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喜宴之上,賓客滿座。
謝無妄端坐主位,他身旁的雲緲鳳冠霞帔,麵帶嬌羞,正低眉順眼地接受著眾人的道賀。
可謝無妄的心,卻不在此處。
他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越過喧鬨的人群,投向通往內院的那條長廊。
吉時已過三刻,沈清辭卻仍未出現。
他掌心滲出細密的冷汗,黏膩的感覺讓他心頭無端煩躁。
“她會來的。”謝無妄在心底對自己說。
她既已應下觀禮,便是默許。
此事乃是為雲緲了卻執念,消弭他前世業障的必要之舉。
她是沈家教養出來的嫡女,向來明理,她終會現身。
這份篤定,卻在賓客們越來越響的竊竊私語中,開始動搖。
“這正室夫人,架子也太大了吧?這種場合都敢不露麵?”
“噓......你懂什麼,聽說是那位爺硬要納的平妻,正室心裡不痛快呢。”
“不痛快也得受著啊,誰那位雲姑娘......”
議論聲透過鼎沸的人聲傳進謝無妄的耳朵裡。
他再也坐不住了。
“諸位稍候。”他霍然起身,聲音微啞,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
不等眾人反應,他拂袖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沈清辭的院子的方向走去。
院中一如既往的靜。
那棵被砍斷的梨樹殘樁,在冬日下像一道醜陋的疤。
他親手種下的,說要為她一人開滿一院梨花勝雪。
他推開臥房的門,滿室空寂。
室內被收拾得一塵不染,她慣用的熏香爐是冷的,梳妝檯上空空如也。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梳妝檯中央。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張宣紙。
紙上,壓著一枚他當年隨手贈予她的羊脂玉簪。
謝無妄走過去,那幾步路,彷彿用儘了他一生的力氣。
他拿起那張紙。
和離書。
三個墨色的大字,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眼底。
字跡清秀,一如她的人。
隻是那最後一筆,力透紙背,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
謝無妄握著那張輕飄飄的紙,手指卻不可抑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張紙,彷彿有千鈞之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捏著那封和離書,瘋了一般衝回前院的喜宴。
當他帶著一身寒氣,滿臉鐵青地再次出現在眾人麵前時,滿堂的喧囂瞬間凝固。
“無妄哥哥......”
雲緲穿著那一身華美的嫁衣,楚楚可憐地迎上來,想去拉他的衣袖:
“姐姐她是不是......”
話未說完,謝無妄猛地一揮手。
雲緲被甩開,踉蹌著跌倒在地,滿臉的錯愕與不堪。
謝無妄看都冇看她一眼。
他眼裡隻剩下滔天的怒火與一種被徹底掏空的恐慌。
他對著呆若木雞的管家,發出了平生第一聲嘶吼:
“找!封鎖全城!把夫人給我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