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擺手：“俺不懂天象，俺懂打仗！俺打了一輩子的仗，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就這點浪，擱俺們那叫毛毛雨！”
他拍拍肚子，轉向林平安：“小子，大海茫茫，不比陸地，補給有限！咱們帶的糧草雖然夠吃半年，但多耽誤一天，就多一分風險！兵貴神速，刻不容緩！”
尉遲恭點頭附和：“老程說得對！倭國那邊肯定沒想到咱們會這個季節出海，早到一天，就多一分勝算！耽誤不得！”
林平安沉吟不語。
他知道程咬金和尉遲恭說得有道理。
兵貴神速，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多耽誤一天，倭國就多一天準備的時間。
萬一走漏了風聲，讓他們提前設防，這趟東征的難度就要翻倍。
但袁天罡和李淳風的話……
他看向海麵。
浪越來越大，風越來越急。
遠處天邊，雲層壓得極低，顏色發暗發紫，像淤血的顏色。
海鳥瘋了似的往西飛，有幾隻直接撞在桅杆上，掉下來摔死了。
這特麽……怎麽這麽像災難片裏的前奏？！
他雖然不是什麽航海專家，但上輩子災難片看過不少，《完美風暴》、《海神號》、《2012》……這種天象，怎麽看怎麽像暴風雨前奏。
這時，後麵幾艘船也靠了過來。
程處默、秦懷玉、李思文等人紛紛借著梯子爬上了“定海號”。
“阿耶，怎麽了？”程處默看向老爹，一臉疑惑。
程咬金擺手：“沒什麽，就是國師和太史令說馬上要有風暴，讓咱們找個地方避一避！”
程處默愣了愣，看向海麵：“這不挺正常的嗎？哪有風暴？”
秦懷玉也道：“我在長安看過海圖，這片海域十月份很少有風暴，水師的老卒也說，這個季節最安穩。”
李思文點頭：“家父曾說過，海上行船，十月底最穩，過了十一月才危險！”
林平安看著這群人，心裏明鏡似的。
程咬金尉遲恭這種老將，打了一輩子仗，隻信自己經驗，不信鬼神！
程處默這些二代，初生牛犢不怕虎，更不信什麽風暴！
但問題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呀！
他是主帥，四萬三千條人命，四百多艘戰船，全係於他一人之手。
賭一把？
賭贏了，省三天時間，繼續前進。
賭輸了，全軍覆沒，四萬將士喂魚，東征夢碎。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劉仁軌。
劉仁軌朝他點頭。
林平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有了決斷。
“劉將軍！”
“末將在！”
“前方二十裏，有座荒島，全軍靠岸紮營，等風暴過了再走！”
劉仁軌一愣，隨即抱拳：“諾！”
程咬金瞪大眼睛：“小子你……”
林平安抬手打斷他：“程叔叔，茲事體大，不可莽撞，四萬多兄弟的命都係於我一身，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程咬金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歎了口氣：“行，你是主帥，你說了算！”
尉遲恭無奈道：“得，又得耽誤兩天時間了！”
程處默等人麵麵相覷，但主帥下令，隻能執行。
號角吹響。
“嗚～～”
旗語傳令，四百餘艘戰船緩緩轉向，朝二十裏外的荒島駛去。
袁天罡和李淳風對視一眼，齊齊鬆了口氣。
荒島不大，方圓不過數裏，但地勢較高，有一片天然港灣，三麵環山，能避風浪。
船隊陸續靠岸。
將士們開始紮營、埋鍋造飯。
有人上山砍柴，有人下海捕魚，有人加固船隻，有人搭建帳篷。
整個荒島瞬間熱鬧起來，像個臨時的大集市。
程咬金蹲在一塊礁石上，望著依舊陰沉但毫無動靜的天空，嘴裏嘟囔個不停：“這能有什麽風暴？俺看就是那倆牛鼻子胡說八道！耽誤工夫！”
尉遲恭在旁邊烤魚，魚是剛才從海裏現抓的，肥美得很。
他翻著魚，頭也不抬：“行了老程，來都來了，吃條魚消消氣。”
程咬金哼了一聲，接過烤魚，狠狠咬了一口。
程處默、秦懷玉、李思文等人聚在一起，百無聊賴。
秦懷玉托著下巴：“真要有風暴嗎？”
程處默搖頭：“我爹打了這麽多年仗，他說沒有，八成沒有。”
李思文皺眉：“那平安為何……”
程處默聳肩：“誰知道呢。可能……圖個心安吧，畢竟第一次出海，難免心裏沒底，怕出岔子唄。”
李思文點頭。
就在這時，薛仁貴走過來：“諸位，公爺請你們過去議事。”
幾人起身，跟著薛仁貴往營地走。
營地中央，林平安坐在一塊大石上，麵前攤著海圖。
袁天罡和李淳風站在一旁，麵色依舊凝重，時不時抬頭看天。
“公爺，貧道方纔又卜了一卦。”
李淳風道：“兇上加兇！這風暴，怕是比預想的更大！”
林平安點頭，神色凝重：“方位能判斷嗎？”
李淳風指著海圖東北方向：“黑氣從那邊來，風暴應是從東北方壓過來，咱們在這島西側紮營，有山體擋著，問題不大，但船隻必須加固錨鏈，最好再派人輪流看著。”
林平安看了他一眼，心裏嘀咕。
這老小子還真有兩下子！這分析頭頭是道，跟現代氣象預報似的！
“傳令下去，所有船隻加固錨鏈，派水性好的弟兄輪流值守，一有異動立刻上報！”
薛仁貴領命而去：“是！”
程咬金走過來，手裏還捏著半條烤魚：“小子，這天都快黑了，什麽動靜都沒有，俺看明天天亮，咱就出發吧？別耽誤太久，軍糧雖然夠，但士氣耽誤不起。”
林平安正要開口……
“呼！！”
一陣狂風猛地刮過！
帳篷被吹得獵獵作響，有頂帳篷直接被掀翻，將士們驚叫著追著帳篷跑！
眾人抬頭——隻見天色驟然暗了下來！
黑雲如墨，從東北方向滾滾壓來！那雲層極低，幾乎擦著桅杆，像天要塌下來似的！
海麵上，巨浪翻湧而起，如山般壓來！那浪頭足有三丈高，狠狠拍打在礁石上，濺起數丈高的水花！
“轟轟轟～！！”
雷聲炸響，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暴雨傾盆而下！那雨點不是雨點，是冰涼的鞭子，砸在臉上生疼！
“臥槽！真來啊！！”
程咬金被雨澆了個透心涼，手裏的烤魚直接飛了。
他愣愣地看著那條魚消失在狂風裏，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罵道：“俺滴個娘嘞！！！”
尉遲恭反應快，一把拉住他往山洞跑：“別愣著！快跑！”
“公爺！快進山洞！這風暴太大，帳篷撐不住！”薛仁貴大喊。
林平安一揮手：“所有人進山洞！船錨加固！快！先把糧草搬進去！傷兵先撤！快！快！”
將士們手忙腳亂地往島上最高的山洞跑去。
身後，巨浪狠狠拍打著礁石，濺起數丈高的水花。
有幾艘小船被浪掀翻，船上的士兵跳海遊向岸邊，被戰友拉上來。
有人嗆了水，趴在地上咳個不停，有人腿被礁石劃破，血染紅了沙灘。
“快！快！”
“別管那些帳篷了！人先進！”
………
喊聲、雷聲、浪濤聲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