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活室裡原本稍緩的氣氛，在柳生比呂士的遲疑中再度凝滯。
大家原本鬆了口氣——他們自然希望夏生一切安好。
在他們眼中，這位學弟雖然比同齡人成熟穩重、偶爾顯得矜持剋製，卻遠遠不到“有心理問題”的地步。
可柳生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與仁王低聲交談時微微蹙起的眉頭，讓一直留心觀察的幸村精市捕捉到了異樣。
“連我也不能知道嗎，比呂士？”
幸村輕聲開口，紫眸中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失落。
“我還以為夏生足夠信任、依賴我這個部長……沒想到，反倒是比呂士你……”
“呃，並非如此，不是夏生主動告訴我的。”
柳生見眾人目光齊齊聚焦而來，隻得無奈解釋。
“上次大家去我父親所在的醫院體檢時，我幫忙取報告，無意間看到了一些過往記錄……另外，恰好有位來坐診的著名醫生，和我聊起過夏生的事。”
“誒？！”
眾人先是一驚，隨即瞭然——這已涉及個人私隱，即便關係親近，未經本人允許也不該隨意探聽，柳生的猶豫合情合理。
“不過細想，夏生似乎並未刻意遮掩。”
柳生推了推眼鏡。
“畢竟我們常一起在社團澡堂沖涼，他身上的傷痕……有些頗為明顯。”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
“夏生似乎經歷過不少案件。其中一次非常兇險，傷口接近心臟致命處，所幸當時的主刀醫生——風戶醫生醫術精湛，將他救了回來。”
柳生語氣裏帶著唏噓。
“說來巧合，那位風戶醫生不久前因手部受傷，無法繼續執刀外科，正轉行學習心療科，近期輪流在各醫院坐診。他見到夏生的名字，便格外關注了些……”
這件事就發生在不久前。
因幸村曾患病，加之校園祭與球技大賽後社團經費充裕，立海大網球部不久前又雙叒組織了一次全麵體檢。
其中不僅包括生理指標，也附帶了心理狀態問卷。
風戶京介正是那時見到了夏生的檔案——當年那個年幼卻冷靜得驚人的傷患，他至今記憶猶新。
“如果是因為幼年遭遇留下心理陰影，行事格外周全謹慎，倒也可以理解。隻是……”
柳生話鋒一轉，神色又有些凝重起來。
“哎呀急死人了！柳生你別賣關子了，既然都說了，就一口氣說完嘛！”
丸井文太忍不住催促。
柳生深吸一口氣。
“風戶醫生當時提醒我，最好多關心這位學弟的心理狀態。”
“難道說……”
“嗯，當年事發時夏生年紀太小，極易留下創傷；加之他自幼便展現出色的推理能力，協助警方破獲多起案件，接觸陰暗麵過多……而最關鍵的是——”
他抬眼看向眾人。
“夏生的心理問卷答卷，太‘完美’了。”
“完美？”
“沒錯。卷麵沒有任何‘問題選項’，所有答案都指向理論上最健康、最平衡的心理狀態。”
柳生苦笑著搖了搖頭。
“但風戶醫生說，這種滿分答卷通常隻有兩種可能：一是此人心理確實處於理想中的完美狀態；二是……”
“二是他瞭解心理學知識，刻意選擇了‘最正確’的答案。”
柳蓮二平靜接話，心中有了猜測。
雖然說第一種也並非不可能，但概率實在是有些小。
誰讓夏生的確是十分“全才”，可以說是“文武雙全”呢？
不談其他，就單單是之前夏生展現的推理能力來看，要說這孩子對心理知識沒有任何瞭解，根本不可能。
柳生也點了點頭。
“我本也想找機會與大家商議。儘管從我個人觀察看，夏生並無異常，但風戶醫生那般鄭重……”
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真田弦一郎眉頭緊鎖，丸井文太下意識咬住泡泡糖，胡狼桑原麵露憂色，仁王雅治也難得收起玩笑神情。
柳蓮二的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點，開始寫寫畫畫。
幸村精市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不過，我們過去確實對此關注不足。”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不必焦急，慢慢來。眼下更重要的是——這個週末，該帶夏生去哪裏放鬆？或許可以藉此機會，溫和地觀察一下。”
說到去處，眾人又陷入苦惱。
夏生最喜歡的專案到底是什麼？
仁王雅治忽然眸光一閃，有了個主意。
“我記得夏生的生日……是不是就在最近？”
“確實，比起在這裏亂猜，不如去問問赤也。”
幸村精市點了點頭，他和仁王想到一塊兒去了。
“生日就是個不錯的藉口。”
“嗯，是在下週三，工作日。”
柳蓮二也瞬間領會。
“我們完全可以用慶生作為理由，向赤也探聽他的喜好？”
“就這麼做吧！我稍後私下問問赤也。”
幸村精市拍板決定。
“我會說因為夏生生日將近，大家想給他驚喜，問問夏生平時喜歡什麼。”
若要論關係親近，整個網球部裡夏生與切原赤也最為投契。
雖然大家關係都很好，但是畢竟是前輩，赤也哪怕是二年級，但和夏生就像是同輩一般，相處更加隨意親密。
他們不清楚的事，赤也或許知道。
即便赤也不小心說漏嘴，夏生也隻會感動於大家的心意，不至於起疑。
“好，那就這麼辦。”
幸村微笑頷首，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記住，我們不是要‘調查’夏生，隻是想更瞭解他，讓他能更自在地做自己。”
窗外暮色漸濃，部活室的燈光溫暖而明亮。
立海大的正選們彼此對視，心中默契漸生。
——那個總是微笑從容、照顧所有人、彷彿無所不能的學弟，或許也需要有人輕輕拉住他的手，告訴他：
“你可以不必一直那麼堅強。”
“你可以多依賴一下我們。”
……
正如幸村預料，當晚給切原赤也打電話時，小海帶全然未覺異樣，聽完來意後，隻略作思索便興奮地給出了答案。
“夏生的話，雖然也喜歡玩遊戲，但對他來說隻是偶爾消遣，不像我這麼沉迷！”
“要我說的話——他最喜歡各種各樣的美食，還有貓！不對，應該說是隻要是毛茸茸的可愛小動物，他都喜歡！”
赤也說起越前龍馬家的卡魯賓。
作為越前手機的屏保，那隻喜馬拉雅貓他見過不少次，確實可愛。
不過赤也頂多心裏感慨一句“挺萌的”，轉頭就忘；夏生卻對卡魯賓念念不忘，好幾次流露出“好想衝去越前家擼貓”的渴望。
“原來如此……這樣看來，單純的動物園或許不太合適。”
幸村在電話這頭沉吟。
的確，如果隻是隔著籠子或玻璃觀看，互動太少，夏生大概會覺得無趣。
他應該更偏愛能親手觸控、餵食小動物的環境，如果再配上美食，就更理想了。
幸村記得，與動物相處確實有助緩解心理壓力。
這個方向，似乎不錯。
“嘿嘿，部長，如果你還沒想好的話——”
赤也的聲音透著雀躍。
“不如我們去東京的萌寵樂園怎麼樣？”
幸村略感意外。
“你這麼快就有頭緒了？”
“因為夏生生日快到了嘛！我本來想著既然是集體活動，就不單獨提議了，打算之後私下請夏生去玩的。”
切原赤也嘿嘿一笑，顯然做足了功課。
據他調查，那家萌寵樂園有許多溫順的動物可供互動，正餐雖普通，但飲料與點心口碑不錯，還有各種特色小零食。
園內環境溫馨，玩樂專案也豐富。
“現在有了網路，查資訊方便多了！而且我們班女生經常聊那兒，聽說很受歡迎。”
至於為什麼是女生討論得多——大概因為男生更多聚焦遊戲或運動話題吧。
說著，赤也順手將樂園的宣傳頁麵連結轉發給了幸村。
幸村點開瀏覽：騎馬射箭、動物表演、親密互動、餵食拍照一應俱全。
從水裏遊的到天上飛的，種類繁多；甚至還有“幸運抽獎”，獲獎者還能與海豚貼貼——雖然海豚生活在水裏，但它是哺乳類，不算魚，夏生應該會喜歡吧？
玩累了有美食區與休閑區，娃娃機、釣魚池等小遊戲也俱全。
確實是個用心挑選的“生日禮物”。
幸村不由得稱讚。
“赤也，你很細心，也很照顧學弟呢。”
“沒有啦……”
赤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聲音裡滿是期待。
“和大家一起去，肯定更熱鬧！”
第二天部活時，幸村再次徵詢眾人意見——自然也包括夏生。
夏生依舊錶示“都可以，我沒特別想去的地方”。
於是幸村微笑道：“那麼根據大家的討論和投票，我們這次集體活動的地點定下來了——”
他頓了頓，清晰宣佈：
“萌寵樂園。”
夏生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那個地方他確實聽說過，也有興趣，隻是一直忙碌未曾前往……但昨天討論時，好像沒人提到這兒？
他目光緩緩掃過隊友們，最終落在切原赤也身上——小海帶此刻昂首挺胸，臉上“快誇我”的得意表情幾乎藏不住。
見夏生看過來，赤也咧嘴一笑，挺起胸膛。
“怎麼樣？這可是我提的建議，前輩們也都覺得不錯！我知道夏生你一定會喜歡的，對吧？”
夏生望著他亮晶晶的眼睛，不由得柔和了神色，輕輕點頭。
“嗯，很喜歡。”
他彎起唇角，誠心道：
“謝謝你，赤也前輩。”
赤也被夏生一句真誠的“謝謝你”誇得耳尖微紅，又是驕傲又是羞赧，連連拍胸脯保證。
“我做了好多功課的！這次導遊就交給我啦！”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笑著捧場，誇小海帶“長大了”“真可靠”，差點把人誇到原地進入“天使化”狀態——幸好切原及時剎車，隻是嘿嘿傻笑，沒真飄起來。
由於大家住得分散，而萌寵樂園離新幹線站不遠，眾人決定各自前往，在樂園門口集合。
夏生本想提前去赤也家接他——畢竟他對這孩子的路癡的屬性記憶猶新——不料赤也直接發出了邀請。
“夏生！要不你今天就來我家住吧？明天我們可以一起出發！”
夏生略一思忖，覺得這主意不錯，便給家裏打了電話說明情況。
他並不知道，電話這頭剛結束通話，萩原家便上演了一出“全家感動涕零”的戲碼。
從萩原爸爸到萩原媽媽，再到萩原研二和萩原千速，四人齊齊露出“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表情，眼角甚至泛起了可疑的淚光。
“真的有這麼誇張嗎……？”
正在萩原家做客的降穀零和諸伏景光看得一愣一愣的。
鬆田陣平卻一臉“我懂”地點頭。
“雖然之前那海帶頭小子來家裏做過客，但夏生那孩子防備心重得很——邀請別人來自己地盤，和自己主動去別人地盤，完全是兩碼事。”
“你別說得這麼江湖氣……”萩原研二忍不住吐槽。
“嘖，反正就那意思。”
被眾人議論的主角，此時已提著簡單行李站在切原家門口。
門一開，迎接他的是切原家全員熱情到近乎熾烈的歡迎。
——這可是把自家那個門門功課在及格線掙紮、作業總要拖到最後一刻才寫的赤也拉回正途的“大恩人”啊！
切原媽媽一邊笑著招呼夏生進門，一邊悄悄瞪了兒子一眼：
這孩子，邀請朋友留宿怎麼不提前說？早知道今天小夏生要來，就該多準備些好菜！
不過這話她沒敢說出口，生怕夏生誤會自家不歡迎客人，隻能默默把這筆“知情不報”的賬記在赤也頭上。
倒是切原姐姐心直口快，拉著夏生笑道：“我們早就想見你啦！都怪赤也拖拖拉拉，一耽誤就耽誤到現在。”
赤也撓撓頭，一臉茫然：“啊？有嗎？什麼時候……”
夏生卻忽然想起某天接到越前龍馬的電話——那時龍馬還在青學沒轉學呢！
那次赤也迷路迷到青學校門口，不僅迷路還順帶挑釁，結果和龍馬杠上，似乎還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之類的遊戲……
要不是他機智應變、外加甜言蜜語技能點滿，差點就被卷進“誰是你最好的朋友”的修羅場。
……這話題太危險了。
夏生立刻揚起無害的笑容，自然地轉移話題。
“今天打擾了。切原阿姨，需要幫忙準備晚餐嗎？”
“不用不用！你坐著就好！”
切原媽媽瞬間被帶偏了話題，快步走向廚房。
“阿姨今天做了超拿手的漢堡肉，還有玉子燒！赤也說你也喜歡甜口的對吧——”
“是的，謝謝阿姨！”
說完，夏生看了赤也一眼，笑意溫潤。
“也多謝赤也前輩這麼關心我啦。”
“咳咳，作為你的前輩，這是應該的。”
赤也耳朵通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離吃飯還有些時間，不如我們一起先把作業寫完吧？反正剩下的也不多了。”
“嗯，就這麼辦吧。”
切原姐姐露出欣慰的笑容，轉身進廚房幫忙，不一會兒又端出兩杯熱茶。
“吃飯前就不給你們喝飲料了，先喝點茶解解渴！期待我和媽媽的手藝吧！”
“謝謝切原姐姐！”
“別客氣，把這裏當自己家就好。”
她眨眨眼，壓低聲音笑了起來。
“要不是你……放在一年前，誰能想到赤也竟然會主動寫作業呢？”
“確實，擱一年前，我自己都不相信。”
但此刻，赤也卻已自然而然地習慣了這樣的日常。
他想到這兒，不由得有些感慨，看向身旁安靜整理文具的夏生，真心道：
“夏生，遇見你……大概是我最幸運的事情了。”
夏生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
落日的陽光透過窗欞，在作業本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他抬起眼，迎上赤也坦率的目光，唇角輕輕揚起。
“遇見你們……也是我最幸運的事。”
兩人相視一笑，未再多言。
窗外的麻雀在枝頭輕跳，廚房裏傳來鍋鏟翻炒的細響，茶香在空氣裡淺淺浮動。
明天，又會是愉快的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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