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酒意上了頭,或許是看著二人不信的樣子反而激起了他證明“我知道得比你們多”的虛榮,長孫衝心頭那股衝動再難抑製。
他身體前傾,湊近兩人,笑容收斂,換上一副神秘而篤定的神情,低聲道。
“侯兄,竇兄,你們以為……我是在信口開河,詛咒那小子?”
竇奉節和侯元禮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沉默等於預設,他們確實覺得長孫沖是在過嘴癮。
長孫沖見狀,非但不惱,反而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帶著掌握核心機密的優越感。
“二位,我長孫沖何時在這種事上胡言亂語過?我告訴你們,那小子八成是真回不來了!”
見他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語氣斬釘截鐵。
竇奉節心頭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竄起。
他也湊近了些,語氣帶著試探和急切:“長孫兄,莫非聽到了什麼風聲?”
侯元禮更是呼吸一滯,雙眼驟然放光,死死盯住長孫沖:“長孫兄!快!快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看著二人這般反應,長孫衝心中那份分享秘密帶來的快感達到了頂峰。
但殘存的理智輕輕拽了他一下,父親昨夜嚴厲的叮囑在耳邊響起,“此事你知道即可,切勿在外流露分毫”。
他猶豫了一下,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擺擺手,故作高深道:“唉……這事牽連太大,是朝廷機密!二位還是別打聽了,知道多了,沒好處!”
這欲擒故縱的姿態,更是吊足了竇奉節和侯元禮的胃口。
竇奉節眼珠急轉,立刻給侯元禮使了個眼色。
侯元禮會意,連忙拿起酒壺,無比殷勤地給長孫沖斟滿酒,臉上堆滿討好的笑。
“長孫兄!咱們兄弟是什麼交情!有什麼機密不能透個底的?我們就是心裏憋得慌,想知道那小子是不是真遭了報應!”
“你放心,出了這個門,我們保證爛在肚子裏,絕不外傳!若傳出去,我侯元禮生兒子沒屁眼!”
竇奉節也連忙附和,一臉肅然,語氣誠懇:“是啊長孫兄,咱們就是好奇,想知道個準信!”
“那小子可是咱們共同的仇人,你放心,咱們曉得輕重,斷不會給長孫兄惹麻煩!”
兩人一唱一和,又是賭咒發誓,又是烘托“兄弟情誼”與“同仇敵愾”,將長孫沖捧得飄飄然。
那股強烈的分享欲、炫耀感,以及期待看到“同黨”震驚狂喜的衝動,徹底衝垮了那點可憐的理智。
長孫沖朝侯元禮使了個眼色:“侯兄,事關重大,你叫人去門口守著,別讓人靠近。”
“好!好!”侯元禮大喜,立刻起身,幾乎是躥到門口,拉開門,對自己帶來的貼身小廝低聲厲喝。
“去樓梯口守著!誰也不許上來!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許靠近!明白嗎?”
那小廝連連點頭,快步下樓。
侯元禮又閂好門,這才搓著手,快步回到桌邊,和竇奉節一起,眼巴巴地望著長孫沖。
見長孫沖如此鄭重,竇奉節和侯元禮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莫非那狗東西真的死了?!
長孫衝壓低聲音,幾乎與二人頭碰頭,這才將昨夜從父親那裏聽來的、關於林平安“奇襲邏些”的計劃,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竇奉節和侯元禮聽完,狂喜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們心底猛地炸開,瞬間席捲全身每一個毛孔!
死了!真的死了!那狗東西真的死在了萬裡之外的雪域高原!屍骨無存!
“好!死得好!哈哈哈哈!”侯元禮第一個沒忍住,猛地一拍大腿,低聲狂笑。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這狗東西,終於遭了報應!讓他狂!讓他囂張!這下連骨頭渣子都找不到了吧!哈哈哈!”
竇奉節也是滿臉潮紅,激動喃喃:“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難怪……難怪這麼久沒動靜!”
“奇襲邏些?他林平安真把自己當冠軍侯霍去病了?”
“活該!真是活該!長孫兄,這訊息實在是……大快人心!當浮一大白!”
他端起酒杯,手卻抖得厲害,酒液潑灑了一身,卻渾然不覺。
看著二人毫不掩飾的狂喜失態,長孫衝心中那份隱秘的快樂也得到了無限的放大和確認。
他矜持地笑著,再次強調:“此事千真萬確,乃家父親口所言,關乎朝廷大計!”
“二位,今日之話,出我之口,入你等之耳,切記切記,萬不可泄露!否則,你我都有大麻煩!”
“明白!明白!”
“長孫兄放心,我等必守口如瓶,絕不外傳!”
竇奉節和侯元禮忙不迭地點頭。
心事吐盡,秘密分享完畢,看著竇、侯二人那副感激涕零、彷彿重獲新生的樣子,長孫沖隻覺得渾身說不出的鬆快,幾個月的憋悶一掃而空。
他誌得意滿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對二人笑道:“二位慢慢喝,為兄許久未來,嘿嘿……”
“長孫兄請便!請便!”
竇奉節和侯元禮連忙起身相送,笑得見牙不見眼。
長孫沖拉開雅間的門,帶著一身輕快與躁動下了二樓,熟門熟路地朝後院一間隱秘的廂房而去。
不多時,他來到了廂房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
屋內,風韻猶存、半老徐孃的老鴇媚笑著迎了上來,撲進了他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