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向唐儉:“唐愛卿,你是戶部尚書,國庫虛實,你最清楚。你來告訴諸位愛卿,朕所言,是否屬實?”
唐儉應聲出列,先是朝李世民躬身一禮,然後轉向百官,一臉沉痛道。
“迴陛下,諸位同僚,王禦史所言休養生息不假,然,天有不測風雲啊!近幾年來,我大唐境內天災人禍不斷,朝廷賑濟支出,早已將國庫掏空了大半!”
他伸出手指,一條條細數起來,語氣悲切。
“貞觀八年,山東、江淮一帶爆發百年不遇之大水,淹沒良田無數,災民百萬,朝廷開倉放糧,撥款賑濟,耗資巨萬!”
“貞觀九年,關東水患未平,劍南二十四州又遭大旱,赤地千裏,顆粒無收!陛下仁德,減免賦稅,調撥錢糧,又是一筆天文數字!”
“及至貞觀十年,關東及淮海周邊二十八州再遭水患!與此同時,關內、河東地區爆發大規模疫病!”
“死者枕籍,民生凋敝!朝廷既要救災,又要防疫,還要安撫流民……這錢,如同流水般花了出去啊!”
唐儉說到動情處,抬手用袖角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諸位同僚,戶部的賬冊清清楚楚,每一文錢都用在刀刃上,用在黎民百姓身上!”
“如今國庫……實在是空空如也!若要支撐跨海東征這等耗費巨大的戰事,實在是力有未逮,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他這一番聲情並茂的“訴苦”,列舉的資料詳實,情真意切,頓時讓剛才還熱血沸騰的百官啞火了。
唐儉說的這些災情,都是事實,朝廷確實投入了大量錢糧救災。
如此看來,這國庫空虛,似乎……也說得通!
可……那可是遍地黃金的倭國啊!
難道就因為暫時沒錢,就眼睜睜看著這塊巨大的肥肉,被高句麗、百濟甚至新羅那些家夥搶先咬上一口?
眾人麵麵相覷,一臉不甘,心急火燎,如同餓漢看著滿桌美食卻被告知不能吃。
就在這時,程咬金跨步出列,他那大嗓門如同洪鍾,打破了沉寂。
“陛下!這有何難?!沒錢,咱們湊啊!”
他拍著胸脯,豪氣幹雲:“討伐倭狗,乃為國爭光,為民除害!俺老程,願捐出五千貫,充作軍資!支援朝廷跨海東征,踏平倭島!”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尉遲恭也緊跟著出列,黑臉漲紅:“陛下!臣也願捐五千貫!砸鍋賣鐵也要支援朝廷打這一仗!”
有了二人帶頭,一眾武將紛紛爭先恐後地出列表態。
“臣願捐三千貫!”
“臣捐四千貫!”
“末將願捐四千貫!”
………
一時間,早朝秒變武將慈善募捐現場。
文官都看呆了。
這群粗鄙武夫想打仗想瘋了吧?竟然自己出錢籌措軍資!
就在文官們驚疑不定之際,房玄齡跨步出列,朝李世民拱手道。
“陛下,臣思得一法,或可解朝廷燃眉之急。”
李世民故作驚喜道:“哦?玄齡有何良策,速速道來。”
房玄齡沉吟道:“陛下,既然倭國確為黃金島,其上金銀礦藏豐富,不如便以此為契機,向天下有意者籌措軍資!”
“待王師拿下倭國之後,便按照捐獻軍資之多寡,授予其在倭國境內優先挑選金礦、銀礦進行開采之權!”
“如此,既解了軍資短缺之困,又讓出資者得利,可謂兩全其美。”
百官聞言,都不禁雙眼一亮。
長孫無忌聽罷,眉頭緊皺,出列反駁:“陛下,臣以為房相此法欠妥!若任由他們按出資多寡隨意挑選,那倭國最富庶的礦脈,豈不盡入私人之手?長此以往,朝廷利益何在?國本動搖啊!”
李世民微微頷首。
唐儉再次站了出來,躬身道:“陛下,房相和趙國公所言皆有道理!”
“臣有一折中之法,凡捐獻軍資者,待拿下倭國後,可按出資序列,擁有一次優先選擇礦場之權!”
“但,所選礦場開采出的所有金銀,必須與朝廷五五分成!”
“此外,為防止有人拖延霸占資源,此優先選擇權必須設有時限,逾期作廢!”
“如此,既可調動民間資財,又能確保朝廷長遠利益,兼顧公平,一舉兩得!”
他這番話,既給了出資者“優先選礦”的甜頭,又用“五五分成”和“時間限製”這兩個緊箍咒,牢牢鎖住了朝廷的利益底線。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對視一眼,齊聲道:“陛下,臣以為唐尚書此法,考慮周詳,公私兩便,可行!”
李世民目光掃向下方百官,沉聲問道:“諸卿以為,唐愛卿此法如何?”
百官此刻早已被那“黃金島”的未來收益衝昏了頭腦,哪裏還顧得上細究裏麵的條條框框?
五五分成?沒問題!時間限製?應該的!隻要能搶先登島,搶在別人前麵挑中富礦,那就是一本萬利,穩賺不賠的買賣!
此時不同意,那纔是天字第一號傻子!
“臣等附議!”
“唐尚書之法甚善!”
“陛下聖明!”
……
在一片異口同聲的讚同中,李世民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意,他大手一揮,一錘定音。
“既如此,那便依唐愛卿所奏,即刻開始籌措東征軍資!此事,便全權交由戶部操辦!”
“所有捐獻者,不論出身,不論種族,皆由戶部詳細登記造冊,務必公正透明!”
“待王師凱旋,拿下倭島,便依此冊記錄,按資論序,挑選礦藏!”
“臣,領旨!”唐儉躬身領命,心頭激蕩。
他原以為東征倭國,戶部要大出血,沒想到,戶部不僅不用出錢,反而還能從中大賺一筆。
林侯果真妙計無雙啊!
隨著朝廷將以“優先選礦權”換取東征軍資的佈告貼出,整個權貴與富豪階層徹底沸騰了!
世家門閥、豪商巨賈,甚至那些嗅覺敏銳、常年往來絲路的胡商,無不聞風而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
戶部衙門外,車馬轔轔,人流如織。
各府管家、賬房先生拉著銀錢,擠在衙門口,爭先恐後地要求登記捐資。
衙門內,負責清點、記錄、覈算的小吏們忙得腳不沾地,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如同驟雨敲窗。
唐儉坐鎮後方,看著那飛速增長的捐資數額清單,饒是他見慣風浪,此刻也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彷彿瞬間年輕了十歲。
這可都是錢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