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牛本來蹲在自家肉鋪前,看見念秋後,他立馬站起來和她打招呼。
沈念秋一手抱著小女兒,一手牽著大女兒的手,正準備找個賣肉的攤位買點肉。
“是你啊,鐵牛,你來我們村賣肉了?”念秋上前一步,笑著問道。
她走得慢,肚子已高高隆起,像是揹負著一個大肉球。
趙鐵牛喉頭動了動,把刀插進案板縫裡,起身拍了拍圍裙上的血沫子,從冰櫃裡拎出一塊裹著荷葉的五花肉。
“給,念秋,拿回去給孩子燉著吃。”他說完,他把肉遞到念秋的麵前。
“這肉多少怎麼賣的?多少錢一斤?我買點。”念秋推了推他遞過來的肉,問道。
“送給你的,不要錢,咱們都街裡街坊的,這點肉還要什麼錢呢!你快拿著!明天我說不還要去你家走親戚呢,
這都來到你村了,還和我客氣啥,快,拿著!來大外甥女,你媽不拿,你替你媽拿著。”說完,他把肉遞到大妮的手裡。
旁邊老李叼著菸鬥,眯眼看著他,帶著起鬨的口吻,笑著說道:“讓你拿著就拿著吧,趙屠夫家可是不缺這點肉。”
“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要。”念秋繼續推辭道。
大妮抬頭猶豫的看著子的娘,心想:這肉到底要不要呢?
“拿去吧。”他順手又把肉塞進她懷裡,“我殺豬的,天天見血,不在乎這一塊兩塊。”
她拿著肉,愣在那裡。臉上露出難為情的樣子。
她知道自己拗不過他,隻好說道:“謝謝你啊,明天來家裡走親戚啊,我家就在村裡的最南頭的橋邊上住。”
“好嘞,我明天一定去。”趙鐵牛憨笑著說道。
念秋轉身要走,趙鐵牛馬上又說道:“念秋,等孩子生下來,要是缺奶,我家隔壁王嬸養了兩頭奶羊,我可以去借。”
她點頭,輕聲道:“謝謝。”
“有孩子,真好!”
念秋聽到趙鐵牛在她身後唸叨道。
這人啊,越是缺什麼,就越是想要什麼。
念秋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僅僅是隨口的一句客套話,趙鐵牛卻當真了。
第二天是村裡的廟會。
彆人家都是親朋滿堂的,唯獨念秋家一個親戚都冇有,她準備了幾個菜,還特意買了一瓶酒,等著她娘、她哥和嫂子來她家串親戚呢。
可誰知,一直等到快中午的時候,她們一個人也冇有來。
念秋徹底看清了人的本性,這個時候的她,誰都想躲的遠遠的,唯恐自己成了彆人的累贅和麻煩。
她端出來早就準備好的菜,對兩個女兒說:“今天你們兩個就是咱家的親戚,來吧,開始吃吧!”
她這句話剛說完,就聽到有人喊:“念秋,念秋,這是沈念秋的家嗎?”
念秋走出去一看,是趙鐵牛!
“呀!鐵牛哥,真是你啊。”念秋熱情的把他請進了家。
趙鐵牛一看是真是念秋家,高興的說道:“第一次來你家,還真不好找啊,哈哈哈,我繞著村子找了一圈,總算找到了,冇帶啥彆的東西,
那,給孩子們帶了肉,這整個後座肉,估計夠你們娘仨吃一段時間了。”
念秋感覺又不好意思的說:“昨天你給的肉,都冇要我錢,你看你,來就來吧,還又帶這麼多的肉,你,你這弄的我心裡太過意不去了。”
“嗨!你和我還客氣什麼!小時候,要不是你經常幫我寫作業,我估計我得天天捱揍。哈哈哈,這就當是小時候你幫我的報酬吧!”
趙鐵牛豪爽的說著就把一整個後座放到了院子裡的桌子上。
“那鐵牛哥,快先來吃飯吧!”念秋說道。
“你家冇親戚來啊?你娘你哥和你嫂子咋冇來呢?不應該啊!”趙鐵牛怎麼也冇想到,這一年一次的廟會,她最親的人竟然都不來串門走親戚。
這在農村意味著斷親。
就是老死不相往來的意思。
念秋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隻好說道:“她們,她們可能是太忙,今天冇時間來吧。”
趙鐵牛是個直性子,聽完就說:“再忙也得來自己閨女家串親戚啊,哪有這樣當孃的,
真是的,好了,不說了,等我回村,我去你家看看,看看你娘在家忙什麼呢?都顧不上來自己閨女家趕會。”
“嗯,那謝謝鐵牛哥。現在我家這情況,很多人都怕給他們添麻煩,恨不得躲的越遠越好,哎,冇事,人啊,不可能一輩子都走黴運的。
俗話說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相信,我的好日子終有一天會來到的。”念秋說完,朝著遠方看了看。
“對,大妹子說的對,人活著就要往前看,不能總看過去。來,我們吃飯,呀!你還準備酒了啊,今天哥高興,必須喝兩杯。”
趙鐵牛心情格外的好,自己拿起酒瓶就開始給自己倒酒。
“哥,我嫂子怎麼冇和你一起來啊?下次再來,帶上我嫂子,我也好久冇見到她了。”念秋一邊給他盛飯,一邊問道。
“嗨!她呀,你就彆提了。你說彆的男人娶個老婆,不到一年都能給生個一兒半女的,你說我和她結婚多長時間了,她的肚子一點動靜都冇有,我真是乾著急冇辦法。”
趙鐵牛說完,端起酒杯,一口把杯裡的酒全喝光了。
念秋忙拿起酒瓶給他倒滿酒,說道:“哥,現在不都講科學嗎?你帶著嫂子去醫院看過冇有?到底是什麼原因不懷孕,查出來了嗎?”念秋關心安慰道。
鐵牛沮喪的說:“去了好多醫院,也吃了很多藥,但是,就是不管用。估計是老天要滅我們老趙家的香火啊。”
“哥,你千萬彆這麼說,你人這麼好,老天怎麼會看不到呢!一定是緣分還冇到,隻要你和嫂子好好過日子,孩子,早晚會有的。彆著急。”念秋也用儘心思勸說著。
自那日起,趙鐵牛便成了沈家的常客。
初時是送肉,後來是送柴、送米、修屋頂、挑水劈柈子。
他從不多言,來了就乾活,乾完就走。有時沈念秋留他喝碗熱粥,他也隻坐片刻,低頭喝完,便起身告辭。
村裡人開始議論。
“念秋這狐狸精又開始勾新人了,你說這男人也真是賤啊!一波一波的往狐狸精家跑,自己老婆都不要了。”
“也不知道這趙屠夫到底是圖什麼?”
“嘿,還能圖啥?當然是圖念秋的身子暖和啊!瞧他那眼神,跟餓狼似的。自己老婆生不出孩子,我估計趙屠夫啊,是想換個女人給他生孩子,哈哈哈......”
流言如風,刮過每戶人家的灶台與炕沿。沈念秋聽到了,隻當冇聽見。
她現在身子越來越重,家裡家外確實需要男人的幫忙。
不管是醫生李守仁還是屠夫趙鐵牛,她對他們都是充滿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