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生皺眉掃視了一圈周圍，竟然沒有任何安全措施，連最基本的防護網都沒有。
——這筆仇，我記下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向田仁誌慧和甲斐裕次郎。
“還能繼續嗎？”
兩人對視一眼，狠狠點頭。
夏生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
但接下來的攀爬中，他的位置始終保持在隊伍的最下方。
他把切原赤也送上了高處的一處平台，讓他跟著仁王和胡狼慢慢前進——這兩位確實不需要他擔心。
越前龍馬死活不肯再被他“提溜”，倔強地表示自己完全可以爬上去。
夏生看著他那張漲紅的臉，沒再堅持。
“行，你自己爬。”他鬆開手，“累了就說。”
“纔不會累！”
越前拉低帽簷，悶頭向上爬去。
夏生沒有再追上去。
他放慢速度，落在所有人的最下麵，不緊不慢地跟著。
反正他也不差這點訓練量，能拉一把是一把吧。
山頂。
有了智慧手機後，的確方便了不少。
三船入道盤腿拿著手機，嘴裏叼著細樹枝。
螢幕上，那個少年落在隊伍最末，卻是整個畫麵裡最顯眼的。
“大局觀不錯。”
他吐掉樹枝，難得給出評價。
難怪入江奏多專門打過招呼，難怪齋藤說這是個“頭腦和實力兼備”的好苗子。
他以為入江看中的是那孩子的天賦，齋藤誇讚的是那孩子的頭腦，現在看來，都不全對。
——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做殿後的那個。
尤其是在一群競爭者麵前。爭強好勝的少年人，誰不想做沖在最前麵的那個？誰甘心落在隊尾，給別人當墊腳石？
可這小子不僅做了，還做得理所當然，彷彿本該如此。
三船的目光落在螢幕上，夏生正單手拽住一個險些滑落的選手，把人穩穩推回岩壁。
那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倒像演練過千百回。
“這屆國中生……”三船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不算溫和的笑，“還行。”
……
夏生不知道自己正被人隔著螢幕評頭論足。
他還在腹誹這裏的安全措施問題。
但沒辦法，事到如今，山已經爬了一半，總不能這時候掉頭回去。
風從山穀間穿過，吹涼了他額角的汗。
他忽然想起幸村那邊。
——不知道部長他們訓練得怎麼樣了？
真田暫且不論。但軍師前輩、丸井前輩、柳生前輩……應該都能明白那場“淘汰”背後的意思吧？
夏生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繼續向上爬。
腳下的碎石簌簌滾落山崖，很久才能聽見落地的回聲。
等到一眾人終於氣喘籲籲地爬上了這處平台的最高點，卻發現——這或許隻是開始。
麵前還有一座更陡峭的山崖需要攀爬。
而更讓人頭疼的是，前往那山崖腳下的唯一路徑，隻有一座搖搖晃晃、看上去年久失修的超長木頭弔橋。
橋身由幾根銹跡斑斑的鐵索和腐朽的木板拚湊而成，風一吹就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橋下是湍急的河流，暗青色的水浪拍打著嶙峋的礁石，濺起白色的水花。
這高度……摔下去顯然會很慘。
“這橋真的能走人嗎？”向日嶽人探頭看了一眼，立刻縮回來，臉色發白。
“感覺踩上去就會斷。”宍戶亮皺眉。
“要不……找別的路？”日吉若這次也難得沒有頭鐵，提出了建議。
眾人四處張望，然而四周皆是陡峭的岩壁，根本沒有第二條路。
沉默。
“既然還架在這裏，應該就是能用的。”越前龍馬拉了拉帽簷，語氣平淡，“前提是——別負荷過重。”
話音剛落，唰——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極其默契地、整齊劃一地轉向了隊伍裡體積最醒目的那個人。
田仁誌慧正蹲在地上往嘴裏塞零食，感覺到頭頂投來的密集視線，茫然地抬起頭，嘴角還掛著餅乾屑。
“嗝？”他眨眨眼，“大家為什麼都看著我？”
眾人：“……”
夏生收回視線，輕咳一聲，理性分析道：“現在有兩種方案。”
他豎起一根手指：“方案A，大家先過去，田仁誌你最後走。這樣就算橋出了什麼問題，損失也能降到最低。”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方案B，田仁誌你先走——如果你的體重都能承受得住，那說明橋足夠牢固，後麵的人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不過，無論哪種方案，我都會給人綁上安全繩，這樣至少能保障安全問題。”
“哦，那我先來！”
急性子的田仁誌慧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餅乾渣，一臉躍躍欲試。
“我最喜歡當第一個了！我纔不想等你們磨磨蹭蹭走完再過去呢！”
甲斐裕次郎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他看著那座搖搖欲墜的弔橋，又看看自家心寬體胖的隊友，終於還是沒忍住：
“不是我不相信你，萩原，”他轉向夏生，語氣有些為難，“可是這一時半會兒的，我們去哪兒找安全繩啊？”
夏生沒說話。
他默默從自己的揹包側袋裏抽出一卷嶄新的登山繩。
甲斐：“……”
然後，立海大那邊，仁王雅治吹了聲口哨，從自己那個彷彿四次元口袋的包裡拎出一捆同款繩子。
胡狼桑原沉默地掏出一卷。
切原赤也迷迷糊糊地跟著翻，也翻出一卷。
緊接著，冰帝陣營。
宍戶亮麵無表情地從包裡拽出一卷。
向日嶽人撓撓頭，也摸出一卷。
越前龍馬壓了壓帽簷，日吉若咧嘴一笑，兩人動作自然地拉出一截繩子。
最後，樺地崇弘無聲無息地拿出一卷，安靜地舉在手裏。
甲斐裕次郎看著眼前這堆突然冒出來的安全繩，整個人都傻了。
“……我們不是來網球特訓的嗎？”
他聲音發飄，目光獃滯地掃過這群裝備齊全到離譜的同齡人。
“為什麼你們都帶了這玩意兒？！”
沒人立刻回答。
沉默了兩秒，夏生率先開口，語氣平靜：“身為一名偵探，自然要時刻準備好各類物品以備不時之需。”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隨身攜帶登山繩是每個偵探的基本素養。
其他人則神色複雜地別開視線。
“有備無患。”仁王言簡意賅。
“嗯，有備無患。”宍戶亮乾巴巴地附和。
“就、就是啊，萬一用得著呢？”向日嶽人聲音虛浮。
越前龍馬把帽簷壓得更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拒絕參與這段對話。
甲斐裕次郎狐疑地看著這群人，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算了。
反正有道具總是好事。
田仁誌慧的腰間很快被結結實實地綁上了安全繩，另一端由夏生和樺地共同把持，確保萬無一失。
“那我走了啊！”
田仁誌慧大大咧咧地邁上弔橋。
嘎吱——
橋身發出一聲悠長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負的老人在嘆氣。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起來。
田仁誌慧又走了一步。
嘎吱——嘎吱——
橋身開始搖晃，鐵索摩擦的聲音尖銳刺耳，腳下的木板隨著他的步伐上下顫動。
但——沒有斷。
田仁誌慧穩穩地走出了好幾米，回頭朝眾人揮手，臉上帶著大大咧咧的笑容。
“哎，這橋看著搖搖晃晃的，其實還挺結實的嘛！”
眾人鬆了口氣。
“看來確實沒問題。”宍戶亮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
“連田仁誌都能過，那我們應該更輕鬆了。”向日嶽人拍拍胸口。
氣氛漸漸緩和。
然後田仁誌慧站在橋中央，為了證明這座橋“真的很結實”，原地蹦躂了兩下。
嘭。嘭。
“你們看，完全沒問——”
嘎——吱——嘣。
那聲崩裂的脆響，像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弦突然斷裂，清晰到讓人頭皮發麻。
橋身劇烈地歪斜了一下。
田仁誌慧的聲音卡在喉嚨裡，他僵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腳下那塊已經裂開的木板，又抬頭看看前方還剩大半的橋程，臉上寫滿了後知後覺的茫然。
“……題嘛？”
他虛弱地補完了最後一個字。
夏生深吸一口氣。
“知道有問題還不快跑！！！”
“對、對哦！”
田仁誌慧如夢初醒，拔腿就要往前沖——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他邁步的同一瞬間，橋身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弔橋從中間徹底斷裂！
“啊——！”
田仁誌慧龐大的身軀隨著崩塌的木板直直向下墜去！
安全繩瞬間綳成一條直線！
夏生和樺地都雙手死死攥住繩子，整個人被那突如其來沉重的下墜力道拖得向前滑了半米，腳後跟蹬進泥土裏，硬生生剎住了沖勢。
“夏生！樺地！”
眾人驚呼，同時好幾雙手同時按在了繩子上。
仁王、胡狼、宍戶亮、向日嶽人、越前龍馬……眾人咬牙合力，像一群和巨魚較勁的漁夫，一寸一寸地將繩子的另一端往上拉。
隻能說這次引力得了MVP，這突然下墜的力道就連夏生都夠嗆——倒不是力量不夠，而是繩子嘞的手疼啊！
“嘿——呀！”
一聲暴喝，田仁誌慧龐大的身軀被生生從半空中“釣”了上來，劃出一道不太優美的拋物線，重重摔在了岸邊的草地上。
嘭！
塵土飛揚。
田仁誌慧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雙眼發直地望著天空，胸口劇烈起伏。
“……活、活著……”他喃喃。
夏生鬆開繩子，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指，麵無表情地垂眼看著他。
“還蹦嗎？”
田仁誌慧拚命搖頭。
弔橋的殘骸在風中輕輕搖晃，斷裂的木板還掛在半空，發出孤獨的嘎吱聲。
眾人沉默地望著這一幕。
橋斷了。
他們怎麼過去？
眾人望著斷橋沉默了。
不知不覺間，月亮已掛上梢頭，清冷的銀輝灑在斷裂的弔橋殘骸上，給這場麵平添幾分蕭瑟。
“怎麼辦？”宍戶亮皺眉，“這附近好像沒有別的路了。”
“要不……原路返回？”
“開什麼玩笑，好不容易爬到這裏。”仁王難得神色認真，“你們甘心就這麼放棄嗎？”
“……”
沒有人說話，但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樣的。
回去，就等於認輸。
沉默持續了幾秒。
夏生忽然開口。
“既然如此，那就隻有一直向前了。”
“嗯？什麼意思？”切原赤也茫然轉頭。
“我想，夏生的意思是……”
越前龍馬接話，目光越過斷裂的橋，落在對岸的岩壁上。
“雖然橋斷了，但還可以爬山。”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下麵的河流雖然看著湍急，但寬度不算太大，而且清澈見底，應該不算太深。”
藉著月光，眾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確實如此。
河麵並不算寬，目測隻有十來米，水流雖急，但能看見河底的石頭。
以他們的體能，加上手頭的安全繩，渡河並非不可能。
“對呀！”
遠山金太郎一拍大腿，眼睛亮晶晶的。
“我們可以從這邊下去，渡河，再爬上對麵！這麼想想也不算難嘛！夏生你真厲害！”
他笑得沒心沒肺，彷彿剛才那個差點摔成肉餅的弔橋隻是個小插曲。
眾人被他的情緒感染，緊繃的麵容漸漸鬆弛下來。
“……好像確實可行。”向日嶽人撓撓頭。
“有安全繩在，穩紮穩打的話問題不大。”宍戶亮也開始盤算。
夏生看著又蹦又跳的小金，嘴角微微彎起。
果然，團隊裏還是需要一些這樣沒心沒肺的樂天派。
切原赤也點點頭，正要附和，忽然動作一頓，摸了摸肚子。
“那個……”他不太好意思地舉手，“我們是不是該吃點什麼了？感覺好長時間沒吃東西了……”
咕嚕——
像是響應他的話，好幾道肚子叫的聲音此起彼伏。
眾人麵麵相覷，這才驚覺——不知不覺間，天已經黑透了，月亮高高掛起。
他們幾乎一整天沒怎麼進食，還爬了那麼久的山，又是弔橋驚魂，體力早就告急。
夏生點了點頭，
“確實該休整一下。渡河雖然有把握，但也有風險，需要把狀態調整到最佳。”
眾人商量片刻，決定先下坡，到河邊找個平坦的地方休整，正好可以就近取水，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抓到魚。
下山的路比攀岩輕鬆得多。
藉著月光，眾人小心翼翼地貼著岩壁滑降，沒一會兒就抵達河畔。
一片相對開闊的灘塗地，不遠處還有幾棵歪脖子樹。
更妙的是，這裏枯枝不少，足夠生火。
大家分工合作，有人撿柴，有人取水，有人用安全繩和樹枝試著做簡易魚叉。
樺地沉默地搬來幾塊大石頭，圍成一個簡易的火塘。
篝火燃起的那一刻，橘紅色的暖光碟機散了夜的寒意，也驅散了大半天的疲憊。
火光照亮一張張年輕的臉，氣氛終於輕鬆了些。
“魚魚魚！我看到魚了！”
小金趴在岸邊，半個身子都快探進水裏，興奮地揮舞著自製的魚叉。
“你小心點，別掉下去！”
白石不在，忍足謙也隻好充當臨時監護人，頭疼地把人往回拽。
仁王雅治和胡狼桑原蹲在火邊，用樹枝串著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來的應急口糧在烤。
切原赤也已經餓過頭了，嚼著不怎麼樣的壓縮餅乾，先墊墊飢。
越前龍馬坐在火邊，盯著跳躍的火苗，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夏生坐在離水稍遠的位置，一邊轉著烤熱的飯糰，一邊思考著接下來的路線。
然後——
嗷嗚——
一聲悠長的狼嚎，從山林深處傳來。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聲音由遠及近，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火光映照下，一張張臉孔迅速從放鬆切換到警惕。
深山老林裡有野生動物很正常，但狼……可是群居動物。
“舉起火把！聚攏在一起！”
夏生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夜色。
他順手抄起靠在身邊的網球拍，又從火堆裡抽出一根燃燒的樹枝充當臨時火把。
左手舉火，右手握拍，腳邊還顛著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出來的網球。
——真遇到情況，一發光擊球過去，就不信打不退幾隻狼。
眾人見狀也紛紛學習他的樣子舉起了火把，警惕觀察四周。
夏生的大腦飛速運轉，總覺得眼前的場景有種莫名的既視感，像是在哪裏見過類似的……
嗷嗚——
又一聲狼嚎，比剛才更近。
有人開始顫抖。
“別慌，野獸怕火，隻要不分散——”夏生正要繼續指揮。
“啊——！”
一聲尖叫從隊伍邊緣傳來。
金色小春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身體僵在原地——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一道黑影正以極快的速度向他撲來！
來不及思考。
夏生眼神一厲，左手火把猛擲向那黑影的側方，瞬間照亮目標！右手球拍順勢揮出——
“以一敵百！”
網球的破空聲撕裂黑夜，帶著刺目的金色光芒，精準轟向那道黑影！
“嗷嗚~~~~”
那黑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整個被擊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等等。
這叫聲……
“停停停！這是小春的小裕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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