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煙等等!”
武珝叫住她,從腰間解下一枚玉牌遞過去。
“持此令牌,莊子裏的人才會聽你調遣,記住,此事機密,隻能用最可靠的人手!”
柳如煙接過,看著武珝,神色鄭重道:“珝姐姐放心,如煙記下了!”
她頓了頓,看著臉色難掩疲憊的武珝:“這些日子,姐姐辛苦了!”
武珝聞言一怔,隨即搖頭輕笑:“辛苦什麽?比起侯爺在吐蕃前線搏命,咱們在長安做的這些,又算得了什麽。”
柳如煙看著她,忽然道:“待侯爺凱旋,見到姐姐這般為他籌謀、為他守業,必然感動不已,姐姐到時心願必成!”
武珝聞言,嬌媚俏臉瞬間緋紅:“胡說什麽……快去吧。”
柳如煙抿唇一笑,不再多言,轉身推門而出。
武珝走到窗前,望向西南方,目光彷彿穿透千山萬水,落在那片高原之上。
“侯爺……”
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
自從林平安出征,已五十多日,音信全無。
那個總愛捉弄她、逗她臉紅,卻又會在她最無助時挺身而出的男子,如今可還安好?!
武珝閉上眼,眼前浮現的是去年冬天,林平安為她教訓武元慶和武元爽。
教她醃製鬆花蛋,教她算賬、教她經營,將醉月樓交給她打理。
他說:“武姑娘,你非池中物,相信自己,總有一天你會展翅高飛!”
可她知道,她的翅膀,早已係在了他的身上。
與此同時,柳如煙在林朔的護送下已乘馬車出城。
馬車駛離官道,轉入一條偏僻小徑,兩刻鍾後,前方出現一片莊院輪廓,莊院門口站著兩名勁裝守衛。
馬車停下,柳如煙掀簾下車,亮出武珝所給玉牌。
守衛驗過玉牌,恭敬行禮:“柳娘子請!”
莊門開啟,柳如煙快步而入。
莊內燈火通明,數十間作坊依次排開,空氣中彌漫著紙漿和油墨特有的氣味。
李貴快步迎了上來,見到柳如煙,先是一怔,隨即躬身:“柳娘子深夜到此,可是侯爺有吩咐?”
他原先是高陽公主府的管家,林平安見他精明能幹,便要了過來,專門管理造紙坊和印刷坊。
柳如煙將銅牌示於他麵前,沉聲道:“李管事,侯爺遠征在外,長安有變!”
“現需印刷坊連夜趕製一批傳單,明日一早便要散遍全城!”
李貴麵色一肅:“印何內容?印數幾何?”
柳如煙從袖中取出武珝所寫的那頁紙,遞過去:“內容在此,需尋文筆上佳的先生潤色,要寫得感人肺腑、催人淚下,先印五千冊,明日卯時前必須完工。”
李貴接過細看,越看臉色越凝重,待看到“竇奉節尾隨永嘉公主下春藥”等字句時,他猛地抬頭:“柳娘子,這……這可是要掀翻天的東西!”
柳如煙直視於他,沉聲道:“正因要掀翻天,才需咱們來做!”
李貴沉默片刻,重重點頭:“某明白了!柳娘子放心,某這便去安排。”
他轉身快步走向作坊深處,很快,整個莊子的工匠都動了起來。
………
次日清晨,皇宮太極殿,早朝。
李世民端坐龍椅之上,下方文武百官肅立兩旁。
晨議剛啟,世家代表禦史王凝便率先出列。
王凝,太原王氏旁支。
他手持象笏板,朝李世民躬身朗聲道。
“陛下,臣,王凝,彈劾長安侯林平安!”
李世民神色不變,明知故問道:“王禦史要彈劾長安侯何事?”
“臣彈劾林平安私德有虧、品行不端、敗壞朝綱、褻瀆皇室!”
王凝抬起頭,眼中閃過厲色:“坊間如今傳得沸沸揚揚,言永嘉公主殿下懷有身孕,而此子之父,正是長安侯林平安!”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公主乃金枝玉葉,林平安身為臣子,竟敢行此苟且之事,實乃大逆不道!臣請陛下嚴懲此獠,以正視聽、肅朝綱!”
話音未落,又一人出列。
“臣,柳範附議!”
柳範一臉憤然,拱手道:“陛下,林平安自入長安以來,目無法紀、囂張跋扈!”
“先有醉月樓中,當眾輕薄長樂公主和豫章公主!”
“如今更與永嘉公主私相授受!臣細數其罪,不下十條!其一,僭越禮法!其二,褻瀆皇室!其三……”
他一口氣數出十條大罪,條條指向林平安品行。
緊接著,權萬紀也站了出來,朝李世民拱手道。
“陛下,王禦史、柳禦史所言極是!林平安雖有大功,然功不掩過!”
“與公主私通,此乃動搖國本之大罪!臣請陛下即刻下旨,奪其爵位,押解迴京,交大理寺嚴審!”
三人連番上陣,殿內群臣一片嘩然。
就在此時,又有一人跨步出列。
此人正是許敬宗!
他先朝李世民躬身一禮,然後轉向王凝等人,溫聲道:“三位同僚所言,本官深以為然。”
“林平安此子醫術或有一二,文才或存半分,然其品行……實在不堪入目!”
許敬宗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恨意。
他想起了元宵夜,醉月樓中,那個輕狂少年當眾吟出“眾裏尋他千百度”的場景。
滿堂喝彩聲中,他這個自詡文壇名宿,竟被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壓得抬不起頭。
那夜的羞辱,他至今難忘。
許敬宗頓了頓,語氣漸冷:“此子仗著些許功勞,便以為可以淩駕禮法之上,視皇室公主如玩物,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
話落,他猛然轉身,朝李世民深深一躬:“陛下!林平安勾引公主、敗壞倫常,實乃十惡不赦!”
“臣請陛下即刻下旨,將林平安定為亂臣賊子,處極刑,誅九族,以儆效尤!”
誅九族!
這三個字如驚雷炸響,震得大殿一片死寂。
就連王凝、柳範等人,都忍不住側目看向許敬宗。
他們隻想扳倒林平安,可沒想過要誅九族這麽狠。
許敬宗麵不改色,心頭卻在冷笑。
他乃江南高陽許氏出身,這些年一直想融入關隴門閥和五姓七望的核心圈子。
如今林平安已成眾矢之的,此時不狠狠踩上一腳,更待何時?
若能因此博得世家好感,日後仕途豈不更加順暢?!
又能報仇,又能融入世家圈子,可謂是一舉兩得,一箭雙雕!
要不怎麽說許敬宗情商低呢?世家固然勢大,但他卻忽略了,全天下最有權勢的,是龍椅上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