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京回來的那個週末，高三前的最後兩天暑假。
念安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麵前攤著暑假作業和社會實踐報告。窗外的蟬鳴一陣一陣的，吵得人心煩。他揉了揉太陽穴，拿起筆繼續寫。
予樂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盤切好的西瓜。小傢夥今天穿了件明黃色的T恤，頭髮還是亂翹著，眼睛亮晶晶的。
“大哥，吃西瓜！”他把盤子放在桌上，自己先抓了一塊啃起來，汁水流了一下巴。
念安放下筆，拿起一塊西瓜：“慕安呢？”
“在寫作業。”予樂邊吃邊說，“他說要把暑假作業都寫完，開學輕鬆點。我覺得他傻，開學還早呢。”
“慕安比你懂事。”念安說。
“我纔不要那麼懂事。”予樂撇撇嘴，“大哥，北京好玩嗎？”
“好玩。”
“清華大嗎？”
“大。”
“比咱們學校大？”
“大得多。”念安說，“等你長大了，也考去北京。”
“我纔不要。”予樂說，“我要留在這兒，跟大哥在一起。”
念安笑了，揉揉他的頭：“傻不傻，你長大了總要出去的。”
“那大哥你呢？你以後要去北京嗎？”
“嗯。”念安點頭，“想去。”
“那曉薇姐呢？”
“她也去。”念安說，“我們一起考去北京。”
予樂啃完西瓜，擦了擦手，突然湊近念安，小聲說：“大哥，你是不是特彆喜歡曉薇姐？”
念安愣了一下：“怎麼這麼問？”
“就是覺得……”予樂歪著頭，“你看曉薇姐的眼神，跟看我們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嗯……說不上來。”予樂想了想，“就是……特彆溫柔，特彆專注，好像全世界就隻有她一個人。”
念安笑了：“你還小，不懂。”
“我懂！”予樂不服氣，“我都十歲了！我們班還有談戀愛呢！”
“你們班？”念安挑眉，“十歲就談戀愛？”
“就是拉手手，一起回家那種。”予樂說，“老師說那是過家家，不是真的談戀愛。”
“老師說對了。”念安說，“你還小，彆想這些，好好讀書。”
“知道啦。”予樂嘟囔，“大哥真冇勁。”
他端著空盤子出去了。念安重新拿起筆，但有點寫不下去。腦子裡想著予樂剛纔的話。
看曉薇的眼神不一樣嗎？
可能吧。
他自己冇注意過，但應該是的。
曉薇來資訊：“在乾嘛？”
“寫作業。”念安回，“你呢？”
“也在寫，物理卷子，好難。”
“哪道題？發過來我看看。”
曉薇拍了照片發過來。念安看了看，回了段解題思路。那邊很快回：“懂了！謝謝！”
“客氣什麼。”
“念安，你暑假作業寫完了嗎？”
“還差一點，社會實踐報告。”
“我也差那個。”曉薇說，“你寫的什麼？”
“就寫在北京開會的事。”念安說，“張教授還答應給我寫評語。”
“哇，那肯定能拿高分。”曉薇說，“我寫物理競賽準備過程，不知道行不行。”
“肯定行。”念安說，“對了，開學第一天要交，你記得。”
“知道啦，管家公。”
念安笑了，放下手機，繼續寫報告。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筆尖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
下午，傅懷瑾和燕婉從巴黎回來了。予樂、慕安和知嶼衝下樓迎接，三個小傢夥圍著行李箱轉。
“爸媽！巴黎好玩嗎？”
“好玩。”燕婉笑著，從行李箱裡拿出禮物，“給你們的，巧克力。”
“哇！”予樂眼睛亮了。
傅懷瑾拍拍念安的肩膀：“北京之行怎麼樣？”
“挺好的。”念安說，“清華那邊進展順利，張教授說專案明年上半年能出樣機。”
“嗯。”傅懷瑾點頭，“王總監跟我說了。你做的不錯。”
“謝謝爸。”
晚上一家人吃飯。燕婉說起巴黎的見聞，時裝週上的新設計，塞納河畔的咖啡廳，盧浮宮的藝術品。予樂和慕安聽得入迷，眼睛睜得大大的。
“以後我也要去巴黎！”予樂說。
“想去就去。”燕婉笑，“好好讀書，以後想去哪兒去哪兒。”
吃完飯，念安回房間繼續寫作業。九點多，曉薇打來電話。
“喂？”念安接起來。
“念安，我寫完了！”曉薇聲音裡帶著興奮，“社會實踐報告寫完了！”
“這麼快？”
“嗯，一鼓作氣寫完了。”曉薇說，“你呢？”
“我還差點。”念安說，“不過今晚能寫完。”
“那……明天呢？明天有什麼安排？最後一天暑假了。”
“你想乾嘛？”念安問。
“不知道……就想跟你在一起。”曉薇小聲說，“開學就高三了，肯定特彆忙，見麵機會就少了。”
念安心裡一軟：“那明天我帶你去個地方。”
“哪兒？”
“保密，明天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曉薇笑，“那好吧，明天幾點？”
“早上九點，我去接你。”
“好。”
掛了電話，念安加快速度寫報告。十一點，終於寫完最後一個字。他長出一口氣，合上本子，伸了個懶腰。
高三前的最後一個週末，結束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念安準時到曉薇家樓下。曉薇已經等著了，穿了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丸子頭，臉上化了淡妝。看見念安，她眼睛彎起來：“今天去哪兒？”
“上車再說。”念安開啟車門。
車開出市區，往郊外走。曉薇看著窗外的風景，越來越好奇：“這好像是去……植物園的路？”
“嗯。”念安點頭，“帶你去植物園。”
“為什麼突然去植物園？”
“就是想帶你去。”念安說，“開學就高三了，以後估計冇時間了。”
曉薇看著他，心裡暖暖的：“念安，你真好。”
“現在才知道？”
“早就知道了。”曉薇笑，“就是今天……特彆覺得你好。”
植物園很大，八月底，不少花還在開。念安牽著曉薇的手，慢慢走。兩人今天穿得很般配，念安是白T恤深灰長褲，曉薇是白裙子，走在綠樹花叢間，像畫一樣。
不少遊客回頭看他們，眼神裡寫著“年輕真好”。
“你看，那對高中生，真好看。”
“是啊，男孩帥女孩美，跟偶像劇似的。”
“年輕真好啊，談戀愛都這麼美好。”
曉薇聽見了，臉微微泛紅。念安握緊她的手：“彆理他們。”
“嗯。”曉薇點頭，但嘴角揚著。
兩人走到一片玫瑰花圃前。各色玫瑰開得正盛，紅的，粉的，黃的，白的，香氣撲鼻。曉薇蹲下身，仔細看一朵粉色的玫瑰。
“真好看。”她說。
“嗯。”念安也蹲下來，“你喜歡玫瑰？”
“喜歡。”曉薇說，“不過最喜歡的是……”
“是什麼？”
曉薇臉紅了紅，小聲說：“是你送我的那種。”
念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想起之前送曉薇的那條手鍊，上麵有個小籃球吊墜。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但她一直戴著。
“那等以後，”他說，“我送你一園子玫瑰。”
“不要。”曉薇搖頭，“太浪費了，一朵就夠了。”
“一朵怎麼夠？”念安說，“我要送你很多很多，多到你看不過來。”
曉薇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念安，你怎麼這麼會說話？”
“我說的是真的。”念安認真地說，“等以後我有能力了，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什麼都不要。”曉薇說，“我就要你。”
念安心裡一緊，握住她的手：“我永遠都是你的。”
兩人在植物園裡逛了一上午，中午在園內的餐廳吃飯。吃完飯，坐在湖邊的長椅上休息。
“念安，”曉薇靠在他肩上，“明天就開學了。”
“嗯。”
“高三了。”
“嗯。”
“我好緊張。”
“彆緊張。”念安說，“有我在呢。”
“可是高三好難的，聽說每天都要學到很晚。”
“那就一起學。”念安說，“咱們一個班，可以互相督促。”
“嗯。”曉薇點頭，“念安，咱們約好，一起考去北京。”
“好。”
“不管多難，都要堅持。”
“嗯。”
“還有……”曉薇頓了頓，“不管多忙，每週至少一起吃一次飯。”
“好。”
“每天至少發一條資訊。”
“好。”
“每天……”曉薇想了想，“每天都要說喜歡我。”
念安笑了：“這個不用說，我每天都喜歡你。”
“要說。”曉薇堅持，“不然我怎麼知道。”
“好，每天都說。”念安看著她，“林曉薇，我喜歡你。”
曉薇臉紅了，但眼睛彎成月牙：“我也喜歡你，傅念安。”
兩人在湖邊坐了很久，直到太陽開始西斜。念安看了看時間：“該回去了。”
“嗯。”曉薇站起來，拍了拍裙子，“走吧。”
回去的路上，曉薇有點沉默。念安察覺到了，問：“怎麼了？”
“冇什麼。”曉薇說，“就是覺得……暑假過得好快。”
“是啊。”念安也感歎，“感覺昨天纔剛放假，今天就結束了。”
“不過這個暑假髮生了好多事。”曉薇說，“實習，專案，競賽，北京……還有江浩的事。”
“都過去了。”念安說，“以後都是好事。”
“嗯。”曉薇點頭，“以後都是好事。”
車開到曉薇家樓下。兩人下車，站在樓道口。
“那……明天學校見？”曉薇說。
“嗯，明天見。”念安看著她，“早點睡，明天要早起。”
“你也是。”
曉薇轉身上樓，走了兩步，突然回頭，跑回來抱了念安一下。
“念安，謝謝你陪我過這個暑假。”她小聲說，“這是我過得最好的暑假。”
念安回抱住她：“以後每年暑假，都會更好。”
“嗯。”
曉薇鬆開手，轉身上樓。念安站在樓下，看著她進了家門，才轉身離開。
回家路上，他給陸子航發了條資訊：“子航，明天開學了。”
那邊很快回：“嗯，我也該收拾行李了。二十五號走。”
“走之前聚聚？”
“好，等我定下時間告訴你。”
“行。”
放下手機，念安看著窗外。街燈一盞盞亮起來，夏天真的結束了。
但沒關係。
秋天也很好。
高三也很好。
有曉薇在身邊，一切都很好。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鬧鐘響了。
念安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坐起來。新的學期開始了，高三開始了。
他洗漱完，換上校服。白襯衫，深藍色西裝外套，深灰色長褲。鏡子裡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間褪去了些稚氣，多了份沉穩。
下樓時，予樂和慕安已經坐在餐桌前了。兩個小傢夥也換了校服，予樂的領帶係得歪歪扭扭，慕安的整整齊齊。
“大哥早！”予樂嘴裡塞著麪包，含糊不清地說。
“早。”念安坐下，“慢點吃，彆噎著。”
燕婉從廚房出來，把煎蛋放在念安麵前：“高三了，加油。”
“嗯。”念安點頭。
傅懷瑾看著報紙，頭也不抬：“彆給自己太大壓力，儘力就行。”
“知道了。”
吃完飯，念安背上書包出門。李叔的車等在門口，但他今天想走路去學校。
“李叔，我今天走路去。”
“好的少爺。”
九月的早晨，天氣微涼。念安走在熟悉的路上，腦子裡過了一遍暑假的事。實習，專案，競賽，北京，江浩，陳雨，陸子航……像電影鏡頭一樣閃過。
然後停在最後一幕。
曉薇站在植物園的玫瑰花圃前，回頭對他笑的樣子。
他嘴角上揚。
到學校時，校門口已經有不少學生了。穿著同樣的校服，揹著書包，臉上帶著對新學期的期待或緊張。
念安在人群中尋找曉薇。很快找到了，她站在教學樓前，正跟張婷婷說話。她也穿了校服，白襯衫，深藍色百褶裙，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背挺得筆直，側臉在晨光下顯得柔和。
她轉過頭，看見念安，眼睛彎起來，梨渦淺淺浮現。
念安走過去。
“早。”他說。
“早。”曉薇說。
兩人相視一笑。
就在這時，上課鈴響了。
悠長的鈴聲迴盪在校園裡，宣告著新學期的開始。
高三，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