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皇宮太極殿,早朝。
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班,氣氛肅穆。
禦座之上,李世民目光掃過群臣:“諸卿,今日朕有要事宣佈!”
“長安縣公林平安,兵部任職期已滿,即日起,調入吏部,任吏部侍郎一職!”
話音一落,原本安靜的朝堂,如同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群臣嘩然!
吏部!那可是六部之首,掌管天下官員命脈的核心衙門!怎能讓林平安這個“攪屎棍”進去?!
吏部尚書楊師道臉色劇變,第一個跨步出列,拱手急聲道:“陛下!臣反對!此事萬萬不可!”
“吏部掌天下文官銓選、考課、任免、勳封,關乎朝廷吏治根本,牽一發而動全身!”
“林縣公……固然才具非凡,於軍功、農事、商貿皆有建樹,然吏部事務繁雜專業,非熟知典章製度、通曉人物品評者不能勝任!”
“林縣公此前並未涉足吏事,貿然調入,恐……恐難以適應,反會影響吏部正常運轉,貽誤國事啊陛下!”
楊師道這話說得還算委婉,但潛台詞誰都聽得明白。
林平安就是個禍害!他去哪,哪就雞飛狗跳!
戶部的績效考覈,司農寺的曲轅犁改製,兵部的新式練兵法讓一眾武將顏麵掃地,還有那滅吐蕃的驚世之功……
這要是讓他進了吏部,大家還有安生日子過嗎?那些“慣例”、“人情”、“默契”還要不要了?
“臣附議!”
禦史言官幾乎是爭先恐後地跳了出來。
王凝聲音尖利:“陛下!吏部侍郎位高權重,非資深幹吏不能服眾!林縣公升遷過速,恐非朝廷之福!”
柳範、權萬紀緊隨其後,引經據典,大談“資序”、“製度”、“穩定”,核心意思就一個:林平安資曆不夠,不能進吏部!
黃門侍郎崔民幹、禮部尚書王珪等出身世家大族的官員,也紛紛出列,言辭或許更含蓄,但反對的態度異常堅決、統一。
他們太清楚林平安攪風攪雨的本事了。
造紙印刷術已經在撬動他們知識壟斷的根基,如果再讓他把手伸進吏部,掌握了官員選拔的渠道……
那簡直就是掘他們的祖墳!絕不能讓這小子得逞!
一時間,朝堂之上反對聲浪此起彼伏,理由五花八門,但核心明確:抵製林平安入吏部!
李世民麵沉似水,他料到會有阻力,但沒想到反對聲如此集中。
就在反對聲浪稍歇,林平安準備出列自辯之際,一個溫和卻極具分量的聲音響起。
“陛下,老臣有言!”房玄齡緩步出列。
他一開口,殿內頓時安靜了不少,連最激動的禦史也暫時收聲,想聽聽這位老成謀國的宰輔是何態度。
房玄齡先是對禦座微微一禮,然後目光平和地掃過楊師道等人,最後落在林平安身上,緩緩道。
“楊尚書及諸位同僚所慮,不無道理。吏部乃國之銓衡,責任重大,確需慎重!”
反對派們聞言,臉色稍霽,以為房玄齡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但房玄齡話鋒隨即一轉:“然,林縣公之才,陛下與朝野有目共睹。其人所長,在於不墨守成規,能見人所未見,為人所難為!”
“戶部考績、司農新犁、兵部強軍,乃至萬裏破吐蕃,皆非常人所能企及!朝廷用人,貴在因材施教,各盡其能。”
他頓了頓,繼續道:“如今吏部章程,沿襲前隋及武德舊製,雖大體穩妥,然其中流弊,諸公心中想必亦有數!”
“選官重門第而輕實才,考課流於形式,此非盛世應有之象!”
“陛下既有革新吏治之心,用一銳意進取、敢於任事之幹才入吏部,或可收破舊立新之效!”
房玄齡看向楊師道,語氣誠懇:“楊尚書老成持重,精通部務,正可掌總綱,持穩健!”
“林縣公年輕銳氣,思維活絡,或可從旁協助,查補闕漏,事半功倍!”
“如此,老成與銳進相輔,穩健與革新相成,或為吏部之福,亦為朝廷之福。”
(高啊!房相就是房相!既肯定了我的能力,又沒全盤否定舊製,還把我和楊師道綁一塊,說成是互補!這下反對派不好直接說革新不對了!)
林平安心中暗讚。
果然,房玄齡這番話一出,反對陣營出現了鬆動和遲疑。
房玄齡不是激進派,他的話代表了朝中相當一部分務實派官員的看法:不反對變革,但希望穩妥進行!
他把林平安入吏部定位為“協助”、“試行”,大大降低了其威脅性,也讓反對者“破壞穩定”的指責有些立不住腳。
楊師道眉頭緊鎖,想反駁,一時卻找不到更好的切入點。
就在這時,又一道聲音響起,清朗中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
“陛下,臣馬周,附議房相之言!”
馬周出列,他出身寒微,憑真才實學得到李世民賞識,是朝中寒門官員的代表之一。
他目光炯炯,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臣聞,為政之要,惟在得人!用人之道,當不拘一格,唯纔是舉!”
“林縣公之能,早已證明其才!若固守資曆門第之見,將使多少英才埋沒於胥吏之間,困頓於門戶之下?”
他轉向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員,語氣變得激昂:“吏部選官,本當為朝廷擇賢,為天下舉才!而非某些門閥私相授受、鞏固權位之工具!”
“林縣公入吏部,正是要滌蕩這股陳腐之氣,讓選官之權重歸朝廷,重歸公心!”
“此乃正道,臣等寒微之士,翹首以盼!有何不可?有何不能?!”
馬周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接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將世家反對的核心原因**裸地揭露出來,並站在了“天下寒士”的立場上,發出了強有力的支援之聲!
“臣附議!”
話落,立馬引得了一些出身寒門官員的附議。
這一下,崔民幹、王珪等人的臉色徹底難看了。
房玄齡是從大局和實務角度調和,馬周則是從階級和理念上直接攻擊他們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