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三刻，長安東渭橋碼頭。
人山人海，彩旗飄揚。
百姓們裏三層外三層，把碼頭圍得水泄不通。
小孩子騎在父親脖子上，伸長了脖子往海麵看。
老人們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站在人群裏，也要親眼看看凱旋的英雄。
臨時搭建的點將台上，李世民負手而立，盛裝打扮的長孫皇後立於一旁，身後是文武百官。
房玄齡、魏征、長孫無忌、李勣……一個個此刻都麵帶喜色。
碼頭一側，一群女子格外引人注目。
高陽站在最前麵，一身火紅長裙，發髻高挽，珠翠滿頭。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彷彿要把這幾個月的思念都穿在身上。
李月抱著林懷遠，站在她身側。
林懷遠也換了新衣裳，大紅色的虎頭肚兜，襯得小臉越發白嫩。
他好奇地東張西望，不知道這些人都在看什麽。
李麗質一身素雅長裙，一手牽著李明達，一手牽著小新城。
她清冷絕麗的臉上古井無波，看不出情緒。
直到李明達皺著精緻小臉道：“阿姐，你太用力抓疼我了！”
小新城一張臉都皺成包子了：“阿姐，我手好疼……”
李麗質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鬆開了手，為兩個妹妹輕輕揉搓剛剛被她抓紅的手。
豫章站在她旁邊，不停地踮腳往海麵看，嘴裏唸叨著：“姐夫，他怎麽還不來？”
李雪雁擠在豫章身邊，手裏攥著一方帕子，已經攥得皺巴巴的。
魏小婉站在人群邊緣，沒有往前擠，她就那麽靜靜地站著，望著海麵。
武珝和柳如煙並肩而立，都沒有說話。
而稍遠處，一個穿著藍色胡裙，盛裝的女子，格外引人注目。
蘇毗·末蘭抱著女兒，站在那裏，豔麗奪目。
周圍不少人偷偷看她，竊竊私語。
“那就是蘇毗女王？”
“可不是嘛，聽說給林縣公生了個女兒。”
“嘖嘖嘖，林縣公這豔福……”
………
蘇毗末蘭充耳不聞，隻是望著海麵。
“來了來了！船來了！”有人喊道。
眾人伸長脖子，舉目望去，江麵上，黑壓壓的船隊緩緩駛來。
桅杆如林，旌旗蔽日，陽光照在船身上，金光閃閃，氣勢磅礴。
為首的幾艘戰船上，將士們列隊而立，甲冑鮮明。
雖然經曆了漫長的海上航行，但此刻人人精神抖擻，昂首挺胸。
他們在海上漂泊大半年，終於迴家了，心頭有多激動，可想而知！
碼頭上，百姓們歡呼聲震天。
“大唐萬勝！”
“凱旋！凱旋！”
………
高陽踮著腳，拚命往船上看。
“畫屏，哪個是夫君的船？你看到了嗎？”她急聲問畫屏。
畫屏也踮著腳看：“殿下別急，船還沒靠岸呢……”
李月抱著林懷遠，手緊了緊。
小家夥被勒得有些不舒服，扭了扭身子，嘴裏哼哼了兩聲。
李月連忙放鬆了些，低頭哄他：“乖，一會兒就能看到爹爹了。”
李明達和小新城人矮腿短，看不到，急得直跺腳。
豫章直接跳了起來：“我看到程叔叔了！那個大肚子的一定是程叔叔！”
李雪雁捂著嘴，眼眶已經紅了。
魏小婉依舊站在人群邊緣，一動不動。
武珝和柳如煙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期待。
蘇毗·末蘭抱著女兒，微笑著看向江麵。
終於船隊靠岸了。
一艘接一艘，緩緩停靠在碼頭上。
將士們有序地開始下船，他們列隊而行，步伐整齊，氣勢如虹。
“好啊，兒郎們，你們辛苦了！”
“快看，那是我兒子！”
“虎兒，快看，那是你爹，他迴來了！”
………
百姓們看得熱血沸騰，激動得熱淚盈眶。
有人從隊伍中看到了自己的親人，興奮不已。
高陽的眸子掃過，並未發現那道挺拔身影，頓時急得不行：“夫君呢？他怎麽還不下來？”
程咬金，尉遲恭，蘇定方、裴行儉……
一個個熟悉的麵孔出現，卻唯獨沒有那個人。
眾女臉色變了。
程咬金穿著明光鎧，挺著大肚子，大步流星地走下船，一邊走一邊朝百姓揮手。
尉遲恭緊隨其後，黑著臉，但嘴角也掛著笑。
兩人走到點將台前，朝李世民，抱拳行禮：“臣程咬金（尉遲恭），率軍凱旋，參見陛下！”
李世民親手扶起兩人，笑道：“好！好！兩位愛卿辛苦了！此番東征，揚我國威，功在千秋！”
程咬金嘿嘿一笑：“陛下過獎了，都是將士們用命，還有……還有林小子指揮有方。”
長孫皇後朝二人身後看了看，疑惑問道：“平安呢？怎麽不見他？”
看程咬金和尉遲恭的表現，便知林平安沒出事，可為什麽不見他人呢？
程咬金和尉遲恭對視一眼，臉色有些微妙。
高陽終於忍不住了，衝上前去：“程叔叔！平安呢？他怎麽沒下來？”
程咬金看到高陽，頭皮一麻。
李月也抱著孩子跟了上來，眼眶紅紅的。
李麗質、豫章、李雪雁也圍了過來。
程咬金看著這一群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女子，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幹咳一聲，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那個……林賢侄他……他沒迴來。”
沒迴來？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在眾女心頭。
高陽臉色煞白：“沒迴來？什麽意思？他怎麽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李月腿一軟，差點摔倒，被李麗質扶住。
李明達直接哭了：“姐夫……姐夫他怎麽了？”
李雪雁捂住了嘴，眼淚簌簌而下。
程咬金連忙擺手：“別急別急！他沒事！好著呢！”
高陽急道：“那他為什麽不迴來？！”
尉遲恭甕聲道：“他留在新羅了。”
新羅？
眾女麵麵相覷。
高陽追問：“夫君他留在新羅做什麽？為什麽不一起迴來？”
程咬金撓撓頭，解釋道：“那個……我們還有一大半金銀還留在新羅沒運迴來，他說要坐鎮新羅，防止高句麗和百濟偷襲，等那邊消停了再迴來……”
高陽盯著他，眸光如炬：“真的？”
程咬金拍著胸脯：“當然是真的！俺還能騙公主殿下不成？”
高陽追問道：“那他可有說什麽時候迴來？”
程咬金點頭：“說了，一個月之後！”
眾女聞言，齊齊鬆了口氣。
李世民和長孫皇後也不禁心頭一鬆。
大半年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一個月，隻要人沒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