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幕式的掌聲還未散盡,展廳內依舊人頭攢動。
蘇晚的《白澤獻瑞圖》穩占 C 位,從白發藏家到年輕學子,無不駐足凝視。有人用手機靜靜拍攝,有人低聲交流筆墨技法,連幾位向來嚴苛的國際評委,都在畫前停留許久,頻頻點頭。
蘇晚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這一切,心裏踏實又安穩。方纔對著全場說出的那番話,不是臨場逞強,是她這麽多年守在畫室裏,一筆一畫熬出來的底氣。
陸知衍走到她身邊,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指尖微暖:“表現得很好,比我預想中還要亮眼。”
“隻是說了實話而已。” 蘇晚輕聲笑了笑,“倒是你,一直在後麵替我撐著,我纔敢這麽從容。”
“你本來就有這個實力。” 陸知衍低頭看她,眼底溫柔得幾乎要溢位來,“我隻是不想讓別人欺負你。”
兩人正低聲說話,一名穿著組委會製服的年輕工作人員匆匆走來,神色有些侷促:“蘇畫師,組委會臨時請您去後台一趟,有幾位聯合評審想和您當麵交流一下創作思路。”
蘇晚微怔:“現在嗎?”
“對,麻煩您盡快,幾位老師都在等。” 工作人員語氣急切,眼神卻有些飄忽。
陸知衍眉頭微蹙,下意識將蘇晚往身後帶了半步:“我陪你一起。”
“陸總,實在抱歉,組委會這邊隻邀請了蘇畫師一人,說是內部交流,不方便外人在場。” 工作人員彎腰致歉,態度恭敬,卻寸步不讓。
蘇晚拍了拍陸知衍的手背,安撫道:“沒事,就是交流創作,我很快回來。你在這裏幫我照看一下作品就行,人多手雜。”
陸知衍凝視她片刻,終究鬆了口,隻低聲叮囑:“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別跟人起衝突,我就在外麵,一分鍾就能到。”
“知道了。” 蘇晚點點頭,跟著工作人員轉身走向後台通道。
她沒有看見,在她轉身的瞬間,工作人員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算計;更沒有看見,人群陰影裏,顧晏辰端著一杯香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後台走廊安靜得反常。
一路上幾乎沒有遇到其他人,燈光也比前廳昏暗不少。蘇晚心裏漸漸升起一絲不安,腳步頓住:“請問評審室在哪個位置?這裏好像不太對。”
工作人員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聲音瞬間冷了下來:“蘇畫師,別急,馬上就到了。”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突然轉出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堵住了去路。
蘇晚心頭一沉,下意識往後退,卻發現身後也被人堵死。
前後夾擊。
“你們想幹什麽?” 她強作鎮定,聲音依舊平穩,手已經悄悄摸向口袋裏的手機。
“不幹什麽。” 為首的男人冷笑一聲,“就是有人想讓你在畫展上,徹底‘消失’。”
蘇晚心底一涼,瞬間明白過來 —— 這根本不是什麽評審交流,是一場針對她的綁架。
她不再猶豫,轉身就往側邊一扇虛掩的小門衝去,隻想盡快逃出去,找到陸知衍。
可對方早有準備,兩人一左一右上前,死死按住她的胳膊。蘇晚拚命掙紮,指甲狠狠抓在對方手背上,卻被對方用力一甩,重重撞在牆壁上。
後腦一陣鈍痛,眼前瞬間發黑。
“老實點!” 男人惡狠狠低吼。
蘇晚咬著牙,強撐著意識,目光掃過四周,試圖尋找一線生機。就在這時,其中一人伸手就要搶她的手機,蘇晚拚死反抗,手機 “啪嗒” 一聲掉在地上,螢幕碎裂。
她的心也跟著沉到穀底。
聯係陸知衍的最後一條路,斷了。
與此同時,展廳內。
陸知衍看著手機螢幕,眉頭越鎖越緊。
已經過去二十分鍾。
蘇晚沒有發一條訊息,沒有打一個電話。
打過去,卻是無法接通。
一股強烈的不安驟然攫住他。
“陳舟。” 陸知衍聲音冷得像冰,“立刻調後台所有監控,封鎖所有出口,蘇晚可能出事了。”
陳舟臉色一變,不敢耽擱,立刻拿出電腦操作。
幾秒鍾後,陳舟聲音急促:“陸總,後台走廊監控被人惡意切斷了,隻有入口一段錄影 —— 蘇畫師跟著一個穿組委會製服的人進去了,那個人不是組委會正式員工,是臨時混進來的!”
“顧晏辰?” 陸知衍幾乎瞬間鎖定目標,周身戾氣暴漲,“備人,搜!每一個房間、每一條通道、每一個儲物間,全都翻一遍!”
他不再猶豫,大步朝著後台衝去。
展廳內瞬間騷動起來。
顧晏辰站在人群中,看著陸知衍焦急的背影,笑意更深,端起香檳,輕輕抿了一口。
蘇晚,你以為憑幾句話就能站穩腳跟?
太天真了。
在這個圈子裏,資本和手段,纔是規矩。
而被控製在偏僻儲物間裏的蘇晚,正經曆著此生最煎熬的時刻。
狹小的房間裏沒有窗戶,隻有一盞昏黃的燈。她被按在椅子上,手腕被粗糙的繩子勒得生疼,後腦的痛感一陣陣襲來,眼前陣陣發黑。
“你們到底是誰派來的?” 蘇晚聲音微啞,卻依舊不肯低頭,“顧晏辰給了你們多少錢,值得做這種違法的事?”
對方顯然沒興趣跟她廢話:“蘇畫師,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擋了別人的路,還不識抬舉。”
“你們想怎麽樣?” 蘇晚強迫自己冷靜,“要錢,我可以給你們,比顧晏辰給的更多。放我走,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我們隻認顧先生的吩咐。” 男人嗤笑一聲,“放心,不會要你的命,隻要讓你耽誤明天的作品評審,再‘不小心’毀掉你的畫,你的國際畫展之路,也就到頭了。”
蘇晚渾身一震。
他們不僅要困住她,還要毀掉《白澤獻瑞圖》。
那是她耗費無數心血、頂著抄襲汙衊完成的作品,是她對國風所有的熱愛與堅守,是她站在這個舞台上的全部底氣。
“不準碰我的畫!” 蘇晚猛地掙紮起來,眼神瞬間變得淩厲,“那是我的作品,誰都別想動!”
“現在由不得你。” 男人不耐煩地揮手,“把她嘴堵上,看好她,等我們毀掉畫,再把她扔到沒人看見的地方,到時候陸知衍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來不及了。”
另一個人上前,就要拿布條堵住蘇晚的嘴。
蘇晚拚命扭頭,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湧了上來。不是害怕,是不甘。
她好不容易走到這裏,好不容易讓所有人看到她的畫,看到國風的美,難道就要這樣功虧一簣?
難道她堅守了這麽多年的傲骨,終究抵不過陰私算計?
就在這絕望的瞬間,門外突然傳來劇烈的撞門聲,伴隨著陸知衍撕心裂肺的一聲:“晚晚!”
蘇晚渾身一顫,眼淚瞬間洶湧而出。
他來了。
他真的來了。
“砰 ——”
門板被人一腳踹開。
陸知衍帶著保鏢衝進來,看到被綁在椅子上、臉色蒼白、眼角帶淚的蘇晚,那雙素來沉穩冷冽的眼睛,瞬間布滿血絲,戾氣幾乎要衝破屋頂。
那是一種毀天滅地的怒意。
“誰幹的。”
三個字,冷得像從地獄裏飄出來。
控製蘇晚的幾個人臉色煞白,嚇得連連後退,哪裏還有剛才的囂張。
陸知衍根本沒給他們任何反應機會,保鏢一擁而上,瞬間將幾人製服按在地上。他大步衝到蘇晚麵前,手指都在顫抖,小心翼翼地解開她手腕上的繩子,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晚晚,別怕,我來了,沒事了,沒事了……”
繩子鬆開,蘇晚手腕上一圈深紅勒痕,觸目驚心。
她再也撐不住,撲進陸知衍懷裏,放聲大哭。
所有的恐懼、委屈、不甘,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以為…… 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們要毀我的畫…… 他們要毀掉一切……”
陸知衍緊緊抱著她,一遍一遍輕撫她的後背,心疼得快要窒息:“對不起,是我來晚了,是我沒保護好你。畫沒事,我讓人寸步不離守著,沒人能碰,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他低頭,吻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易碎的珍寶。
“我保證,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傷害。”
陳舟走進來,低聲匯報:“陸總,人都控製住了,已經聯係當地警方。這幾個人一口咬定是顧晏辰指使,證據我們也找到了,顧晏辰名下賬戶的轉賬記錄、聊天記錄,全都在。”
陸知衍抱著蘇晚,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看向地上瑟瑟發抖的幾人,語氣平靜,卻帶著絕殺之意:“帶下去,交給警方。該負的責任,一個都別想跑。”
隨後,他目光投向展廳方向,一字一頓:“至於顧晏辰……”
“我要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蘇晚在陸知衍懷裏漸漸平複情緒,隻是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她抬頭,抓住陸知衍的衣袖,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卻異常堅定:“我要去看我的畫。”
“好。” 陸知衍彎腰,小心翼翼將她打橫抱起,“我帶你去。”
他抱著她,一步步走出昏暗的儲物間,穿過長長的走廊,重新回到燈火通明的展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
記者的鏡頭、賓客的視線、評委的詫異,交織在一起。
陸知衍全然不顧,隻是低頭看著懷裏的蘇晚,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一步步走向那幅《白澤獻瑞圖》。
畫,安然無恙。
聚光燈下,白澤昂首而立,通透不屈,彷彿能看穿一切陰謀詭計,守護著它的創作者。
蘇晚伸出手,輕輕撫過冰涼的畫框,眼淚再次落下,這一次,卻是安心與釋然。
她沒事。
畫沒事。
一切,都還來得及。
周圍漸漸響起低聲議論,隨後變成清晰的同情與憤怒。
“原來是顧晏辰派人做的!太惡毒了!”
“輸不起就搞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簡直丟盡國風的臉!”
“蘇畫師太可憐了,還好陸總及時趕到……”
顧晏辰早已臉色慘白,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他沒想到陸知衍動作這麽快,更沒想到手下人這麽沒用,連個人都看不住。
陸知衍抱著蘇晚,緩緩轉身,目光冷冷掃過顧晏辰,聲音通過身邊的話筒,清晰傳遍整個展廳:
“各位來賓,各位媒體朋友。
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意外,是蓄意綁架、蓄意破壞。
幕後主使,顧晏辰。”
他抬手,陳舟立刻將證據投屏到大螢幕上。
轉賬記錄、聊天記錄、人員供詞,一清二楚,鐵證如山。
全場嘩然。
顧晏辰踉蹌後退一步,麵如死灰。
“顧氏環球利用職權操縱評審、散佈謠言、買兇傷人,” 陸知衍聲音冰冷,“我已正式提請組委會取消顧晏辰所有資格,並啟動國際訴訟。從今天起,陸氏集團及所有合作方,全麵封殺顧氏環球,永不合作。”
封殺。
永不合作。
短短八個字,宣告了顧晏辰的死刑。
無論是業內聲望,還是商業版圖,顧晏辰都徹底完了。
警察很快趕到,將失魂落魄的顧晏辰帶走。
曾經不可一世的對手,在這一刻,徹底垮台。
展廳內漸漸恢複秩序,卻再也沒有人敢輕視那個抱著蘇晚的男人,和那個看似柔弱、卻風骨凜然的畫師。
蘇晚靠在陸知衍懷裏,輕聲說:“我沒事了,你放我下來吧,這麽多人看著。”
陸知衍不肯,反而抱得更緊了些,低聲道:“我就要讓所有人都看著,我陸知衍的人,誰都不能動。”
他抱著她,在眾人的目光裏,一步步走向休息區,小心翼翼將她放在沙發上,蹲下身,輕輕揉著她紅腫的手腕。
“還疼不疼?”
“有點。” 蘇晚小聲承認。
陸知衍眼底閃過一絲自責,低頭在她手腕上輕輕一吻:“以後,我半步都不會離開你。”
蘇晚看著他緊張自責的模樣,心裏一暖,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主動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吻:
“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
窗外夜色漸深,展廳內燈火璀璨。
風波驟起,又驟然落下。
暗箭襲來,終被一一折斷。
《白澤獻瑞圖》依舊靜靜懸掛在中央,見證著一場陰謀的覆滅,也見證著一份感情的堅不可摧。
蘇晚知道,經過這一夜,她再也不是那個隻能躲在畫室裏獨善其身的小畫師。
她的國風之路,註定要麵對更多風雨。
但她也知道,無論前路多險,總有一個人,會站在她身前,為她擋盡世間風霜。
而明天,纔是真正的戰場 ——
最終評審,即將到來。
她的畫,她的心,她的風骨,終將站在最高處,接受全世界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