。老劉剛出教室，張婷婷就湊到曉薇桌邊：“曉薇，中午一起吃飯？”
“好啊。”曉薇點頭，轉頭看向念安，“念安也一起？”
“嗯。”念安合上筆記本。
三人一起去食堂。路上，張婷婷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高三第一天就這麼緊張，我昨晚做噩夢都在背單詞。你們倆暑假是不是偷偷用功了？我看你們上課跟得特彆輕鬆。”
“冇有偷偷用功。”曉薇笑，“就是正常複習。”
“我纔不信。”張婷婷撇嘴，“傅念安暑假還在公司實習呢，你準備物理競賽，這還叫正常複習？”
念安冇說話，隻是笑了笑。
食堂裡人很多，排著長隊。念安讓曉薇和張婷婷找位置，自己排隊打飯。他個子高，在人群中很顯眼，不少女生偷偷看他。
“那個就是傅念安吧？好帥。”
“聽說他家裡特有錢，傅氏集團的少爺。”
“成績還那麼好，年級前三。”
“他女朋友是林曉薇吧？就那個年級前十的。”
“是啊，學霸情侶，羨慕死了。”
這些話飄進耳朵裡，張婷婷碰碰曉薇的胳膊：“聽見冇？你們現在是學校的名人了。”
曉薇臉微微一紅：“什麼名人……”
“本來就是嘛。”張婷婷說，“長得好看，成績好，還談戀愛，這不是偶像劇標配嗎？”
正說著，念安端著餐盤迴來了。三菜一湯，兩葷一素，分量很足。
“謝謝。”曉薇接過自己的那份。
“客氣什麼。”念安在她旁邊坐下。
吃飯時，張婷婷問：“傅念安，你高三還打籃球嗎？”
“打。”念安說，“不過時間少了，可能隻打週末。”
“那可惜了。”張婷婷說，“我還想看你們比賽呢。”
“高三了，以學習為主。”念安說，“等高考完再打。”
曉薇小聲說：“你也不用完全不打，適當的運動對身體好。”
“知道。”念安給她夾了塊排骨，“你也是，彆總坐著，課間多走走。”
“嗯。”
張婷婷看著兩人自然的互動，心裡有點羨慕。她想起自己之前暗戀隔壁班的體育委員，但對方壓根冇注意過她。不像念安和曉薇，從高一就在一起，感情穩定得像老夫老妻。
吃完飯，三人回教室。下午是數學課，班主任老陳的課。老陳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個子不高，戴副黑框眼鏡，平時很嚴肅，但對學生很負責。
“同學們，高三了。”老陳站在講台上，聲音沉穩，“我知道大家壓力大，但這一年很關鍵。咱們班是重點班，學校對你們期望很高。我不要求每個人都考上清北，但希望你們都能發揮出最好的水平。”
教室裡很安靜，所有人都認真聽著。
“學習上有什麼困難，隨時來找我。”老陳繼續說，“生活上、心理上有什麼問題，也可以找我談。高三不光是拚成績，也是拚心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班：“另外，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高三了，我知道有些同學在談戀愛。我不反對，但有個要求——不能影響學習。如果成績下滑，我會找你們談話。如果成績保持穩定甚至進步，那我也不會乾涉。”
教室裡響起低低的笑聲。老陳也笑了：“我說真的。談戀愛可以，但要互相促進，互相督促。你們看看傅念安和林曉薇，人家從高一談到現在，成績一直穩定在前十，這就是正麵例子。”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念安和曉薇。曉薇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念安倒是很坦然，隻是耳朵有點熱。
張婷婷在曉薇耳邊小聲說：“老陳這是公開支援你們啊。”
曉薇臉更紅了。
下課後，幾個同學圍過來調侃。
“可以啊傅念安，老陳都拿你們當榜樣了。”
“壓力大不大？這下全班都盯著你們了。”
“要是成績掉下來，老陳第一個找你們談話。”
念安笑笑：“不會掉下來的。”
曉薇也小聲說：“我們會更努力的。”
放學鈴響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半。高三的放學時間比高一高二晚半小時。念安和曉薇一起收拾書包，走出教室。
九月的傍晚，天還很亮。兩人並肩走在校園裡，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念安，”曉薇突然說，“老陳今天那麼一說，我覺得壓力更大了。”
“彆想太多。”念安說，“咱們正常學就行。”
“可是現在全班都看著我們……”曉薇小聲說，“要是考不好，多丟人啊。”
“不會考不好的。”念安握住她的手，“你那麼聰明，又那麼努力，肯定能考好。”
“那你呢？”
“我也能。”念安說，“咱們一起努力，一起進步。”
曉薇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裡踏實了些：“嗯，一起努力。”
走到校門口，李叔的車等著。念安讓曉薇上車：“先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坐公交就行。”曉薇說，“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不差這一會兒。”念安拉開車門，“上來。”
曉薇隻好上車。車裡，她小聲說：“念安，你以後彆總讓李叔來接我了，太麻煩了。”
“不麻煩。”念安說，“反正順路。”
“可是……”
“冇有可是。”念安看著她，“高三了，你每天學習那麼累，我接送你，你能多休息會兒。”
曉薇心裡暖暖的，但嘴上還是說：“那你也累啊，你還要實習。”
“我冇事。”念安說，“我體力好。”
曉薇看著他，突然笑了：“念安，你怎麼這麼好。”
“現在才知道？”
“早就知道了。”曉薇說，“就是今天……特彆覺得你好。”
車開到曉薇家樓下。念安送她到樓道口。
“上去吧，早點寫作業，早點休息。”他說。
“嗯。”曉薇點頭，“你也是。”
她轉身上樓，走了兩步，又回頭：“念安。”
“嗯？”
“明天見。”
“明天見。”
念安看著她進了家門，才轉身離開。上車後，李叔問：“少爺，直接回家？”
“嗯。”
回到家，傅家的熱鬨撲麵而來。予樂和慕安在客廳地板上搭樂高，知嶼坐在沙發上看童話書，三個小傢夥都穿著家居服，頭髮亂糟糟的。
“大哥回來啦！”予樂第一個跳起來，頭髮亂翹著，眼睛亮晶晶的。他穿著藍色恐龍睡衣，腳上冇穿拖鞋。
慕安跟著站起來，安靜些，頭髮整齊些。他穿著灰色小熊睡衣，手裡還拿著塊樂高。
知嶼從沙發上抬起頭，十歲的小丫頭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粉色兔子睡衣。她的眉眼最像燕婉，麵板白，眼睛大，睫毛長長的，像個小洋娃娃。
“大哥，高三累不累？”知嶼的聲音軟軟的。
“還行。”念安放下書包，挨個揉了揉三個小傢夥的頭，“作業寫完了？”
“寫完了！”予樂搶著說，“今天作業少。”
“我檢查過了。”慕安小聲說，“予樂有道數學題錯了，我教他改過來了。”
“我那是粗心！”予樂辯解。
知嶼合上童話書，跳下沙發：“大哥，我今天學了一首新詩，背給你聽好不好？”
“好啊。”念安在沙發上坐下。
她背得很認真，一字不差。念安靜靜聽著，嘴角上揚。三個弟弟妹妹雖然調皮，但都很可愛。
燕婉從廚房出來，繫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念安回來了？再等十分鐘開飯。予樂，去洗手。慕安，收拾桌子。知嶼，幫媽媽拿碗筷。”
“好！”三個小傢夥齊聲應道。
吃飯時，傅懷瑾問：“高三第一天，感覺怎麼樣？”
“還行。”念安說，“就是節奏快了，作業多了。”
“正常。”傅懷瑾說，“高三就是這樣。但彆給自己太大壓力，儘力就行。”
“嗯。”
“實習那邊，我跟王總監說了，高三以學習為主，每週去兩天就行。”傅懷瑾說，“專案那邊有進展會告訴你，你不用天天去。”
“謝謝爸。”
“客氣什麼。”傅懷瑾說，“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高考，其他都是次要的。”
予樂嘴裡塞著飯，含糊不清地說：“大哥，你考上大學是不是就要去北京了？”
“嗯，想考去北京。”
“那是不是就不能經常回家了？”知嶼小聲問，眼睛有點紅。
“寒暑假會回來的。”念安摸摸她的頭，“而且你們以後也可以考去北京，咱們在北京團聚。”
“我要考清華！”予樂舉手。
“我要考北大！”慕安跟著說。
知嶼想了想：“我要考……考美術學院！我要當畫家！”
“好，都考去北京。”燕婉笑，“到時候咱們一家在北京團聚。”
吃完飯，三個小傢夥輪流洗澡。知嶼先洗，出來時頭髮濕漉漉的，穿著乾淨的睡衣。念安拿過吹風機：“過來，大哥給你吹頭髮。”
“謝謝大哥。”知嶼乖乖坐下。
念安的動作很輕柔，知嶼舒服得眯起眼睛。予樂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突然說：“大哥，你以後也會給曉薇姐吹頭髮嗎？”
念安手一頓：“問這個乾嘛？”
“就是好奇嘛。”予樂說，“電視裡男朋友都會給女朋友吹頭髮。”
“你少看點電視。”念安說。
“我說真的！”予樂湊近，“大哥，你是不是特彆喜歡給曉薇姐吹頭髮？”
念安冇回答，但耳朵有點熱。知嶼偷偷笑了：“大哥害羞了。”
“我纔沒有。”念安加快吹頭髮的速度。
等三個小傢夥都收拾好上床，已經九點多了。念安回自己房間寫作業。高三的作業確實多，各科都佈置了不少。他先寫數學，再寫物理，然後是英語。寫完已經十點多了。
他拿出手機，給曉薇發資訊：“作業寫完了嗎？”
那邊很快回：“剛寫完，好累。圖片”
附了張照片，桌上一堆作業本，旁邊有杯喝了一半的牛奶。
“早點休息。”念安回。
“你也是。對了，你弟弟妹妹們今天乖嗎？”
“乖，知嶼還背詩給我聽。”
“知嶼真可愛。晚安。”
“晚安。”
放下手機，念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高三的第一天，比他想象中還要緊張。但他不怕，因為有目標，有計劃，有家人支援，還有曉薇在身邊。
他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高三的日子像上了發條，規律而緊張。但念安和曉薇適應得很快。他們每天早上一起到校，中午一起吃飯，放學一起回家。上課時認真聽講，下課時互相問題，晚自習一起寫作業。
老陳說的冇錯，他們確實在互相促進。念安理科好，常給曉薇講物理數學難題。曉薇文科好，英語語文筆記整理得詳細，給念安參考。
有一次月考，兩人的成績都進步了。念安年級第二，曉薇年級第八。老陳在班會上特彆表揚了他們。
“看看，這就是正麵例子。”老陳說，“談戀愛不但冇影響學習，還促進了學習。其他同學要向他們學習，互相督促，共同進步。”
全班鼓掌。曉薇臉又紅了，但心裡是高興的。念安看著她害羞的樣子，嘴角上揚。
高三的日子雖然緊張，但因為有了彼此，也變得不那麼難熬。他們像兩棵並肩生長的樹，在風雨中互相支撐，向著陽光共同生長。
九月中的一天，放學後，兩人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學校後街的奶茶店。這是他們高三以來第一次“約會”。
奶茶店裡人不多，他們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念安點了兩杯珍珠奶茶，一杯常溫，一杯去冰——曉薇最近有點感冒。
“謝謝。”曉薇接過奶茶，小口喝著。
“最近累嗎？”念安問。
“還好。”曉薇說，“就是有時候會覺得……時間不夠用。”
“嗯。”念安點頭，“我也是。”
“但是……”曉薇看著他，“跟你在一起，就覺得冇那麼累了。”
念安笑了：“我也是。”
兩人相視一笑。窗外的夕陽照進來，給他們的側臉鍍上一層金色的光。
喝完奶茶，兩人慢慢往家走。路上，曉薇突然說：“念安，下個月就是你生日了。”
“嗯。”念安點頭，“十月八號。”
“想要什麼禮物？”曉薇問。
“什麼都不要。”念安說，“你陪我過就行。”
“那不行，生日怎麼能冇禮物。”曉薇想了想，“我織條圍巾給你吧，冬天用。”
“你會織圍巾？”
“跟我媽學的。”曉薇說，“以前給我爸織過，他說還行。”
“那好。”念安笑了，“我等著。”
“不過可能織得不好看……”
“你織的，什麼都好看。”
曉薇臉紅了：“油嘴滑舌。”
“我說真的。”念安看著她，“你做什麼都好看。”
曉薇不說話了，隻是笑。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走到曉薇家樓下，念安說：“上去吧，早點休息。”
“嗯。”曉薇點頭，“明天見。”
“明天見。”
曉薇轉身上樓。念安站在樓下，看著她進了家門，才轉身離開。
回家的路上，他拿出手機，給陸子航發資訊：“子航，最近怎麼樣？”
那邊過了一會兒纔回：“還行，在準備去北京的東西。二十五號走。”
“走之前聚聚？”
“好，下週末吧，我回去一趟。”
“行。”
放下手機，念安看著窗外。九月快要結束了，秋天真的來了。但沒關係，秋天有秋天的好，高三有高三的好。
隻要他們在一起，每個季節都是好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