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老夫人沉聲喝止,將愈演愈烈的爭端阻止:“老三,坐下!整日在晚輩麵前張牙舞爪,半點長輩的體麵都沒有。”
老夫人發話,林世豪滿心不服,目光狠狠瞪向林天睿。
對上少年眼底毫無懼色的清冷目光,他終究再未作聲,悻悻拽過凳子,重新落座。
林世豪剛坐下,吳氏卻猛地站起身,指著林白芷姐弟二人厲聲斥罵。
“林白芷!你好狠的心腸!竟要毀了你三哥的仕途,讓他永世不得入仕科舉,這是要將我們三房往絕路上逼啊!你怎會如此惡毒!”
見吳氏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地興師問罪,林白芷抬手虛弱的扶額,緩緩開口:“三嬸娘此言,實在冤枉白芷了。聖上已然下旨判三哥流放,是祖母讓我禦前為三哥求情。三哥犯下如此重罪,若不先請聖上嚴懲以平息龍顏怒火,又怎能改判流放之刑?”
“三嬸娘該感唸白芷不計前嫌,費心為三哥周旋求情,而非這般無端指責。更何況,究其根源,要怪也隻能怪三哥自己心術不正,與人合謀構陷天睿,才落得今日下場。”
一旁林天睿嘴角勾起一抹徹骨的寒意,冷聲補刀:“三嬸娘未免太高看三哥了。三哥那點才能何曾有過入仕從政的資格?阿姐之所以求得聖意,不過是看清了他斷無入仕的希望,這才避重就輕,隻求皇上給個無關痛癢的懲戒,何曾真要把三房逼入絕境?三房又不僅隻有三哥一子,還有大寶二寶,三嬸娘有本事把大寶二寶培養成狀元榜眼就是。”
“你!”
吳氏氣得一噎,翻了翻眼皮,不敢與林天睿對抗,斜眸睨向林白芷,語氣淬了冰般陰冷:“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不過是你三哥與天睿開個玩笑而已,你們便要小題大做,置他於死地。你們的心腸比豺狼還歹毒,半點手足之情都不顧!”
吳氏明知理虧,卻主打一個胡攪蠻纏,顛倒黑白。
林白芷見狀,順勢裝出一副病弱不堪的模樣,微微蹙眉,垂眸不語,不欲糾纏。
林天睿可不慣著她,譏誚道:“三嬸,歪曲事實有何意義。當日是三哥先設計害我,這般無情無義、踐踏手足的人是他。若要怪罪,您該去問問那幕後指使他作惡的人!”
“三嬸又何必在此貓哭耗子、假作慈悲?若真心為三哥鳴冤叫屈,何不將幕後指使之人交出來治罪?說到底,三哥在你眼中,不過是一枚用完即棄的棋子罷了。”
林天辰此次謀害他、圖謀世子之位,本就是老夫人與三房在背後密謀算計。
隻是林天辰還指望著林家出手搭救,纔不敢將旁人供出。
既然吳氏一味胡攪蠻纏,他便故意含沙射影,句句戳心,偏要叫她們心中不安、如鯁在喉。
“胡說!哪裏來的什麼幕後指使!”吳氏眸色躲閃,聲音發顫,下意識地抬眼,飛快瞥了座上的老夫人一眼。
見吳氏已然落了下風,老夫人這才緩緩開口,沉聲道:“吳氏,休要胡攪蠻纏。此番本就是天辰行事有錯在先,芷兒與天睿已然為他在聖前求了輕罰,這是事實,你該心存感激纔是。”
吳氏撇了撇嘴——感激他們?心裏恨不能咬上她們一口才解恨。
她冷哼一聲,狠狠甩了下手帕,悻悻坐回原位。
林白芷垂著眼簾,心底暗忖:老夫人這般公然維護她與弟弟的模樣,不知又要唱哪一齣戲。
老夫人周氏端起茶盞,淺啜一口,廳內一時陷入沉寂。
周氏緩緩啜了幾口茶,輕輕放下茶盞,目光斜斜掃過林白芷姐弟,語氣格外溫軟:“今日金殿之上,是祖母考慮不周,不該要求你們為天辰求情,委屈了你們姐弟。實在是你三哥自幼錦衣玉食,嬌養慣了,我怕他受不住流放之苦,一時亂了方寸,隻盼你們莫要嗔怪祖母纔好。”
說著,她拿起錦帕,輕輕拭著眼角,一副愧疚難安的模樣。
知老夫人是在做樣子給她看,林白芷起身盈盈一福,聲線柔婉:“祖母萬萬不必自責。祖母心疼三哥,乃是人之常情;倒是我姐弟二人,先前隻顧一己私怨,未能顧全國公府大局,是我們狹隘了。”
話音一落,周氏眼底驟然亮起幾分光亮,心中暗忖:這丫頭,莫非還如從前一般溫順聽話,依舊這般識大體、顧大局?
她欣慰道:“祖母就知道,芷兒最是懂事知禮,能體諒我這片苦心,可見是個有孝心的。”
“祖母謬讚了。”林白芷垂眸,掩去眸底一閃而逝的譏諷冷意。
老夫人這是又要給她戴高帽了,拿從前那套說辭來哄她、綁架她,還想將她捏在手心隨意擺佈。
“嗤!”忽然一聲不和諧的嗤笑響起。
林天睿抖了抖衣擺上不存在的塵土,嗤笑出聲。
“祖母,早知有今日,當初孫兒蒙冤時,您若肯在聖上麵前或是韓王麵前為孫兒求情,孫兒也不會被皇上剝奪世子之位,也不會為了沉冤得雪,扯出三哥陷害一事。”
他盯著周氏驟變的臉色,緊接道:“今日三哥被判流放,您不惜臉麵跪地求我姐弟倆,不得不讓孫兒懷疑,您這些年對孫兒的寵溺都是假的。”
他的一番話陰陽怪氣,譏諷的周氏臉色青白交錯。
噎了半晌,方為自己找到辯解的話語:“睿兒,你那時,事發突然,祖母知道時,聖旨以下無法更改,是祖母無能為力呀!”
說著又拿起帕子一副委屈的樣子抹著眼淚哽咽起來。
“好在老天有眼,為你洗去冤屈,聖上為你恢復世子之位,否則祖母九泉之下,無顏見你的祖父。”
林白芷柔柔弱弱抬手,指尖輕輕掖了掖鬢間碎發,聲音淡淡:“是呢!祖母說的沒錯,今日皇上能為天睿洗清罪名真是天意。今日若是我一直昏睡不起,誤了進宮時辰,定會惹惱皇上不悅,連累天睿的案子,這翻案之路,怕是寸步難行。”
她頓了頓,眼底的笑意泛著冷意,聲音卻是極輕柔:“看來,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要助我姐弟二人一臂之力。”
林白芷這話是故意氣老夫人,實際即使她今日不到場,林天睿冤情必會洗清,皇上也會恢復他世子之位。
因為,她為慕水星做的修復手術,已經斷了慕水嫣母女想用慕水星清白做文章之路。
給林天辰三人吃下的催眠藥物也不會是無用之功,催眠下所說的話均是實情,無法改變。
再加上林天睿聯絡的幾位官員當場維護另有推手暗中鋪路,結果也會如此。
隻不過,沒有老夫人金殿跪求晚輩,想治晚輩與不孝,逼迫孫女跪求聖上而暈倒的戲碼而已。