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夏生返回後山的時候,直升機早就已經帶著大批物資抵達目的地等著了。
夜風凜冽,機身上那層光學迷彩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漣漪,像是給這架鋼鐵巨鳥披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薄紗。
若不是刻意觀察,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這裏還懸停著這樣一個龐然大物。
宮野明美站在艙門口,朝夏生比了個一切順利的手勢。
幾個巨大的集裝箱整齊地碼放著,在夜色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夏生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幾個集裝箱上,嘴角微微上揚。
——這下,夠後山吃上好一陣子了。
他本來還想著要怎麼給三船教練一個“驚喜”——畢竟那老頭嘴硬心軟,嘴上說著“有本事自己拿”,心裏估計也沒想到他真能玩這麼大。
結果等他回到山洞口,卻發現三船已經跑去“指導”那群訓練的傢夥和高中生們了,可謂是一個都不放過。
隔著老遠都能聽到那老頭中氣十足的吼聲。
“你們這群小鬼給我再加把勁,明天還想輸嗎?!”
“你們這群廢物!連那群小鬼都比不上!還有臉休息?!”
夏生聽著那熟悉的咆哮,忍不住笑了。
這倒是正好方便了他。
他打了個響指,一幫小弟迅速開始幫忙卸貨。
……
又一個小時後。
飢腸轆轆、精疲力盡的眾人終於結束了今天的訓練,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山洞走去。
月光灑在山路上,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餓死了……”切原赤也捂著肚子,有氣無力,“今天怎麼感覺比昨天還累?我的腿已經不是我的腿了。”
“因為昨天是爬山,今天是負重爬山。”
仁王雅治的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但腳步還算穩健。
“挑水上下山,來回十趟,你覺得呢?puri~”
“別說了……”
向日嶽人幾乎是在用意誌力支撐著自己前進,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已經燃盡了。
“我現在隻想躺著,什麼都不想乾。”
“然後餓著肚子躺著?”
宍戶亮幽幽地補了一刀,他自己其實也累得夠嗆,但嘴上從不認輸。
“……亮,你今天話好多。”
“哼,實話而已。”
眾人說說鬧鬧,互相攙扶著,終於走到了山洞口。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切原赤也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我們今晚要露宿的山洞?”
他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恍惚。
他們想像中的山洞,應該是陰暗潮濕、隻有幾塊破布當被子、讓他們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簡陋棲身之所。
這也不能怪他們,畢竟一個小時前,這裏確實就是那個樣子,這才符合他們對三船教練的刻板印象。
但此刻——
隻見山洞裏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個個色彩鮮艷的睡袋,五顏六色,看起來厚實又暖和,像是某個戶外用品店的展示區。
山洞深處,隱隱約約能看到幾個大傢夥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有人忍不住走進去,想看個究竟。
然後,他的聲音從山洞深處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臥——槽——!”
“你們快來看!!!”
那聲音在山洞裏回蕩,驚起一片回聲。
眾人連忙跟進去,然後集體陷入了沉默。
冰櫃。
酒櫃。
置物架。
——真正的冰櫃,真正的酒櫃,真正的置物架。
不是幻覺!
雖然不通電,但是……東西是真的啊!
有人顫抖著手開啟冰櫃——
裏麵滿滿當當塞著各種食物:麵包、牛奶、香腸、午餐肉、甚至還有幾盒看起來很高檔的牛肉,包裝上的雪花紋路清晰可見。
呃,雖然是生的……但他們可以烤了吃啊!
再開啟旁邊的置物架——
飲料、零食、泡麵、罐頭、巧克力、能量棒……種類豐富得堪比小賣部,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這、這是什麼情況?”
眾人麵麵相覷,神色古怪到了極點。
沉默了幾秒後,人群中不知是誰喃喃出聲:
“難道說……住小木屋是環境好,但是物資匱乏;住山洞雖然條件差,但是能吃飽?”
這個推論一出,立刻引發了熱烈的討論。
“咦?這麼說來,感覺還是睡山洞比較好誒……”
“難道那群高年級的是好心?故意把好地方讓給我們?”
“那明天我們是不是最好也輸掉,繼續留在這裏?”
“有道理啊有道理!”
議論聲此起彼伏,越來越離譜,越來越不著邊際。
不過,飢餓的他們沒有猶豫太久——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吃再說!
一群人蜂擁而上,瞬間把冰櫃和置物架圍得水泄不通。
“這是我的!”
“我先拿到的!”
“別搶,那邊還有!”
“香腸!有香腸!誰要香腸?!”
“我要!”
山洞裏一片混亂,卻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有人已經開始生火,有人翻出了鍋具,有人撕開泡麵的包裝就往裏倒熱水——這一刻,什麼訓練、什麼比賽、什麼勝負,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就在這歡樂的氛圍達到頂峰時——
“你們這群小鬼,在吵什麼?!”
三船教練皺著眉頭大步走了過來。
他剛“指導”完那群高中生,把這群被他罵得狗血淋頭的高年級生訓得跟鵪鶉似的,一個個開始加訓了起來。
三船正得意洋洋地想著“果然還是得老夫出馬才能鞭策這些小鬼啊”!
結果剛走到附近,就聽到了山洞裏傳來的喧鬧聲,還隱隱夾雜著“輸掉”“好吃”“再來一份”之類的不像樣的話。
這群小鬼,不好好休息在折騰什麼?
然而,當他走到山洞口,看清裏麵的景象時——
話說到一半,就噎住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睡袋、冰櫃、酒櫃、置物架、堆成小山的食物,以及——正在搶食物的那群小鬼。
“這……這……這……”
三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怎麼可能?!
那群小鬼不是一直在訓練嗎?
挑水上下山來回十趟,累得跟死狗一樣,哪來的時間搞這些?而且這些東西——冰櫃、酒櫃,這他媽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萩原夏生一個人怎麼可能把這些東西帶回來?就算再加幾個無人機也不可能啊!
三船教練震驚了一會兒,這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吼出來的話都帶著幾分破音:
“這怎麼可能?!”
“也許是山裏有好心的田螺姑娘吧。”
一個悠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三船猛地扭頭,就看到夏生正倚在洞口,月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銀色的輪廓。
在他的手裏,還拿著一個熟悉的東西——三船的酒葫蘆。
夏生把酒葫蘆在手裏晃了晃,裏麵的液體發出輕微的晃動聲。
他笑得人畜無害,眉眼彎彎:
“拿來了就是我們的,三船教練,您會說話算話的吧?”
三船:“……”
他算是明白了,這小鬼隻有在氣人和要好處的時候,才會恭恭敬敬用敬語!
三船的目光在夏生臉上停留了三秒,又在那被搬得滿滿當當的山洞裏停留了三秒,最後落在自己那個被夏生拿走的酒葫蘆上。
——這小子,是魔鬼嗎?
“……自然!”
最後,三船還是硬著頭皮開口,努力維持著自己作為總教練的威嚴。
“天塌了,有老夫給你們頂著,怕什麼?!”
這種時候,絕對不能說自己不行。
雖然他完全想不通夏生是怎麼做到的——他以為那幾個小型的無人機最多也就多帶點物資回來罷了,沒想到……
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三船百思不得其解,但他還是大步走過去,一把奪過酒葫蘆,開啟蓋子就往嘴裏灌。
——不管了,先喝口酒壓壓驚。
夏生看著他的動作,唇角微微勾起,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他想起原著裡的一個情節。
那時候,龍馬等人看到了印著“乾”字的飲料,以為是乾貞治的乾汁,便灌進了酒葫蘆裡惡作劇,卻沒想到那其實是美酒。
當時有不少人認為,這或許是教練早就猜出了他們的壞心思,提前置換了裏麵的液體。
不過,在夏生看來,或許還有另一種可能——
老白乾中的“乾”,古語寫作“乾”,而這裏很多漢字是和中文類似的。
像是柯南裡,有一個劇情就是服部平次惡作劇,讓感冒的柯南喝下了老白乾,讓柯南短暫變回了工藤新一——那個老白乾的瓶子上,就有著“乾”字。
夏生隻是開啟瓶子聞了一下,就知道自己猜得沒錯。
這果然是白酒。
雖然三船教練也算是改正了錯誤,但能夠有惡作劇的機會,誰會放過呢?
他在倉庫裡沒有找到乾汁和柳汁,想了想,乾脆倒了那麼一丟丟的白酒進去,然後摻入了大量礦泉水。
此刻,三船教練猛地給自己灌了一大口。
他砸吧了一下嘴巴,麵露困惑。
——怎麼感覺好像喝到了酒,又好像沒有喝到?
如喝?
他又灌了一大口。
還是那種似有若無的感覺,彷彿酒味在舌尖上輕輕擦過,還沒來得及品味就消失了。
三船皺起眉頭,仔細端詳著手裏的酒葫蘆,表情逐漸變得懷疑人生。
“我買到假酒了?”
“噗——”
夏生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夜色中格外清脆,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
三船猛地扭頭,瞪著他。
“你這小鬼——”
“飲酒傷身。”
夏生立刻換上一臉真誠的表情,眉眼間滿是關懷、
“我這也是為了教練好。身為運動員,可不能多飲酒呀!沾唇嘗點味道就不錯了。”
他眨了眨眼,笑容純潔無辜,彷彿自己真的隻是出於一片好心。
“相信我,教練,我這都是為了您好啊!”
三船:“……”信你纔有鬼!
他握著酒葫蘆的手微微顫抖。
怒火在他胸腔裡翻湧,眼看就要爆發——他三船入道縱橫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被一個小鬼這樣戲弄過!
隻是,夏生不僅一臉真誠,還在看到他的怒火之後,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然後,對方還長長嘆了口氣。
“唉。”
那一聲嘆息,意味深長,彷彿包含了千言萬語。
三船的怒火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嘆堵了回去,愣愣地看著他,一時間竟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我還以為……”夏生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惋惜,“教練您就算輸給了越前南次郎,也隻是輸了一時,卻沒有輸掉心氣。”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三船心裏。
“還以為您以後肯定想要打敗那個邋遢大叔的呢——所以纔想勸您好好保養身體。”
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這次更重了些。
“沒想到啊,沒想到。”
這麼說著,夏生還抬起手,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彷彿真的在為三船感到惋惜。
“看來是我多管閑事了。明明好心提醒,卻被當做了驢肝肺。唉,果然這個世界上,好人當不得啊!”
“你!你!”
三船教練指著夏生,手指顫抖,嘴唇哆嗦,卻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當然不相信這個小鬼是純粹好心——那小狐狸一樣的笑容,那狡黠的眼神,分明就是故意的!
但對方說的話,又句句在理,甚至讓他無法反駁。
——輸給了越前南次郎,輸掉心氣?
——不想打敗那個邋遢大叔?
放屁!他什麼時候——
可是……
三船忽然有些心虛。
他這些年,好像確實沒有想過要親自站在那個男人麵前。
他一直在培養選手,一直在打磨阿修羅道的傳人,想讓別人去超越那個男人。卻從來沒有想過——
自己呢?
自己還能打嗎?
自己還敢打嗎?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自己,什麼時候變成了隻知道躲在選手身後的教練?
夏生看著他變幻莫測的臉色,一臉悲憫地搖了搖頭。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迷途的羔羊。
“唉,我還說什麼呢?竟然還抱有期待。”
他的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失望,彷彿真的對三船很失望。
“看來教練您早就認輸了。既然如此——”
他伸手指向山洞深處,那裏,冰櫃和置物架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酒就在那後麵的架子裏,要多少有多少呢!您隨便喝,喝個夠。”
“……”
三船教練的臉色黑了又白,白了又黑,黑了又青,青了又紫,五顏六色好不精彩。
最後,對上夏生那狀似困惑的目光。
“三船教練,”夏生歪了歪頭,語氣天真無邪,彷彿真的隻是一個關心長輩的好孩子,“您不去拿酒喝了嗎?”
“……”
三船教練的胸膛劇烈起伏,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閉上眼。
又睜開眼。
然後,猛地舉起酒葫蘆,往自己嘴巴裡狠灌了一大口——那口摻了大量礦泉水的“假酒”。
“不·用·了!”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這樣就好。
雖然這小鬼是惡作劇,順帶試探著規勸,但他還真多多少少被激發起了一些雄心壯誌。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個小鬼說的話。
——寧可輸事,不可輸心。
他曾經慘敗在越前南次郎手下,在那之後,就沉迷於阿修羅道不可自拔,一心隻想培養出能夠超越那個男人的選手。
但是,為什麼他一直在想著培養別人,卻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去戰勝那個男人呢?
難道他真的是輸掉了心氣,被打怕了嗎?
三船教練不想承認這一點。
但又不得不意識到,不知什麼時候起,他似乎再也沒有想過,要自己站在那個男人麵前了。
可是此刻,他心中忽然燃起了一簇火苗。
很小,很微弱,卻真實存在。
也許他還會慘敗。
也許他依然不是那個男人的對手。
但是——
他想要再一次變得更強。
他想要再一次,站在那個男人的麵前!
當然,也不能疏忽了這些小鬼頭們的訓練。
聽說那傢夥也被國外聘請當了教練——就算他自己打不贏對方,難道他手下的這些學生,還打不過對方的選手嗎?
三船教練的目光掃過山洞裏那群還在搶食物的國中生們。
切原赤也正抱著一根香腸啃得滿臉油光。
仁王雅治優雅地撕開一包牛肉乾,朝他眨了眨眼。
胡狼桑原憨厚地笑著,給身邊的同伴遞過去一罐飲料。
越前龍馬坐在角落裏,默默地吃著泡麵,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還有遠山金太郎、向日嶽人、宍戶亮、日吉若、海堂薰、乾貞治……
雖然總是嘴巴上不留情麵,但他內心裏,還是認為這一批小鬼都是天賦異稟的。
加上平等院鳳凰、鬼十次郎、德川和也他們……他並不覺得自家選手比那些國外的差。
這一次,說不定真的可以走到最後!
三船教練握著酒葫蘆,站在山洞口,望著遠方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空。
夜色正在褪去,天邊露出一線微光。
身後,那群小鬼還在鬧騰,笑聲和喊聲混成一片。
身前,是新的一天,新的開始。
他忽然覺得,手裏的這口“假酒”,好像也沒那麼難喝。
夏生看著三船教練的背影,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那笑容裏帶著幾分得意,幾分狡黠,還有幾分真心實意的欣賞。
果然,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一波操作,堪稱完美——
先用惡作劇讓他懷疑人生,再用激將法戳他痛點。
嘻嘻,惡作劇了他,他還得謝謝咱呢!
夏生美滋滋地想著,轉身走向山洞深處。
——這老頭,其實也沒那麼討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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